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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也一点都不软弱无力,还没等卡特做介绍,她就堵住他,发话了。「对她而言,我们的身份肯定显而易见,卡特,」她冲口而出。她把她的逼视转向了思珑,好像不准她就此持反对意见似的,接着她粗声粗气地说,「我是你的曾祖母,这是你的姐姐,你是思珑吧。」
因为她的态度几近粗鲁,思珑决定只用一个无声的点头回复来表示赞同,这让那个老女人有点吃惊。她把她的注意力转向了保罗,向他发起了挑衅。「你是谁?」她盛气凌人地问道。
这次,常规礼仪让思珑非说话不可了。「这是我朋友保罗。李察森。」她语调平缓地说道,接着她瞧了一眼她的父亲,他看上去对那个老女人的奇怪态度完全不以为然。「我说了我会带一个朋友来。」她告诉那个白头发的女人。
「是的,不过我们很自然地以为你是说你要带一个女伴来。」艾迪斯·雷诺兹向她声明。「我希望你并不打算在这儿和他用一间卧房。」
思珑在这一秒突然而来的冲动是要么大笑要么离开,但是这两个反应都不符合保罗希望她所具有的个性,所以她装作完全漠视那个老女人的挑衅性的态度。「不,女士。我没这样打算。」
「别叫我女士。」她兜头就是一句。「你可以称呼我曾祖母,」片刻后她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她听上去就像一个统治者不情愿地将一项优待颁给一个地位低微且配不上这项殊荣的农奴,而思珑立刻决定永远不会那样称呼她。
她并不理会思珑心里念头的出轨,转而把她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投向了保罗。「你几岁了?」
「三十九。」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到足够可以理解,在我的房子里,一些规矩礼仪必须被遵守,不论你的周围是否有人在注意着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能。是。」她怒目而视,而他则接着她的话说道。
「你可以称呼我雷诺兹太太。」
「谢谢,雷诺兹太太。」他彬彬有礼地答道,设法让自己上去完全就像一个被管教的学龄前孩子,而不是一个会给他们全家带来灭顶之灾的联邦调查局特工。
思珑的父亲终于插进话了。「湃瑞斯,」他提醒他的女儿.「我知道你一直在期待这个时刻——」
湃瑞斯『雷诺兹领会了其中的提示,以一种优雅而流畅的姿势站起身,非常有礼貌的把目光固定在了思珑的身上。「是的,我一直期待着。」她用一种经过精密调试却又非常谨慎的
声音说道,并且伸出了一只修得异常完美的手。「你好吗?」
我好什么?思珑惊讶她会这么问,觉得很不屑(或者有些绝望)。「我也一直期待着和你见面。」思珑回答道,并同那个儒雅的、身为她姐姐的陌生人握了握手。
艾迪斯『雷诺兹已经厌倦了这种社交辞令。「我肯定思珑和李察森先生想要在晚饭前休息一下,提提精神。」她说。湃瑞斯会带你们俩去你们的房间。」她对思珑挑明。「我们七点吃晚饭。别迟到了。别穿裤装。」
思珑刚到的时候就一直害怕并且已经作好准备,会同她的父亲和姐姐有一个冗长的令人尴尬的会面,所以当那条老龙给了她两个小时的缓冲时,她很惊奇,不过又舒了一口气。
尽管直觉告诉她,如果艾迪斯·雷诺兹知道思珑想要一个缓冲的话,她很可能会把这场会面再拖下去。
「湃瑞斯会保证你们能舒服地安顿下来,卡特.雷诺兹插话道,先朝着思珑,然后是保罗温和而友善地微笑了一下。「我们晚饭时和你们俩再见。」
思珑跟在湃瑞斯的后面,保罗走在她旁边,他的手礼貌而熟稔地碰触着她的手肘,完全符合他作为她男朋友的角色需要。她被这些奇怪的家伙搞得恍恍惚惚的,所以当他们一路朝着门厅走去,爬上弧形的镶着锻铁和厚实的黄铜扶手的楼梯时,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经过的那些房间。到目前为止,三个人中最有人味的是卡特·雷诺兹,而他则是她以为最不招人喜欢的。
在楼梯的末端,湃瑞斯转向了左边,然后他们一直走到了将近大厅的尽头。「这是你的房间,李察森先生。」她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边打开了门。这是一间宽敞的翡翠绿的房间,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意大利家具。他的衣箱敞开在床上。「你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只要按一下电话上的对讲钮。」她说道,用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的微笑结束了她同样毫无瑕疵的礼貌的说话,然后又顺着大厅朝前走去。
保罗说过,人们认为她冷漠且高高在上。实际上她比这更糟——她一点儿也没有生气,思珑失望地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而让她意外的是,这使她觉得有一丝刺痛。湃瑞斯走动起来甚至就像是在跳舞,走路的简单动作事实上是经过准确设计的一她的双脚在她鞋子的高跟上保持着平衡,臀部没有过多的移动,手臂毫不乱摆,肩部向后,而头部高昂。
「我们晚饭时候见,思珑。」保罗柔声地冲她说。
须臾间思珑忘了自己假扮的角色,为之一震,接着,她转过身,脱口而出,「好好歇歇。」
「你也是。」
在大厅走廊的尽头,湃瑞斯停在了另一扇门前。她打开门,并且将对保罗说的话一模一样又说了一遍,而且以同样的声调和相得益彰的敷衍的微笑结束了她的讲话。不过这次她盘桓在门口,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她很可能在等着思珑就这样的安排作出某些反应,思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环顾了一下这个华丽的房间。房间装饰着深深浅浅的淡玫瑰色和乳白色的绸质织物,摆放着精美的镶着闪亮金叶T〃的法国家具。在她的脚下,来自东方的地毯非常厚实,以至让人觉得是走在沙地上。「这里——很可爱。」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把脸转向了站在门廊下的她的姐姐。
湃瑞斯朝着两扇法式阳台门做了一个优雅的动作。「从阳台可以看到大海,夕阳西下的时候尤其美丽。」
「谢谢。」思珑说,心里觉得越来越尴尬。
「诺斯庄把你的箱子拿来了。」湃瑞斯朝着套房最尽头支着罩篷的大床方向很有皇室气派地点了点头。「需要我叫人来帮你打开行李吗?」
「不,谢谢。」思珑等着她离开,也希望她离开,但是她徘徊在门口,手攥着门把。思珑这才意识到驾驭了她姐姐的思想、言谈和举止的社交礼仪现在一定要求思珑转换某个话题。她唯一想到能说的就是,「你是个画家吗?」
湃瑞斯看着她,仿佛她在说一种外国话。「不。为什么问这个?」
思珑冲着她手里的一大本拍纸簿晃了晃脑袋。「我以为那是速写本。」
「哦,我忘了我还拿着这个。是的,是速写本。但是我不是个画家。」
对于她并无帮助的回答,思珑有些沮丧,看着这个站在门口像时装模特儿一样摆着姿势的头发黝黑的女人,思珑突然l觉得湃瑞斯很有可能是害羞,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论是哪种情况,同她说话就好像是要挠自己的后背一样困难,但是思珑又试了一次。「如果你不是个画家,你用速写本做什么?」
湃瑞斯犹豫了一下,接着她走上前,把速写本递给思珑,就好像是一位皇后伸手交出她的权杖。「我在设计我自己的系列女式外氅。」
衣服!思珑在心里呻吟着。萨拉喜欢谈穿着,金波利喜欢谈穿着,而思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对流行敏感的细胞。思珑接过速写本,跟着湃瑞斯来到了床边,她坐了下来,打开了第一页。
尽管思珑不是专家,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湃瑞斯并不是为普通女子在设计衣服。她在设计一流款式顶尖时尚的晚礼服和正式的裙袍,思珑本能地知道这会值一部非常棒的新款二手车。她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合适的话说,默默地翻着书页,直到她看到一件紧身衣,猛地想起了萨拉曾经描述过的她自己的那件。「哦,我很喜欢这件!」她有些过于兴奋地脱口而出,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有些『挑逗』,但又不过于『招摇』!」
湃瑞斯瞥了一眼速写本,想知道是什么让她这么兴奋,接着她看上去有些失望。「我觉得挺普通的。」
思珑不确定这是不是对于她服装品味的故意污辱,但是她合上本子,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真不是个好评委。」她解释道,「我母亲和我的朋友萨拉喜欢衣服,但我总是很忙,没时间逛街。每次买东西的时候,我总是打不定主意那些新东西是不是真的合适我,所以最后我总是买我已经有的样式。然后,我一直穿它们直到差不多快坏了,这样我就不用再去逛街买衣服了。萨拉说,她能看出我又买了新东西的唯一办法,就是她发现了一个不同的颜色。」
思珑知道她说的某些话事实上抓住了湃瑞斯的兴趣,但是她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她说完,湃瑞斯问,「她喜欢衣服吗?我是说,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我们的母亲。
实在是奇特的讽刺,这个局面让思珑觉得被一股力量猛地击中了,她可以为湃瑞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但是现在这个想法却被一个事实抵消了——湃瑞斯有足够的钱可以买她喜欢的衣服,而「她们的」母亲得在一个服装店工作,把她喜欢的东西卖给别人。「是的。」思珑平淡地说道。「她喜欢。」她站了起来,绕过床边,走到她的箱子旁,仿佛她突然想打开行李了。
觉出了她的不快,湃瑞斯站起身。「七点钟我们在楼下见。」她用一种同样平淡的声音对她说。
如此突兀地切断了谈话,思珑觉得有些愚笨和内疚,她弯下腰拉开了萨拉折叠式的大箱子,一边注视着湃瑞斯离开房间并在身后关上了门。她打开箱子,把一件黑色晚礼服从衣架上取了下来,脑子里却思绪万千。她转过身想找一个衣橱,忽然她发现有些事不对劲……
她没有向萨拉借折叠式的大箱子,因为她并不需要。
而且她从来没见过这会儿她拿在手上的这件黑色串珠子的晚礼服,衣服的下半截是透明薄纱的短裙。
她把身子转向床,瞪着那个打开的箱子。一条印着长春花的蓝色长裙挂在下一个衣架上。思珑也认不出那条裙子,还有它下边那件和它搭配的上衣,还有红色的太阳裙……
「哦,妈妈,不!」思珑一屁股坐到了箱子边的床上,恨恨地低语着。不用看,她已经知道箱子里的其他每一件东西都是新的,而且她完全知道她的母亲是如何设法支付这一切的。在一双黄色的新凉鞋的系带下塞着一个自信封,她伸手去取那张便条,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回家就把每一件东西都退掉。只要她不穿这些东西,商店会同意把钱退给她母亲的。思珑对这点很肯定——直到她读到母亲的便条。
「亲爱的——」她母亲用她可爱的圆体字写道,「我知道你看到这些衣服的时候会不安的,但是我没用我的赊账卡,那种卡不论你花多少钱,款项都会越来越大,但是我没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付大笔的利息款。我只是用了我存着准备乘船巡游的钱。」
思珑唏嘘着,再一次提醒自己这些衣服是可以被退回去的。
你希望我过一个梦想的假期,但是这一分钟你让我最大的梦想变成了现实。在这么多年之后,你的父亲终于会了解你,我希望你看上去能像你的内在一样美丽。亲爱的,这是我所剩的唯一的梦想。只要做你自己,你已经让我其他所有的梦想都成真了。现在,在棕榈海滩度过一段开心的时光吧!只想愉快的事,无忧无虑,穿我给你买的漂亮衣服。
我爱你。
妈妈
又:如果你只是打算穿几件这里的新东西,我想你应该注意到,我把吊牌都取下了,所以都不能退货。玩得开心!
思珑都快要笑出眼泪了,她望着信上略显模糊的字迹,接着又看了看箱子里最上层的衣服。她没法在棕榈海滩「无忧无虑」,也不能「只想愉快的事」,但是当她刺探她父亲的时候,她确实要「穿那些漂亮的衣服」。以典型的无私的慷慨和并非与生俱来的一丝狡猾,她母亲没有给她在这方面留下任何选择。
她拭去了眼泪,小心地把箱子里的漂亮新东西一一取出来。接着她注意到地上还有一只萨拉的大箱子,但不是她自己打包的。
她把它扔上床,打开锁,掀起了盖子。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