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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永远是第一次邂逅小雨那天的画面。
第一章 黄昏再现天终要黑(3)
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
夏天的天空总是黑得很晚,但是温度却不会降低,空气中荡开一圈一圈的热气。
末依去小卖部买矿泉水,看见旁边的小雨,穿着几百块的白色棉外套、粉红色的超短裙、黑色吊带内衣,一头海藻般的浓密长发散乱地铺在背上,头发的发根有些暗黄,像失去水分的枯草一样。
末依心里很是疑惑,这么有钱的一个女生居然在吃粉,而且还加了大概半瓶子的醋。末依很纳闷儿,死死地盯着她。
小雨很傲慢地瞟了末依一眼,然后一阵晕眩,躺在了末依的身上。末依慌张地搂住她,发呆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像死人一样。
年轻的店老板看见晕倒的小雨,跑过来,抱起她。末依看见她的下身在流血,吓得一头坐在地上,矿泉水洒了满地。滴下来的黏稠的血液,慢慢地被纯净水分解,变成浅红色。年轻老板的腿在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额头上积满了汗水。
末依和老板带着她去了医院,两个无助的年轻人,抱着一个陌生人满医院地跑。
挂号,交钱;抽血,化验。盲目地做了各种检查,最后停在了妇产科。
末依亲眼看见夏天热辣辣的阳光像箭一样地把她刺哭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没有出声音,她握住末依的手,紧紧的,有汗,等一切都结束后她的嘴唇上粘满了血。
那是末依看到过的最残酷的一幕,一个玻璃瓶里满是黏稠的鲜血。面无表情的医生对她说:“那是你2个月大的孩子。不要做剧烈运动,要等满月才能出门,不然会落下病根的,如果疼痛或者出血,要马上到医院来,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完又看了看小卖部的老板,她以为他是小雨的男朋友。
末依认识小雨那年,小雨18岁,末依16岁。
小雨醒来的时候看着流泪的末依,她很无奈地对着她笑了笑。
“小姑娘,我经常来这家医院,都已经没感觉了。”
末依知道她是在轻蔑地嘲笑她自己。
末依没有说话,擦干眼泪,打开买来的鸡汤,一口一口地送到她嘴里。末依的眼睛里有一条流在脸上的清晰的泪痕,是小雨的泪。
小雨出院的那天抱着末依哭了好久,嘴里一直喊着一个男生的名字,很模糊,听不清楚。
后来,末依就成为了小雨的好朋友,再后来小雨去了日本,因为她不想每天活在嘲笑中。走的前一天,末依陪小雨去了那个男生的学校,远远地只看见了他的背影。小雨说她不恨他,因为恨也是由于爱,如同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道理。
在学校门口的接待处,末依看见了小雨。小雨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腰上斜挎着书包。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依然像天使那么美丽;修长的小腿被埋在长长的靴子里,穿的是一套学生装。她真的变了,变得让末依不知道那个女孩竟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小雨,她再也不是那个颓废的,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小雨了。
两个女生,紧紧地抱在一起。
摇动的树叶中,一道光闪过,如同照相机的闪光灯,把这个温馨的时刻永远地锁在了记忆里。
“孩子她姨妈,还好吗?”
小雨开口说话,发音不是很标准,带着老外的味道。
“好……好……孩子她妈你瘦了。”
末依掉下了激动的泪水,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此刻,希望时间永远停止。
和小雨分开后,末依安静地坐在绿色树荫下,发短信。
茂密的树林让人找不到整片整片的阳光,阳光从树叶与树叶之间的罅隙中穿透下来,形成一束一束的光线,如同绚丽舞台上的追光灯。
第一章 黄昏再现天终要黑(4)
末依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座茂密的森林里的一小片树叶,渺小得被人忽略掉。
末依想起初中时那个400米长、满是绿草的操场,和这里比起来,就是海洋和小溪之间的差距。那里有白色烈日下嬉戏挥洒着汗水的男孩,还有操场边拿着矿泉水安静等待的女生。操场上被夕阳染红的白色跑道、男孩通红的脸、额头上的汗……整个夏天的炎热和躁动已经在3个月后变成了往事。
小雨发短信说是在学校的冷饮店等她。
一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卖部里挤满了买可乐的人,真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
模糊地听见小雨在叫自己的名字。
“依依,我在这里。e here!”
抬头的时候,一个穿着耐克运动装的男生在请女生喝可乐,这人长着一张精致的脸。旁边还有一位男生,戴着鸭舌帽,很安静地在听着音乐,仿佛他是那个阳光男孩的影子,跟随左右。
他们大概有180厘米左右吧,把瘦小的小雨整个挡在了背后,只能在他们之间的缝隙里,看到手里拿着两瓶可乐的她。
突然,末依被后面的人使劲推了一下,像一阵晴天雨一样,末依失去重心,推了一下戴鸭舌帽的男生,整瓶可乐都洒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掉在地上。
末依眨了下眼睛,便扑到了那个戴鸭舌帽男生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大概是天气热的缘故吧,他T恤上面的扣子是敞开的,于是末依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胸前,舌头舔在了他的肌肤上,有咸咸的可乐味。
末依尴尬地擦了擦嘴。她闻到衣服上淡淡的花香,看到了鸭舌帽下那张漂亮的脸,眉毛、眼睛、鼻梁……。
“啊……”他发出了淡淡的尴尬声。
末依瞬间觉得缺氧得厉害,像离开水的鱼。
旁边那个男生幸灾乐祸说:“哥们儿,你享艳福了……”声音被拖得很长,招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他们。
末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里,两个人站在人群里的一举一动都让几十双眼睛直冒火花。
小雨从后面走过来,看见那个男生半裸的身体,末依还被他紧紧地抱着,于是狠狠地打了那个男生一巴掌,所有的同学都像被闪电击到了一样,收回了他们的眼光。
“色鬼,敢欺负我们家依依。”
然后小雨把末依牵到自己身后。末依不敢抬头,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个男生。
那个阳光男孩,用手指着小雨。
“你……怎么能这样蛮横不讲理啊。”
戴鸭舌帽的那个男生,什么也没说,牵着他转身离开。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还是老样子。同学们继续买可乐,就像一阵台风环绕着城市转了一圈后离开了,并没有带来狂风暴雨。
末依喜欢王菲的歌,一个人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听着王菲的CD,看着歌词本上的每句歌词细细品味。
会买王菲所有的CD,喜欢看与她相关的歌词本、海报、写真。她的每一首歌,都印在了末依单薄的青春里面。
末依喜欢王菲哼唱着那首《天空》从天而降的样子,喜欢她妖艳华丽的舞台装,她的发型、她的表情、她的着装和她高贵冷艳的神情,似乎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影子。
傍晚时分,晚霞全烧起来,映红天空。高大的树木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到山那头的地平线外。操场上两个穿着耐克运动装的男孩,骑着单车,从一个闭着眼睛在听音乐的女孩身边骑过。
两个背影、飘逸的头发、白色的运动装、黄色的山地自行车、黑色的书包,一个闭上眼睛靠在树上的女生,全部出现在画家的画布上、作家的故事里、歌手的音乐里、导演的电影里、时间的记忆里……
当末依继续沉醉在王菲的音乐里时,她没看见,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回过头来,对着她微笑。他心里在担心,已经秋天了,小心别着凉……
第二章 对折记忆忘记呼吸(1)
我们经常会想念一些曾经无法擦掉的誓言,因为那是承诺,是我们打勾勾的约定。天真的梦想,寂寞的思念,孤独的等候,都因你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我是该微笑呢?还是哭泣……
幸福却悲伤,无助却有他。
两个人,一个人。
房间,只有记忆没有氧气。
心被抽干了的疼,生命在这一刻如此的脆弱。
2006年9月17日末依
01
该来的迟早会来,该发生的却没有理由地结束。淅沥沥的不是眼泪,是孤寂的雨滴。在那个夏天男孩儿终于明白,衡量爱的是心痛,不是心动。
02
左手离不开右手,男孩离不开女孩,黑夜离不开白昼,太阳离不开月亮,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像算好了一样,也许是不经意,在吃早饭的时候忘记了时间,或许是走错了教室。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早上8:35,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长相。两人都迟到了五分钟。
末依一惊,突然觉得世界那么的小,怎么会和他们一个班,有些不自在。
可以清晰地听见其中一个人的喘气声。第一节课就迟到,老师肯定不会高兴的。
但老师居然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反而对他们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他们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生看见抬头的末依时,还对着她笑,然后趴在那个戴鸭舌帽男生的耳边,用手挡住微笑的脸和他窃窃私语。末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感觉很不自在,像是身上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戴鸭舌帽的那个男生,坐在了末依的身边,另一个则坐在她后面。
后面那个阳光男生还说道:“嘿!美女?真巧啊,我们居然在一个班。”
末依低着头,心里窝了一口气,真是冤家路窄,尴尬死了,小雨你这个挨千刀的,都是你惹的祸。
“那个男生不是昨天在小卖部占末依便宜的人吗?”
“就是他啊,好帅啊!如果昨天是我,一定激动死了。”
唧唧喳喳的议论弥漫在空气里,末依觉得剧烈的头痛,似乎那些窃窃私语都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她不敢抬头,把头埋在书里。
末依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办,道歉?还是……嗯,就这样决定了,道歉吧。大家要在一起相处三年呢!
很突然地,戴鸭舌帽男生的书从桌子上掉了下去。末依吓了一跳,额头上有一丝冷汗,瞟过去,书的封面上写着“辰小柒”。
“啊!辰小柒。”
末依的嘴巴是半张开的,并没有发出声音。她抬起头,一刹那有道清爽的眉眼冲进末依的视线,他的眼睛干净得像是一块水晶玻璃。末依对着他微笑,他却面无表情。她清晰地看见了他紫色的隐形眼镜上有一层薄雾,应该是太冷结成的水珠吧。
辰小柒似乎是在专心地看黑板,或者是在想别的事情,居然没发现末依在看他。末依马上把头转了过去,继续听课。
末依觉得自己像是在战场上忘记带枪的士兵,尴尬的,没脸见人。
屋子里的空调开着冷风,风速是最大的。突然发现,都快10月份了,炎热怎么还不结束。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呛鼻的味道。
窗外阳光均匀地照着大地,大地如同披上了美丽的新装。
她没有发现,其实那个男生,低下头的时候在偷偷地笑。
03
甜言蜜语只是虚伪的谎言,海枯石烂是死亡的承诺,为了爱放弃一切是冲动的惩罚,当有一天真正安静下来时,才发现,爱如此简单,只是心与心的交换。
第二章 对折记忆忘记呼吸(2)
04
1994年10月7日。
窗外和往日一样沉寂,细雨把一切的透明都包裹成了朦胧的,城市,建筑,人,动物,微笑,哭泣,孤独,寂寞。房间里,模糊的灯打在末依身上,纤细的双手,精致的五官,垂直的长发,白色背心,粉红色的短裤,赤着脚,盘腿坐在地板上。如同硕大的舞台上,打着光与寂寞跳舞的女孩儿,在安静中享受孤独,却在孤独中被黑暗吞噬。
末依认为,上海是个爱哭的城市,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细雨。夜里她会一个人打开窗子,看穿梭在雨里孤单的背影,如同失魂的洋娃娃,在空旷的大街上永远也找不到出口。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叫什么,每天她的玩伴,就是那个电动车,困了,就和母亲一起挤在地板上睡觉,饿了,就自己吃剩下的菜或面包。
那年,她5岁。
凌晨时分,她听见细微的声音,如同阁楼上打架的猫与老鼠。她睁开眼睛,视线里是母亲憔悴的面颊,如同花朵被吸食了汁液,只留下一个空旷的外壳。接着母亲摔在地板上,手里的酒瓶向房间的角落跑去,末依有些害怕,她眯着眼睛不敢看母亲,过了很久她从地板上起来,那时母亲已经睡着了。她无奈地爬起来,把凌乱的酒瓶一个个地拎到垃圾桶里,用拖把清洗地板上残留的酒精,再从房间拿出毛毯盖在母亲的身上。
那时她总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人喜欢喝酒,现在她终于明白,正因为它难喝。月光透过玻璃沁在地板上,扎在她心里的,是排排不能流下的泪。她们从杭州搬到上海已经15天了,租住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她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来这儿以后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都会喝得醉醺醺后才回家,经常在半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