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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穿着传统的黑色长袍,两眼盯着阿丽亚,守护着法拉肯走到窗前,站在他和阿丽亚的卫兵之间。
“你真是太客气了,阿丽亚夫人,”法拉肯说道,“我听说了太多的有关这位传教士的传言。”
“那底下就是他本人。”阿丽亚说道。
法拉肯穿着灰色的萨督卡军服,制服上没有任何修饰。他移动时的典雅的姿态引起了阿丽亚的注意。或许这位柯瑞诺王子不仅仅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
传教士的声音被窗户下的监听器放大之后,充斥了整个屋子。
阿丽亚感到自己的骨头都被震得发抖,她开始入迷地倾听起他的话来。
“我发现自己来到了赞沙漠,”传教士叫喊道,“身处哀嚎不止的旷野废墟。上帝命令我把那个地方清理干净。因为我们激怒了沙漠,让沙漠伤心了。我们在旷野中受到了诱惑,放弃了我们的道路。”
赞沙漠,阿丽亚想,第一批真逊尼流浪者接受审判的地方,而弗瑞曼人正是源自这些流浪者。他在说什么!他难道是在暗示,在摧毁那些效忠于皇室的穴地的行动中,有他的一部分功劳?
“野兽躺在你们的土地上,”传教士说道,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阴险的生物占据你们的房屋。你们这些逃离家园的人无法再在沙漠上度日。是的,你们这些放弃传统道路的人,如果再执迷不悔,你们终将死于污秽的巢中。但如果你留意我的警告,上帝将指引你们穿越深渊,进入上帝的山岭。是的,夏胡露会指引你们。”
人群发出一阵低吟。传教士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窝跟随着声音,从这头扫到那头。接着他举起双手,张得很开,叫喊道:“哦,上帝,我的肉体渴望回到干涸的土地!”
一个老女人站在传教士面前,从她破烂的长袍就能分辨出她是一个难民。她朝着他举起双手,祈求道:“帮帮我们,穆哈迪,帮帮我们!”
由于恐惧,阿丽亚的胸腔紧缩了一下。她问自己那个老女人是否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瞥了她母亲一眼,但是杰西卡夫人并没有移动,而是将注意力分散在法拉肯、阿丽亚的卫兵和窗户外的景象之问。法拉肯则在那儿生了根,被牢牢地吸引住了。
阿丽亚又朝窗外看去,想寻找那几个神庙教士。他们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怀疑他们绕到了神庙大门的底下,想从那儿找一条路直接走下台阶。
传教士用右手指着老女人的头叫道:“你们自己就是惟一的帮助!你们具有反叛精神,你们带来了干燥的风,裹挟着沙尘,热浪滚滚。你们肩负着我们的沙漠,承受着来自沙漠、来自那可怕地方的旋风。我从荒野中走来。水从倒塌的引水渠中洒落到沙漠上。河流纵横在大地上。沙丘的赤道地带竟然还有水从天空落下!哦,我的朋友,上帝给我下了命令,在沙漠中为我们的主建造一条笔直的大道吧。”
他伸出一根僵硬的手指,颤抖着指了指脚下的台阶。“新城镇变得无法居住并不是我们的损失!我们曾吃着来自天堂的面包,然而陌生人的喧嚣将我们赶离家园!他们给我们带来了荒芜,让我们的土地不再适合居住,让我们的土地上不再有生机。”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难民和城市弗瑞曼人怒视着身边的外星朝圣者。
他能诱发一次血腥的骚乱!阿丽亚想,好吧,随他去。我的教士可以趁乱接近他。
她看到了那五个教士,身穿黄色长袍的他们紧紧簇拥在一起,沿着传教士身后的台阶慢慢地往下走着。
“我们洒在沙漠上的水变成了鲜血,”传教士挥舞着手臂说道,“流淌在我们土地上的鲜血!看哪,我们的沙漠能带来欣喜和繁荣,它引来了陌生人,藏在我们中间。他们带来了暴力!他们的部队在集结,最后的克拉里兹克就要来临了!他们采集着沙漠的所属。他们掳走了藏在沙漠深处的财富。看哪,他们仍然在继续邪恶的工作。教义是这么说的:‘我站在沙漠上,看到沙地中跃起了一只野兽,在那只野兽的头上镌刻着上帝的名字!’”
人群爆发出一降愤怒的低语。人们举起拳头挥舞着。
“他在干什么?”法拉肯小声问道。
“我也想知道。”阿丽亚说道。她一只手抚住胸口,感受着此刻的紧张和刺激。如果他再继续说下去,人群就要对朝圣者动手了!
然而传教士却半转了个身,空洞的眼窝对准神庙,伸出手,指着高处阿丽亚寓所的窗户。“还有一个对上帝的亵渎,”他叫喊道,“亵渎!亵渎者就是阿丽亚!”
整个广场陷入震惊后的寂静。
阿丽亚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知道人群看不到她,但仍然感觉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那么无助。她脑子里那个想安慰她的回音与她的心跳声在相互较量。她只能定定地看着底下那场精彩的演出。传教士仍然维持着他的手势。
然而,他所说的话已经让教士们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们打破了沉默,发出愤怒的呼喝,向台阶下冲去,把沿途的人撞得直往两边倒。他们开始行动,人群也做出了反应,如同波浪般向台阶上冲去,将站在前头的几个旁观者冲得七倒八歪。波浪卷住了传教士,把他和年轻的向导冲散了。随后,人群中伸出一只套着黄色衣袖的胳膊,与那只胳膊相连的手上挥舞着一把啸刃刀。她看到那把刀刺了下去,扎进传教士的胸膛。
神庙大门关闭时发出的巨响把阿丽亚从震惊中拽了回来。卫兵这么做显然是为了防止人群冲击神庙。但人们已经后退了,在台阶上围着一个蜷缩的物体站成一个圈。可怕的宁静笼罩着广场。
阿丽亚看到了很多尸体,但只有那一具单独躺在那儿。
人群发出痛苦的叫喊声:“穆哈迪!他们杀了穆哈迪!”
“上帝啊,”阿丽亚颤抖着,“上帝啊。”
“已经晚了,不是吗?”杰西卡说道。
阿丽亚转了个身,注意到法拉肯被吓了一跳——他看到了她脸上狂怒的表情。
“他们杀死了保罗!”阿丽亚尖叫道,“那是你的儿子!当那些人证实了这一点之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杰西卡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维持了很长时间。阿丽亚告诉她的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法拉肯伸出手拍了拍她,打破了她的安静。“夫人。”他说。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同情,杰西卡真想在这个声音的簇拥下死去。她看看阿丽亚脸上阴沉的怒容,再看看法拉肯表现出的同情,不禁想道:或许我教得太出色了。
阿丽亚的话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杰西卡记得传教士声音中的每个语调,从中听到了自己的技巧。她花了多年时间来培养那个人。他注定要成为皇帝,现在却躺在神庙台阶前那张血淋淋的垫子上。
欲望让我变得盲目,杰西卡想。
阿丽亚向一个助手示意道:“把甘尼玛带来。”
杰西卡强迫自己理解那几个词的意思。甘尼玛?为什么现在带甘尼玛?
助手转身向外屋的大门走去。她想下令将门闩打开,但话还没有出口,整扇门鼓了起来。铰链崩裂了,门闩也弹在一边。由厚钢板制成、能抵挡可怕能量的大门,砰的一声倒在屋内。
卫兵们手忙脚乱地躲避着倒下的大门,纷纷拔出了武器。
杰西卡和法拉肯的保镖紧紧围住这位柯瑞诺王子。
然而门框下只是站着两个小孩:甘尼玛站在左边,身穿着黑色的婚礼长袍;莱托站在右边,沾满沙漠污渍的白色长袍覆盖着一件灰色的紧身蒸馏服。
阿丽亚站在倒下的门旁,看着这两个孩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家族成员都在这儿欢迎我们。”莱托说道,“祖母。”他朝杰西卡点了点头,然后又将注意力转到柯瑞诺王子身上,“这位一定是法拉肯王子。欢迎来到阿拉吉斯,王子。”
甘尼玛的眼神显得空荡荡的。她的右手抓住挂在腰间的仪式用啸刃刀,显出一副想从莱托手中挣脱的意思。莱托晃了晃她的胳膊,她的整个身体随之晃动起来。
“看着我,家人们,”莱托说道,“我是阿瑞·亚崔迪家族的雄狮。还有这位——”他又晃了晃他的胳膊,她的身体再次晃了几下,“这位是阿页,亚崔迪家族的母狮。我们来引导你们走上SecherNbiw,金色通道。”
甘尼玛听到了那个暗语,Secher Nbiw。立刻,被封存的记忆重新流回她的意识。记忆整齐地排列着,流淌着,体内母亲的意识在记忆流周围逡巡,她是记忆大门的守卫。此刻,甘尼玛知道自己已经征服了体内喧嚣的过去。她拥有了一扇大门,在她需要时,她可以透过它观察过去。几个月的自我冬眠为她打造了一个安全的堡垒,她可以在堡垒里管理自己的肉身。当她意识到自己站在何处以及和谁站在一起之后,她立即转向莱托,想向他说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莱托放开了她的手臂。
“你的计划成功了吗?”甘尼玛小声问道。
“一切顺利。”莱托说道。
阿丽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冲着站在她左边的一队卫兵喊道:“抓住他们!”
莱托弯下腰,一只手抓起倒在地上的门,把它扔向卫兵。两个卫兵被钉在墙上,剩下的都惊恐地向后退去。这扇门有半吨重,而这个孩子却能把它抛来抛去。
阿丽亚这才意识到门外的走廊里肯定还倒下了更多的卫兵,莱托在进来时已经消灭了他们,而且,这个孩子还毁了她那扇牢不可破的门。
看到那两具被钉在墙上的尸体、看到莱托所拥有的力量之后,杰西卡也做出了相同的假设。但是甘尼玛刚才的话触发了她的比·吉斯特内心,迫使她集中注意力。
“什么计划?”杰西卡问道。
“金色通道,为了帝国所作的计划,我们的帝国。”莱托说道。他朝法拉肯点了点头,“别把我想得太坏,表亲。我也在为你服务。阿丽亚想让甘尼玛杀了你。我则情愿让你在一定程度上快乐地生活下去。”
阿丽亚朝畏缩在走廊里的卫兵尖叫着:“我命令你们,抓住他们。”
但卫兵们拒绝进入屋子。
“在这儿等着我,妹妹,”莱托说道,“我还有一个讨厌的任务要完成。”他穿过屋子,朝阿丽亚走去。
她在他面前往后退去,缩到一个角落里,蹲下身体,拔出了刀。刀把上绿色的珠宝反射着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
莱托继续前进。他空着两只手,但手已经张开,做好了准备。
阿丽亚的刀猛地刺了过来。莱托跳了起来,几乎碰到了天花板。他踢出左腿,踢在她的头上。她四脚朝天跌倒在地,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血痕。啸刃刀从她的手中飞落,顺着地板滑到屋子另一头。阿丽亚慌忙朝那把刀爬去,却发现莱托站在她眼前。
阿丽亚犹豫了一下,聚起她所知的一切比·吉斯特技能。她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保持着放松的平衡姿态。
莱托继续向她走去。
阿丽亚向左虚晃一招,右肩一旋,踢出右腿,脚尖直戳过去。如果攻击到位,这样一脚可以把人的内脏都踢出来。
莱托用右臂承受了这一踢,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脚,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并在他头部的高度甩开了圈子。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长袍不断地抽打着她的身体,屋子里充满衣襟破风的声音。
其他人都低下头,躲到一边。
阿丽亚不断发出尖叫,但莱托继续挥动着她。渐渐地,她不再发出叫声。
莱托慢慢地把转速降了下来,轻柔地把她放在地板上。她躺在那儿,喘着粗气。
莱托朝她弯下腰。“我本来可以把你甩到墙上,”他说道,“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你应该自己做出选择。”
阿丽亚的眼睛往左右看了看。
“我已经征服了体内的生命,”莱托说道,“看看甘尼,她也……”
甘尼玛打断道:“阿丽亚,我可以教你——”
“不!”痛苦的声音来自阿丽亚。她的胸膛起伏不宁,声音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声音是一个个片断,有的在咒骂,有的在祈求。“看到了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做!发生了什么?”接着是:“让他们住嘴!”
杰西卡蒙住眼睛。她感到法拉肯把一只手安慰地放在她肩上。
阿丽亚仍然在咆哮:“我要杀了你!”她体内冲出了歇斯底里的咒骂,“我要喝你的血!”各种语言的声音开始从她的嘴里冒出,乱七八糟,令人费解。
在走廊里挤成一团的卫兵做出沙虫手势,然后用拳头堵住耳朵。她被恶魔附体了!
莱托摇着头。他走到窗户旁,飞快地捶了三下,将牢不可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