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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从会州码头起运,十二过了会州下头的险滩鬼见愁,十四日上头过了三丈峡,拉纤的船工便接了上去的船回转。原本十七便应该到会州下游的蔡家河码头添补给。可蔡家河码头一直等到十九日上头,也没见船。消息传回会州,会州分舵派了人手、船只顺流而下,蔡家河码头是个小码头,人手不多,可也派了几个人顺着河岸往上找。足足搜寻了五日,愣是连一块木板都没见着。
到方沐阳回来瑞昌,已经是九月二十八了,还是连这船的影子都没见着。
“船是小事,可上头一共五十几个人,两千斤铜锭,又到哪儿去了呢?可曾问过往来船只?”方沐阳皱着眉,颇有些不解。
赵晨也道晦气,摇头说:“从十四日到十九日,从蔡家河上行船只二十一条,从会州下行船只十九条,都没有见过咱们那条船。细细打听了一遍,最后见过咱们那两条船的,是从会州出来的,也是咱们的船,运的是唐大夫要的药材,十五日在金牛峡进峡口的地方碰见了。因他们带的药材,吃水没那两条船深,走得也快些,所以擦肩而过,先入了金牛峡。再之后,就没人见过咱们那两条铜船了。”
方沐阳沉思:“也就是说,咱们那两条铜船,便是在金牛峡到蔡家河一带出的事,时间便是十五日之后,十九日之前。那一带可曾细细搜索过?”
赵晨便道:“自然搜索过,沿着河岸方圆两百里都派人寻了,莫说是船,就是木头渣滓也不见一丝。那一段河道都是高深的峡谷,支流虽多,但是没有一条可容咱们的铜船进去,两边也没什么深林、村落,两条大船,两千斤的铜锭,便是藏也没处藏啊!”
方沐阳抿着唇,仔细想了想,到底没有去过那段河道,光是想也没什么头绪,不禁有些烦闷。
赵晨苦着脸道:“若是旁的东西,也就罢了,可这两船铜锭丢了,只怕会牵连到咱们整个金帮。好容易挣下这么大的家业,别一锅就给咱们端了吧!”
看他愁眉苦脸的,方沐阳只好安抚他:“官府里头怎么说?如今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你着急什么?李巴鱼不是已经过去了么,难道官府就没派人过去?”
说起这个,赵晨更是上火:“姑爷快别提了,咱们瑞昌新来的县令赵大人,就是个不管事儿的。消息回来,咱们自然就去报了官,谁知赵大人说,不是在瑞昌地面上出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派人去找。我说去府衙报备一声,他倒生气了,说什么越级?现在居然没人理会这事,您说怎么办?”
这倒真是奇怪了。照说这两船铜锭可不是小数目,没道理朝廷不理会。这货、人、船全都没了,难道就没个人吱声么?
旁边林嘉低声道:“这事干系非同小可,只怕赵大人也是怕担干系,不敢擅专,为今之计,只有咱们自己先找找,再看官府怎么处置吧!”说着朝方沐阳使了眼色。
方沐阳会意,跟赵晨闲扯了几句,便叫他先出去了,转身问林嘉:“这事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林嘉点点头,上前低声道:“京里的消息回来了,似乎皇帝昏迷不醒,如今朝廷里头正乱着,谁会有功夫理会这两船铜?再者说了,这铜不是别的东西,若是哪位皇子有心谋反,两船铜,就是两船钱,可以干不少事儿了。所以这事儿,姑爷您要么就撩开手别管了,参合进那里头去,只怕是不好。”
方沐阳明白了,林嘉的意思,是如今京城里头乱起来了,几位皇子的争权夺利只怕都到了明面上头,各自蓄力较劲。这不见的两船铜,在这以铜钱为主要货币的时代,可不就是两船钱么?不管是谁,都不会嫌钱多了扎手。
可是铜先不提,这里头还牵扯了金帮的人和船,方沐阳怎么可能放开不管?
看来她就不是个安稳过日子的命!她摇摇头道:“他们的事儿,我们参合不了。可这两条船上,还有几十条人命呢!要是我不管,岂不是寒了大家伙儿的心?你准备一下,看样子要是不好,我还得往会州走一趟才行。”
林嘉张了张口,又闭了嘴没多说什么。
其实林嘉很想点明,这事儿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铜锭,大可以劫了船上的货物扬长而去,可现在连船带货全都不见了,对方的计划里头肯定是安排了金帮的戏份的。只是之前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京城里头,倒不晓得究竟是哪位布的局,居然把金帮也算计了进去。
现在方沐阳要往会州去,他也是拦不住的,只能祈祷这次方沐阳能带着金帮全身而退,不要再横生枝节了才好。
转眼便进了十月,可那两条船还是一点下落都没有。方沐阳怎么还坐得住,带了赵晨和林嘉,便先行赶往会州。这些日子朝廷里头一点风声都没有,瞧着倒是一派盛世安宁的模样。可方沐阳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心下不安得很。
尤其是那天跟齐六那个啥了,但凡齐六是个正常的,就算不追过来,起码也该有句话什么的。当然方沐阳可想不到,齐六都跟她那个啥了,还以为她是男人,正为自己性向有问题暗自苦恼,更是堵死了李会的嘴,不许他泄露一丝半毫。
因此林嘉的人手在京城里头,也没打探到任何消息。几位皇子全部深居简出,京里的气氛也渐渐凝重起来。看来老皇帝确实病得不轻,这北齐的天,只怕就快变了。
ps:
鞠躬感谢磨叽宝儿童鞋、ashara童鞋、1900童鞋打赏的平安符,感谢霏筠箐卿投出的小粉红。再次为发漏了126章造成大家阅读的不便表示歉意。。。。
☆、130 入山寻船
出了瑞昌,沿金江逆流而上,河道渐渐狭窄起来。过了三阳关,两侧的山势如同刀劈斧凿一般,更显险峻。金江在两岸夹缝中静静奔腾,水势也愈发湍急起来。
到了蔡家河码头,再往上便是重重险滩和暗礁,号称“四十八鬼门”,当地俗谣唱道:“金江河水弯连弯,九步不离一个滩。滩滩急,弯弯险,个个都是鬼门关”。
到了这儿,方沐阳等人便弃舟登岸,打算沿着河道走上去。这两条千料大船连影子都没有,不实地看过一番,方沐阳怎么都有些难以相信。
蔡家河码头的金帮分舵只是个堂口,堂主也是瑞昌金帮里头出来的老人,名唤陈大娃,往年常跟方沐阳一同去南楚弄私货,很是相熟。听了方沐阳的打算,他苦笑着摇头:“小方姑爷,这事儿您就别想了。从蔡家河往上,到会州为止的这段河道,光靠两条腿根本就没办法走过去。尤其是金牛峡里头,河道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山崖,莫说是人,就是鸟都站不稳,无处落脚。再往上,便是二十八寡妇、三丈峡、上下竹坝、鬼见愁,都是险滩,两边没处落脚的,怎么走?”
这一段河道,方沐阳不熟,赵晨也不熟,自然要听陈大娃的。方沐阳便问:“那若是不从河道走,从岸上走呢?”
陈大娃摇摇头:“那就更难走。若是沿着河道走到会州,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这见鬼的会州。真是穷山恶水,山上都是石头,好多地方也不过长了些青苔灌木,连个树林子都没有。从山上下去。根本就没有路通到河边。所以好多住了人家的山头,低头就能瞧见金江,却也没水吃。”
“山路难行倒也罢了,这边山里野物还多。前些日子咱们找船。沿着河道上去细细搜寻,但凡是能靠船的地方,便停下来搜索一番。谁知竟然不小心惊了山里的野物,两个兄弟被野猪拱了,现下还躺着呢!”
“还有这金江的支流,也是特别多。宽的能有三四丈,窄的不过一两尺,好些支流平日都是干着的一条干沟罢了,到了下雨的时节。水量便增大。成了河。这山里的天气。又说不定,晚间还是一条沟,早上起来就变成一条河。山路。也不好走啊!”
方沐阳听着头皮发麻,这特么都是什么路啊!完全乱七八糟的有没有?河道里头不能走。那就只能从岸上走,可岸上走过去花的时间太多,前些日子大家急着搜寻那两条船的下落,根本就是没有走过的。
想到这里,方沐阳反倒更加确定要从岸上走一遭了。说不定就是没有走过,错过了什么,两条大船连人带货的,总不能什么都没有留下吧!
林嘉一听方沐阳的打算,也觉得头痛无比。
山路难行,自然不好有太多的人服侍,本来这次出来,方沐阳就只带了他和小厮打扮的碧文。如果上了山,暗卫不好隐身,也做不到随时护卫,可显了身形还叫什么暗卫?上次在京城让方沐阳独自空了一整个晚上,林嘉就够担惊受怕的了。这下上山下河的,再要是出点什么纰漏,不用王爷说什么,他自己都想撞死算了。
赵晨也反对,可是反对无效。其实赵晨的反对比较微弱,他也知道这两船找不回来后果严重,虽然小方姑爷也很重要,但是船找不回来,只怕命都要丢掉,相比而言,还是船找回来比较重要的。。。。
讨论了一天,最后小方姑爷拍了板,找!
水路不好走,就走山路。沿河道上去,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上山,然后到下一个地方再下到河边。先从蔡家河码头到会州搜索一边,再下来搜索另一边。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又不是大卫魔术,尼玛整整两条大船,几十条人命就人间蒸发了不成?
陈大娃找了个熟悉当地的老船工,说是三十来岁,瞧着倒有六十岁的模样,黑瘦矮小,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深得跟水沟似的,一笑就只有俩字形容:猥琐!
老头子是当地人,媳妇是从会州娶回来的,常年两地跑着,山势水路都熟得很,本名没几个人叫了,都叫他山老大。
这就是一路上的导游了……方沐阳默默给自己点根蜡,她怎么看这山老大怎么有点不靠谱,不冲别的,就冲他那副巴结的模样,完全不像那种技术型的人才。想想前世出去旅游碰上的那些高端导游,哪个不是高冷高冷的?
压下抱怨不提,方沐阳也晓得这会儿不是挑剔这个的时候,这世界交通不便,通讯靠吼,有个熟悉路的人带路就不错了,哪儿来那么多挑剔的?好多人一辈子都呆在一个小村子里头连县城都没去过呢!
打点了行装,除了赵晨和林嘉、碧文,再有金帮的人手十余个,当中混了一半是林嘉的手下,再牵了六匹马,一行人就上路了。
这马也跟方沐阳见过的其他马不同,这些马个头矮小,四肢粗壮,是山民专门用来驼货物的驮马,骑是不可能的。像方沐阳的个头,这些马比她还要矮点,像齐六那种个头骑上去,只怕双脚都是拖在地上的。
这会儿居然又想起齐六来了,方沐阳脸一红,低了头跟在大部队里头,低头不言。
赵晨和林嘉都以为她是担心失踪的船和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整个队伍里头就只能听见山老大咋咋呼呼的声音。
这老头儿确实对这片山林非常熟悉,从蔡家河码头出发,离了镇子上山,走了不过半日功夫,山上的山路也渐渐稀疏起来,到了第二日,就完全跟野林子似的,根本就没有路,全靠山老大超人的记忆力沿着山势往前走着。
这些山大多没有名字,只有少数有人聚集的小庄子附近的山头才有名字。越往高处走,林木也就越稀少,等到了山顶上,差不多就是光秃秃的石头,连草都很少有。山老大祖父曾经是个草药郎中,小时候他常随着祖父进山采药,对这些光秃秃的山头也挺熟悉,据说那些悬崖峭壁上生长的,竟有大半都是草药。山老大一路上舌灿莲花地介绍着,什么草可以治蛇咬,什么草又能治棒疮,什么草可以退热散热,如数家珍,倒叫方沐阳心中生了几缕敬意。
走了两天,路上连人烟都没见着一丝,兔子倒是碰见不少,这日走到山顶,山老大指着山脚叫他们看,底下就是金江。方沐阳问:“这是哪里?”
山老大答道:“二十八寡妇,这是蔡家河上来的第一道滩。水浅的时候倒没什么,水要是大了,就是一处险滩,连绵有好几里,紧要处有二十八道,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儿。”
方沐阳点点头,拉着林嘉走近看了看,只见底下的金江如同一条丝带一般,晓得这里起码有千丈之高,心想如果掉下去,只怕连个全尸都找不着,感叹了一句,便凝神顺着金江细看两边的山势。
眼风扫过,却瞧见山老大正把身子探出悬崖外头,伸长着手去摘下头一株草药,瞧得方沐阳冷汗直冒,又不敢高声惊叫,怕惊了山老大反倒掉了下去。
只见山老大佝偻的身子似乎生了胶一般,双脚卡在一处岩缝里头,身子微微向下探出,一双手都放开了,正小心地把那株草药连根挖起。
得了草药,他腰部微微用劲,便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