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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抬起头来,眼睛发亮。
她喜欢听师父给她讲故事。
“好啊好啊。”
“呃……讲什么呢?”作家摸着下巴想,“对了,虽然说我是你的师父,好像我也从来没教过你什么,不过师父既然是个推理作家,你耳濡目染,也该学到很多了吧。”
小女孩点头。海啸不仅仅是写作人,更常常为许多私家侦探排忧解难。从他将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那么良好地应用到生活中来看,他无疑也是一名优秀的侦探。
“那么,今晚我就为你说三桩真实的案件吧……”
1
乔丹清与汤猷结为夫妻,共同生活已经17年。
她是个幸福的女人么?乔丹清比任何人都确定此点。
丈夫是一家外企公司经理,而她本人是一名内科医生,有一个孩子,上初中,并且很快要考上这个城市最好的高中。
他们衣食无忧,日子风平浪静。
然而,也许是工作辛苦,积劳成疾,某一个周末,汤猷在家中心脏病突发。
丹清吓得手足无措,医护人员在救助电话后及时赶到,此时,汤猷已陷入昏迷状态。
也许是回光返照,当医护人员给他做好救护措施,抬他上车时,他却有霎那清醒。
做出丹清一生中所见最荒谬行径。
他摘下嘴巴上的氧气罩,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拨通。
丹清只听到他对对方说道:“娅姬,我要死了……我爱你……来生,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小宜张大嘴巴的同时,海啸继续不疾不缓说道:
“这个故事,就叫‘临终的初恋告白’。”
“手机那边的女人是他的初恋?”
“嗯。他从未忘记她。”
“可是,这样的做法,岂不是伤害了自己的妻子?他死前想到的人不是一直相濡以沫的她,他爱的不是给他生儿育女的她,甚至连来生,都托付给他人……”
海啸耸肩:“人们对一人的痴情,往往是对另一人的残忍。”
“然后呢?”
海啸狡笑:“那是我给你的问题。”
“嗳?”
“你是一个推理作家兼侦探的徒弟,那么,按照你的逻辑思考,这个故事将走向何方……”
小女孩学着师父摸着下巴作沉思状:“我嗅到了杀机。”
乔丹清在那一刻如遭五雷轰顶。
从未听闻的女人,却是丈夫的一生挚爱。
甚至连来世都预支。
让男人临死之前不顾一切发出的承诺,需要怎样激烈的感情才能承担?
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这17年的婚姻又算什么?
汤猷的那一句,用完他最后气力。他再也没有醒来。
然而,对于丹清来说,她所面临的,却是一场盛大的苏醒。
她爱这个男人吗?那当然,否则她怎会嫁给他。
而他呢,他却用一句话来告诉她,这么多年来的深情厚爱,相互扶持,统统是假象?
生活对丹清咧开狰狞笑脸。
娅姬。多么妩媚的名。
能够让他念念不忘的,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她拿起丈夫的手机,那上面有他拨出的最后一个号码……
“你觉得她想把那个女人找出来?然后呢?”
“她杀了她?”
“不错的推理。一个人的生活突然在某一天全盘崩溃,于是她的感情也如此。疯狂的愤怒伴随着杀机,她只想毁灭掉毁灭了她的那个人。”
小宜摸着脑袋傻笑:“师父,真是如此?”
“先不告诉你。”
“嗳?”
“我们先来看第二个故事。”
小航今年七岁。五岁那年,他的父亲因交通意外去世,六岁,母亲改嫁。又过一年,母亲发现肝癌,三个月后去世。
不幸中之大幸,继父是个和气的人,虽也有自己与前妻的孩子,但也视他如己出。
寄人篱下,好在还能得到妥善照顾。小航懂事乖巧,不敢有任何同龄孩童的任性。
直到一天,继父有朋友造访。
小航并不是故意偷听。只是经过书房时听到朋友说道:“……带两个孩子,很辛苦吧?”
小家伙屏息等待继父回答,他害怕继父抱怨,而自己会无枝可依。
温和的男人道:“还好,孩子们都很懂事……”
“一个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呢……”
“还好,小航小小年纪已会操持家务,像他母亲……”
“经济上有没有困难?”
“还好……”男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第三个“还好”带来的后果,“小航的母亲生前有一份医疗保险,保险公司已承诺给予两百万的赔偿……”
男孩躲在墙角,已尽量将身体蜷缩,然而,仍然无法抵御体内突然涌聚的深寒战栗。
妈妈死了。但是“还好”,还有两百万可拿。
难怪没有将他扫地出门。
这一夜,小航做起噩梦,看到继父原本和善面孔,慢慢变成贪婪庆幸:“还好,还有两百万……”
“还好……”
“还好……”
“我知道这第二个故事叫什么名字了,”小宜点头,“一定就叫,‘还好’。”
“呵呵。”
“从继父连说几个来看,怕不是老实的男人的口头禅吧,难道这也惹来杀身之祸?”
“是孩子太小,不能理解大人的苦衷。灾祸过后,生活还得继续。”
“我倒也能理解呢,小小年纪就失去亲身父母,这孩子一定非常早熟。”
“嗯。你可知道下面将发生什么?”
小航依然乖巧,只是更加沉默。
谁也不觉得他看继父的眼神,发生了什么变化。
只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一个小小的人影潜进了一家之主的卧室,举起了屠刀……
“很好,这次的推理已经细化到杀人的细节了!”
小宜不好意思地道:“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推理的啊,被害人和凶手都非常明确……”
“这种杀人的方式很可行么?万一继父突然醒来或第一刀并未致命,你觉得继父正当防卫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么,下毒?”
海啸点头:“显然师父的魅力已让你将警察都当成傻瓜。家中下毒,你猜猜警方会认为凶手是继父亲生的孩子么?”
“……”
作师父的摇头:“你太稚嫩了。我也承认这个案件的被害人和凶手已经很明确。但是重点不是谁干的,而是怎么干才能排除掉自己的嫌疑。你没有问清具体细节已在冒然推测
。”
“细节?细节是什么?”
“不急。我们再听第三个故事……”
宋湘儿终于决定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庄锦摊牌。
她爱上了陈浚。
庄锦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
她说:“你疯了?你明知他是什么样的男人!”
是的。湘儿的确非常清楚。陈浚曾是庄锦的男友,分手后庄锦一直未走出阴影,她一直向她痛诉这个男人的寡情绝义。
湘儿非常清楚。
但也因此,引起对他的好奇。
她和庄锦十年朋友,一直见她对感情游刃有余,什么人,什么人能让她如此深陷?
她对那男人的魅力相当神往。
之后换得自身沦陷。
庄锦坚决反对她的恋情,起初苦口婆心劝导,见收效甚微,她开始监控她的行程。
这并不难做到。二人大学毕业后就合租一间公寓,公司就在对街,她只需下班后直奔湘儿公司楼下,等候她一起回家。
竖起耳朵偷听湘儿电话。
开始湘儿还略有收敛,终于渐渐不耐烦。
她说:“这是我的事。”
“我只是不想你会和我一样受伤害。”
“陈浚爱我。我知道你不信,可是他爱我。”
庄锦冷笑:“你以为甜言蜜语对他是个难题?”
湘儿恼怒:“你为何要拦阻,是不是只是因为他最后选择了我,而不是你?”
庄锦一记耳光扇过去。
湘儿被打的跌坐在沙发上,痛极反笑:“看,你只是不能接受现实。”
这一巴掌打掉二人十年情谊。
她摔门而去。
午夜一点,从未这么晚睡的小宜有些困倦,她说:“师父,又是八点档俗烂剧情。”
海啸微笑:“据我所知,80%的爱情故事都有重复情节。”
“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让我想想……三人行?”
小女孩嗤之以鼻。
“不用想了,肯定是庄锦把陈浚杀了。”
“唉,人命在你嘴里怎么变得如此轻飘。”
“她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先辜负了她,再诱惑另一个她。对了,这次我们来探讨一下细节,先说说这个陈浚知道湘儿和庄锦的关系么?”
“孺子可教。”师父称赞,“当然知道,两个女孩基本形影不离。”
“咦,这男人果然不怀好意。庄锦的顾虑有道理。”
“哎,你怎的就不信他真的爱上湘儿?”
“我呸,我知道这类男人的手段,他们口口声声追求真爱,不知疲倦地引诱女性,他们口蜜腹剑,面部肌肉永远表现出深情款款,当然,那并不妨碍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海啸诧异:“你才17岁,怎的对男女情爱如此愤世嫉俗?”
“受小说和电视太多荼毒。”
做师父的一脸黑线(不知小徒弟指的“小说”是否在指桑骂槐?):“行了行了,回到问题上来,还有什么细节是你觉得需要探究的?”
“……湘儿离开庄锦,是搬去陈浚家了?”
“那当然,你见过现代女性还有流落街头的吗?”
“那陈浚是何种态度?不对,在庄锦知道他和湘儿恋情并百般阻挠时他是何种态度?”
“他鼓励湘儿挣脱庄锦摆布。”
“好家伙,唯恐天下不乱!……后来呢,后来他和湘儿怎么样了?”
“你猜?”
“我猜……她下场比庄锦还惨?”
海啸含笑不语。
小宜一拍桌子:“我明白了!不对不对,我前面的揣测错误,是陈浚再次抛弃湘儿,湘儿悔悟,和庄锦抱头痛哭,然后二人一起手刃负心郎!”
“哈哈……”海啸笑不可抑,“你已有了编故事的才能了。”
小女孩疑惑:“难道……并非如此?”
“急什么呢?让我们回到第一个故事……”
2
“第一个故事,你推测到,乔丹清想通过丈夫的手机找到那个名叫娅姬的女人。”
“嗯。这是唯一的线索吧?毕竟人海茫茫。”
“呃……我要给这个故事补充一个新情节——汤猷并没有死,他是心肌梗塞,这种病及时救治,还是不难控制的……”
小宜跳了起来。
“您不是说过,这个故事叫‘临终的初恋告白’吗!!!”
海啸做回忆状:“我说过?”
“当然!‘临终’,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别恼呀,推理小说还有叙述性诡计呢。”
“……您故意骗我?”
“是你太容易上当。”
“……”
“好了,既然汤猷没死,你想呀,在医生抢救他的当口,丹清就算脑海里一团乱麻,也不会想到别的事情的……”
“嗯。汤猷活了下来,对他自己而言,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说说看,事情又会怎样演变呢?”
汤猷活了下来。
当丹清走进单人病房时,他甚至无法直视妻子的眼睛。
而她没有咆哮,脸色如死般的平静。半晌方问道:“她是谁?”
汤猷紧紧攥住妻子的手:“你要相信我,我和她是清白的。”
丹清甩掉他:“我还能相信你吗?你要死之前告诉别的女人你爱她,咦,你抢救时她怎不在此处?”
汤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机拿来。”丹清伸出手。
“干什么?”
“我叫她来看你呀。”
“别胡闹了,她有家庭的……”
“哈哈。”丹清狂笑,“我胡闹?你们两个搞婚外情,现在你担心她的家庭了?你怎不担心你自己的?”
“我……xx##¥**¥¥……(以下省略一千字)……”
“好了好了,你都省略了什么了……”
“还能有啥,一个已婚男人对自己出轨的辩解,我懒得帮他编。”
“你这段设计真是漏洞百出……首先,汤猷是在心脏病发作、意识丧失之前打的手机,医学上,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短期记忆的丧失,你能指望他醒来之后还能记得自己当时
的举动吗?”
“哦,会这样?看来这男人还得道貌岸然一会儿。”
“其次,你想想,汤猷打完手机之后意识丧失,手机必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