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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备齐?”
萧戈点头回道:“已经备好。我再去看看。”随即奔去军列中传令。
此时,阵前蒲察吉所率的先锋军已与黄龙铁骑展开了第一场交锋。
同样是骁勇善战的马背民族,同样是似曾相识的野蛮作战阵法,双方一拼杀起来,战场之上立即喊声震天,尘烟满目。
苍穹之上的日头,倏然间也不像之前一般明媚而灿烂了。朗朗晴空,没有一丝云,亦没有一缕风。
顾惜朝再一次地抬头望天,算着时辰。随后,即向一侧的海东青与木沁儿耳授军令。
命令他们各自带兵,趁着阵前双方激战正酣,不暇管辖之时,悄悄率兵从军阵侧翼,携带登城用的爪勾云梯靠近黄龙府四处城角,准备等待族军一鼓作气冲阵攻城之时,出其不意。
海东青与木沁儿点头领命而去,顾惜朝正想转身回首,蓦然听到有人催马急至。
“惜朝!”一身戎装的戚少商从阵后飞驰而来。
顾惜朝抬起眼,对着愈奔愈近的戚少商问道:“大当家可是都已准备妥当?”
戚少商点头,笑道:“只待你所讲的神迹一出现,我们立刻冲杀陷阵。”
顾惜朝笑着回道:“到时候,天色昏暗,万物模糊。大当家还需谨慎行事为妙。”
“我记得了。”戚少商从马上弯下身子,凑近到顾惜朝的耳旁道:“惜朝,是否真有神迹发生?”
顾惜朝闻言一挑眉梢,道:“大当家也不信?”
“你说得太玄虚,令人难以置信。”戚少商老实地回答。
顾惜朝不禁莞尔,道:“天机不可泄。”
戚少商哈哈笑,道“好,既是天机,那么我也就不多问了。今日,让我们好好利用这场天时地利人和之战,灭了黄龙的气焰。”
见戚少商说完转身欲走,顾惜朝开口唤道:“大当家。”
戚少商听了回头,含笑的目光直直望着顾惜朝。
在看到这般目光之时,顾惜朝知道戚少商已然明了他接下去想说的话,不过,自己还是要说的。
停顿片刻,顾惜朝仰起头,对着戚少商一笑道,“万事小心。”
“你亦然。”戚少商听后,回以一脸灿烂的笑容。
向伫立原地的人挥了挥掌中握着的逆水寒,戚少商回身,疾驰而去。
坡岭之上,顾惜朝在静静等待着,天色果然就慢慢地暗了下来。
分明是正午时分,天空却已不再湛蓝,而是暗黑的几乎变成了夜晚。只有远处草原的尽头还存有一道诡异的亮光,不竭余力地将四周染成彤红一片,瑰丽而魅惑。
脚边芒草丛中,原本一些入夜才盛开的无名野花正在悄悄地绽放,而另一些白昼开放的花儿却将枝叶闭合了起来。
太过怪异的天象令激战正酣的双方兵士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趁着辽兵们左右张望不知所以之时,结盟族军中的每一员,却都悄悄地为自己系上黑纱,蒙起了双眼。
一些看见了的辽兵指着眼蒙黑纱的族军大笑,更有甚者破口大骂尔等胆小。
笑声未歇,仅有一刹那,黯淡了光色的红日蓦然就被一片黑晕所侵。小块黑晕渐渐扩大,不到片刻即吞噬了整个炫日。
天狗蚀日!
几乎所有的辽兵在见到这场天劫发生之时,都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
惊讶于他们敬畏的自然真的会发生这般不可思议的事情,更有一些人,慌张地抛扔了手中金戈,匍匐在地祈祷喃语不停。
反观所有的结盟族军,因为早已听过顾惜朝在战前所言,不但不心生畏惧,反而趁着辽军大乱之时悄悄铺开了进攻的阵势,只待火箭令一到,即刻冲破敌阵。
此时,静立坡岭高处的顾惜朝,迅速地往两侧各自看了一眼。
在他的左侧,赫连春水所带宋军齐齐护卫军阵后翼,严防死守。而在右侧,戚少商所带四千女直的冲锋骑亦已整装待命。
最后一次仰头望天,顾惜朝看见被黑暗完全遮蔽了的圆日边缘,开始缓缓渗出一丝又一丝的光亮,其中有一处堪比莹石更为夺目璀璨。
顾惜朝瞬间低头,知道不能再望日,也不能再等待了。
手执弯弓,擒箭头燃烧着的一支长羽翎箭在手。
拉弓,满弦。
日光倏然大涨之刻,顾惜朝手中的燃火箭羽在同时猛地放空,往前激射而去。
所有抬头望向苍穹的辽兵,刹那间被强烈的日光灼瞎了双目,而眼蒙黑纱又遵令低头的结盟族军们却趁机砍杀冲阵,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向黄龙而去。
攻城!!
政和四年秋。
女直部族领完颜阿骨打仅率两千五百族军攻辽国宁江州、出河口,大捷。后又趁胜追击,集生、熟女直各部族兵四千攻占辽国宾州、祥州、咸州。
女直族军横扫北地草原各部,与之结盟。铁离部族长海东青在神谕之下,率众族人与锡伯、黑水、达翰等部族悉数归属金军营下。之后,铁离“撒兰纳”不知所踪。
政和五年正月。
完颜阿骨打建国号金,集兵两万再攻黄龙府。城破。
政和六年。
金占辽西辽东。
重和元年。
宋使马政出使金国,宋金商议攻辽之事。
宣和二年春。
金兵分三路进军辽上京,宋使赵良嗣至军前,完颜阿骨打让其随军观战。
上京既克,宋金订立联合灭辽盟约之“海上之盟”。
宣和四年早春。
金军一举攻下燕京,进而掉转矛头整军攻宋。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宋都城东京汴梁被金军攻破。
次年,金人挟徽、钦二宗北上,史称“靖康之耻”。
草原春日。
一望无际的碧草丛中开满了五色野花。娇小而艳丽的花朵在暖意熏人的风中轻摆枝叶,摇曳而生姿。
顾惜朝让“踏影”饮完水,牵着马儿闲闲踱步在熟悉的塔拉草原之上。
一回头,就见到伫立岭上的戚少商也牵着马,正淡淡笑着静待他的归来。
戚少商张口就是一句:“惜朝,将你拐来这北地草原,你可怨我?”
顾惜朝停住脚步,挑眉看向高高伫立着的戚少商,失笑道:“大当家本就是土匪出身,拐一两个人亦是常事。”
立于他身旁的黑马“踏影”随即不屑地打了一个响鼻。戚少商听闻顾惜朝的话又见“踏影”如此配合,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笑声未歇,耳中又听到顾惜朝轻声地说道:“肆意活过,此生无憾。”
戚少商一怔,随即又了然地对着顾惜朝笑了。
他适才所说的这几个字,只怕正是与自己不离不弃,同在这风雨动荡乱世之中一起走过六年的写照吧!
蓦然记起他与顾惜朝,在离开塔拉草原之前对海东青说过的话。
他们告诉那个已然成长起来的少年道:铁离本是属于草原,而他们二个宋人必须回去。情谊再深,他日战场得遇,同样对彼此不会手下留情。
也不知晓,这个已然接替失踪的撒兰纳而坐上族长之位必须肩担责任的少年,是不是在今时今日,终于能够明白了他们所讲的这些话。
忽然之间很想喝酒,与身旁之人痛痛快快地豪饮一场。
戚少商一拍脑袋,呵呵笑道:“我想到一个人,他在这草原之上也活得很肆意亦无憾。而且,他那里还有好酒。”
“是他?”顾惜朝眸中带笑,开口问道。
“是他。”戚少商回道:“他曾经告诉我,山野闲居,几亩良田,无怨无悔也能过好一辈子。”
“好。”顾惜朝飞身上马,拉起缰绳,对着戚少商道:“大当家,我们就去找他。今夜,不醉无归!”
“畅快!走!”戚少商应了,跨上马,追着顾惜朝而去。
铺满了整片草原坡岭的层层叠叠的五色野花,被并肩而骑的二人身下坐骑疾奔的蹄步激起,翻飞似雨。
在他们的身后,飞花正艳,云霞漫天,恰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
(全文完)
写在文后:
拜将台的故事由几场战役串联起了主要情节,虽说是虚构,却皆有史可据,而那些历史事 件亦然。因为写拜将,去细细翻看了许多有关于宋、辽、金之间的真实历史。每每看完一些掩上书卷,心底总是难忍唏嘘。宋,那样一个好时代,那么辉煌的文学科技,拥有那么多激情的人物名士,却最终逃不出历史的轮回洗涤。从而想到,戚少商与顾惜朝活在那样的岁月里,究竟是幸亦或不幸?然而这些所有,又有谁能说得清道得明。
从去年五月中慢慢写到今年的五月,算上之前废掉的原稿、最后的修改、重写,拜将断断续续也写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十六万五千字虽说不多,但是一个个从键盘上敲到电脑里,或许仅仅只是为了我心底最想对包子和小顾说出来的一句话。而那句话,就藏在了拜将终章的故事里了~~笑。
写文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去走一段完全陌生的旅程。没有勇气,就不可能出发。没有坚持,亦不可能到达。都说行者无疆,然而,有形的世界总有边界,而心的天地却是浩瀚无垠的。我只想说,留下我所走的每一步,走好我脚下的每一步,一路走来不觉遗憾、没有后悔就是我的坚持。
魔金写于2010/5/15王道四周年生日
拜将台残章之
大 风 歌
丘陵之上,没膝的野草,像情人的手,轻柔拂过脚边。
戚少商手扶腰间的逆水寒,就这样一动不动,静静地伫立着。
眼里,坚定的目光早已望向前方。
前方起伏的山丘背后,黄龙府高大坚实的城墙,在薄雾中隐隐显出其暗哑的灰蔼色调。
离城门百米开外,人头攒动,马蹄纷踏。
看不清有多少人,数不清有多少旗帜,只知道,黑乎乎的一片人马,铺满眼前的开阔地界。
夜晚的草原,风过无痕,一切都被黑暗悄悄掩埋。
却偏偏有一道清冽,闪亮银光的小溪,丈宽尺深,固守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蜿蜒穿过这片开阔的野地。
无边无际的暗色,让自然万物归于宁静。
宁静之后,草又会长,花又会开,一切都会恢复如前。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呛天哭地,就像此刻的宁静。
天上,有新月如眉,群星璀璨。
戚少商讶异自己,在大战之前还有这份看风景的兴致。
竟然会不舍,骤雨暴风尚未来临时,征场之中隐藏着不安与骚动的宁静感觉。
不禁低头暗叹:果然是和一个人相处久了,亦学会了那个人战前的习惯。
天,终将破晓。
天边,启明星闪耀。
混沌的地平线下,一轮红日正在地底酝酿,很快就将喷薄而出。
拂晓的晨风吹动戚少商的披风,猎猎作响。
身后,萧戈纵马从阵前而来。
“戚大哥!我们都准备好了!”
掩不住兴奋的语气,小伙被风吹成黝黑肤色的脸上有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戚少商拍拍萧戈的肩膀,转身看向身侧的撒兰纳。
站立着的人,安静的就像仿佛不存在一般。
纯白的斗篷里,被朔风扯出来的长长银发,随风乱舞。
撒兰纳感到戚少商注视着他的目光,回头轻声道:“戚大侠,铁离族人拜托了!”
戚少商点头,深呼出一口气,跨上黑色战马。
随即,逆水寒发着清越的龙吟铮然出鞘。
挺直的身姿如擎天的巨石,巍然不动。无往不胜的气势,只是静止在那里,便能点燃众人眼中的火焰。
低沉浑厚的声音远远传开,回荡在草原上空:“勇士们!今日,就让我们与辽狗决一死战!铁离必胜!”
是的,铁离必胜!
惜朝,这是我们的死约定。
请你等我!
说完,戚少商拨转马头,携雷霆万钧之势挥剑直冲而去。
身上流着铁离祖先勇敢血液的族人们,亦纷纷举刀扑向敌阵……
“天快亮了!”
嚣张而得意的话语在耳边响起,顾惜朝听了,轻蹙着眉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说着话的人似乎是十分不满,略略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顾惜朝继续牵起微扬的嘴角,闭口不答,低头,鹰般的目光已望向城外。
黄龙府高耸灰暗的城楼外,原本静寂的草野之地,激战正酣,尸横遍野!
身着褐草软猬的铁离勇士与黑铁铠甲护身的辽军兵戈相击,碰撞出点点火星。
战火一簇一簇地被燃起,焚烧大片的草地。
烟尘弥漫,立于城楼最高处的顾惜朝却只用了一眼,就看到战场中央有两个人,马走交错,各展绝学,奋力战成了一团。
挥剑的那个人,身上穿着的虽然也是铁离族褐黄颜色的衣饰,浴血杀敌的身姿却令顾惜朝无比熟悉。
大当家,有多少时日没见?你可好?
“你到底在笑什么?!”讨厌的人声打断了凝视的目光。
顾惜朝终于回过头去,看了看说话的人。
天空起了薄薄的晨雾,自己眼里,耶律天远近在身侧的样貌,远远没有那个正在战场之中的身影清晰可见。
顾惜朝笑着回答,道:“耶律将军就这么想知道我为何发笑吗?”
耶律天远嗤了一声,道:“我只是很好奇,顾公子为何看到必败的铁离族还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