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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咳嗽一声,道:“和你预料的一样,泰卡尼克。”
“确实如此,公主。”巴夏副官用嘶哑的嗓音回答道。
她因为他的紧张笑了笑,接着问道:“告诉我,泰卡尼克,我的儿子会喜欢法拉肯一世皇帝这个称号吗?”
“这个尊号对他很合适,公主。”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可能不会同意为取得那个,嗯,称号所采取的某些做法。”
“又是这句话……”她转过身,在阴暗中看着他,“你过去尽忠于我的父亲。他的皇位丢给了亚崔迪家族不是你的错。但是当然,你和其他任何人一样,都能强烈地感受到失去这一切所带来的刺痛——”
“文希亚公主有什么特别的任务要派给我吗?”泰卡尼克问道。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嘶哑,现在又多了一层渴望。
“你有打断我说话的坏习惯。”她说道。
他笑了,露出牙齿,在屏幕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你时不时会让我想起你父亲。”他说道,“在指派一个……嗯,棘手的任务前总是这么婉转。”
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回到屏幕上,以掩饰她的恼怒。她问道:“你真的认为那些拉兹虎能把我的儿子推上皇位?”
“完全可能,公主。你得承认,对于它们两个来说,保罗·亚崔迪的私生子只不过是一顿可口的加餐而已。等那对双胞胎死了之后……”他耸了耸肩。
“沙德姆四世的孙子将成为合理的继承人。”她说道,“但还必须取决于我们是否能取得弗瑞曼人、立法会和宇联公司的同意,更不用说亚崔迪家族的任何幸存者都会——”
“贾维德向我保证,他的人能轻易对付阿丽亚。在我看来,杰西卡夫人不能算作亚崔迪家的人。剩下的还有谁?”
“立法会和宇联公司只不过是逐利之蝇,”她说道,“但是怎么对付弗瑞曼人?”
“我们会用穆哈迪的宗教淹死他们!”
“说得轻巧,我亲爱的泰卡尼克!”
“我懂,”他说道,“我们又回到老问题上了。”
“为了争夺权力,柯瑞诺家族干过比这更坏的事。”她说。
“但是,要皈依……穆哈迪的宗教……”
“别忘了,我的儿子尊重你。”她说。
“公主,我一直盼望着柯瑞诺家族能重掌大权,萨鲁撒行星的每个萨督卡都这么想。但如果你……”
“泰卡尼克!这里是萨鲁撒·塞康达斯行星。不要让弥漫在我们过去那个帝国的懒惰习气影响你。认真、仔细——留意每个细节=这些品质将把亚崔迪家族的血脉埋葬在阿拉吉斯沙漠深处。每个细节,泰卡尼克!”
他知道她用的招数。这是她从她姐姐伊如兰那儿学来的转移话题的技巧。他感到自己正在输掉这场争论。
“你听到了吗,泰卡尼克?”
“听到了,公主。”
“我要你皈依穆哈迪的宗教。”她说道。
“公主,我会为你赴汤蹈火,但是……”
“这是命令,泰卡尼克——你明白吗?”
“我服从命令,公主。”但他的语调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不要嘲弄我,泰卡尼克。我知道你厌恶这么做。但如果你能树立一个榜样……”
“你的儿子仍旧不会照这个榜样行事的,公主。”
“他会的。”她指了指屏幕,“还有件事,我觉得那个莱文布雷彻可能会带来麻烦。”
“麻烦?怎么会?”
“有多少人知道老虎的事?”
“那个莱文布雷彻,它们的训兽师……一个飞船驾驶员,你,当然还有……”他敲了敲自己的椅子。
“买家呢?”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你担心什么,公主?”
“我的儿子,怎么说呢,有点过于敏感。”
“萨督卡是不会泄露秘密的。”他说道。
“死人也不会。”她的手向前伸去,按下了屏幕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键。
拉兹虎立刻抬起头。它们绷紧身体,盯着山上的莱文布雷彻。随即,两头老虎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顺着山梁向上奔去。
一开始,莱文布雷彻显得很是轻松,他在控制器上按下了一个按钮。他的动作完成了,但是两只猫科动物仍旧朝他狂奔过来。他开始慌乱,一次次重重地按下那个键。随后,省悟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他将手猛地伸向腰间的佩刀。但是他的动作已经太迟了。一只锋利的爪子扫中他的胸膛,将他击倒在地。当他倒下时,另一只老虎用巨大的犬牙咬住他的脖子,使劲一甩。他的颈椎断了。
“关注细节。”公主说道。
她转过身,看到泰卡尼克抽出了刀,不禁呆了呆。但是他将刀递给了她,刀把朝前。
“或许你希望用我的刀来处理另一个细节。”他说道。
“把刀插回刀鞘,别像个傻瓜似的!”她愤怒地喝道,“有时,泰卡尼克,你让我——”
“那是个挺棒的人,公主。我手下最棒的。”
“我手下最棒的。”她更正他道。
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将刀收入鞘中。“你准备怎么对付我的飞船驾驶员?”
“一次意外。”她说道,“你会告诫他,把这对老虎运回我们这儿时要万分小心。当然,等他把老虎交给飞船上贾维德的人以后……”她看了一眼他的刀。
“这是个命令吗,公主?”
“是的。”
“那么我呢?应该自杀呢,还是由你亲自处理,嗯,这个细节?”
她假装平静,语气凝重地说:“泰卡尼克,如果我不是百分之百确信你会坚决服从我的命令,甚至是命令你自杀,你就不会站在我的身旁——还带着武器。”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老虎再次开始进食。
她忍住了,没有看屏幕,继续盯着泰卡尼克道:“另外,你还得告诉买家,不要再给我们送来符合要求的双胞胎孩子了。”
“遵命,公主。”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泰卡尼克。”
“是,公主。”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开口问道:“这样的服装,我们还有多少套?”
“六套,长袍、蒸馏服和沙靴,上头都绣有亚崔迪家族的族徽。”
“像那两套一样华丽?”她朝屏幕点了点头。
“特为皇家而制,公主。”
“关注细节,”她说,“这些服装会被送往阿拉吉斯,作为送给我的皇室外甥的礼物。它们是来自我儿子的礼物,你明白吗,泰卡尼克?”
“完全明白,公主。”
“让他起草一张适当的便条。便条上应该说,他把这些微不足道的衣物视为对亚崔迪家族效忠的象征。诸如此类的话。”
“在什么场合送呢?”
“总有生日啊、圣日啊或是其他什么特殊的日子,泰卡尼克。我交给你处理。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他默默地看着她。
她的脸沉了下来。“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我丈夫死后我还能相信谁?”
他耸了耸肩膀,想像着她和蜘蛛有多么相像。和她过分亲近没什么好处,他现在怀疑,他的莱文布雷彻就是和她走得太近了。
“泰卡尼克,”她说道,“还有一个细节。”
“是,公主。”
“我的儿子正在接受如何统治的训练。最终他必须用自己的手去握剑。你应该知道那个时刻何时会到来。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立即通知我。”
“遵命,公主。”
她向后一靠,用能看穿他的眼光看着他。“你不赞同我,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只要你能记住那个莱文布雷彻的教训就好。”
“他训练动物非常在行,但同样是可以舍弃的;我记住了,公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那么……我不明白。”
“一支军队,”她说道,“完全是由可舍弃、可替换的人组成的。这才是我们应该从莱文布雷彻身上学到的教训。”
“可替代品,”他说道,“包括最高统帅?”
“没有最高统帅,军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泰卡尼克。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你才要马上皈依穆哈迪的宗教,同时开始让我儿子转变信仰。”
“我立即着手,公主。我猜你不会为了因为要教他宗教而缩减其他课程的时间吧?”
她从椅子里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随后在门口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感受到我忍耐的限度,泰卡尼克。”说完,她走了出去。
第十章
要么我们抛弃了久受遵从的相对论,要么我们不再相信我们能精确地预测未来。事实上,通晓未来会带来一系列在常规假设下无法回答的问题,除非:第一,认定在时间之外有一位观察者;第二,认定所有的运动都无效。
如果你接受相对论,那就意味着接受时间和观察者两者之间是相对静止的,否则便会出现舛错。这就等于是说无人能够精确地预测未来。但是,我们怎么解释声名显赫的科学家不断地追寻这个缥缈的目标呢?还有,我们又怎么解释穆哈迪呢?
——《有关预知的演讲》哈克·艾尔-艾达
“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杰西卡说道,“尽管我的话会激起你很多有关我们共同过去的回忆,而且会置你于险地。”
她停下来,看看甘尼玛的反应。
她们单独坐在一起,占据了泰布穴地一间石室内的一张矮沙发。掌控这次会面需要相当的技巧,而且杰西卡并不确定是否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掌控。甘尼玛似乎能预见并强化其中的每一步。
现在已是天黑后快两个小时了,见面并互相认识时的激动已然沉寂。杰西卡强迫自己的脉搏回复到平静状态,并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到这个挂着深色墙帷、放置着黄色沙发的石头小屋内。为了应对不断积聚的紧张情绪,她发现自己多年来第一次默诵抗拒恐惧的比·吉斯特祷告词:
“我绝不能害怕。恐惧会扼杀思维能力,是潜伏死神,会彻底毁灭一个人。我要容忍它,让它掠过我的心头,穿越我的身心。当这一切过去之后,我将睁开心灵深处的眼睛审视它的轨迹。恐惧如风,风过无痕,惟有我依然屹立。”
她默默地背诵完毕,平静地做了个深呼吸。
“有时会起点作用。”甘尼玛说道,“我是说祷告词。”杰西卡闭上眼睛,想掩饰对她观察力的震惊。很长时间了,没人能这么深入地读懂自己。这情形令人不安,尤其是因为读懂自己的人是隐藏在孩子面具后的智慧。面对恐惧,杰西卡睁开了眼睛,知道了内心骚动的源头:我害怕我的孙儿们。两个孩子中还没有谁像阿丽亚那样显示出畸变恶灵的特征。不过,莱托似乎有意隐藏着什么。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被排除在这次会面之外。
冲动之下,杰西卡放弃了自己根深蒂固的掩饰情感的面具。她知道,这种面具在这里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成为沟通的障碍。自从与公爵的那些温馨时刻流逝之后,她再也没有除下自己的面具。她发现这个举动既令她放松,又让她痛苦。面具之后是任何诅咒、祈祷或经文都无法洗刷的事实,星际旅行也无法把这些事实抛在身后。它们无法被忽略。保罗所预见的未来已被重新组合,这个未来降临到了他的孩子们身上。他们像虚无空间中的磁铁,吸引着邪恶力量以及对权力的可悲的滥用。
甘尼玛看着祖母脸上的表情,为杰西卡放弃了自我控制感到惊奇不已。
就在那一刻,她们头部运动出奇的一致。两人同时转过头,眼光对视,看到了对方心灵的深处,探究着对方的内心。无需语言,她们的想法在两人之间交流互通。
杰西卡:我希望你看到我的恐惧。
甘尼玛:现在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这是个绝对信任的时刻。
杰西卡说道:“当你的父亲还是个孩子时,我把一位圣母带到卡拉丹去测试他。”
甘尼玛点点头。那一刻的记忆是那么栩栩如生。
“那个时候,我们比·吉斯特已经十分注意这个问题了:我们养育的孩子应该是真正的人,而不是无法控制的动物一般的人。究竟是人还是动物,这种事不能光看外表来做出判断。”
“你们接受的就是这种训练。”甘尼玛说道。记忆涌入她的脑海:那个年迈的比·吉斯特,凯斯·海伦·莫希阿姆,带着剧毒的高姆刺和烧灼之盒来到卡拉丹城堡。保罗的手(在共享的记忆中,是甘尼玛自己的手)在盒子里承受着剧痛,而那个老女人却平静说什么如果他把手从痛苦中抽出,他会立刻被处死。顶在孩子脖子旁的高姆刺代表着确切无疑的死亡,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解释着测试背后的动机:
“听说过吗?有时,动物为了从捕兽夹中逃脱,会咬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