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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初三的暑假啊,还真是乱七八糟搞不清状况。可就这么稀里糊涂混啊混的,也照样很快的过完了。
第四章 让我们快点长大
都说谈恋爱的女孩儿特别漂亮,陶一是这样,水灵也是这样。从高一上学期开始,陶一就发现她瞒着所有人跟一个男生暗地里交往。
水灵儿脸皮薄,大家都没拆穿她。不过,出于身为大哥大姐的责任和义务,他们一起偷偷“审查”了那个正读高二的男生。男孩长得不错,成绩也挺棒的,听说在同年级里很出风头。给他写情书的女孩儿也不少,但没听说他交过别的女朋友,这么一个优良品种让哥姐们都放了心,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由着水灵去了。谁能想到,仅仅几个月之后就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终此一生,陶一都会记得那个下午,躺在一片雪白中的水灵紧闭着眼睛,毫无声息。那张苍白的小脸仍然美丽,只是找不到一点生气,握在手掌里的指尖冰凉柔弱,只有眼角处微微渗出的泪水还带着活人的温度。
十五岁的水灵,选择了一块薄薄的刀片,被人发现时已经流了一身的血。她为朋友们留下了一封遗书,里面翻来覆去都是后悔与伤心,但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清楚的知道。
在水灵被抢救的几个小时里,陶一握着陈醉的手不停发抖,但她没有哭,她和三个男孩一起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小妹从恶梦中坚强的醒过来。长椅的另一头,是水灵的父亲和母亲,哭倒在丈夫怀里的女人已经濒临崩溃。
谢天谢地,大家没有听到那句“对不起”,医生微笑着安抚了他们紧张的心情。可以去探望时,水灵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躺在病床上,仿佛一个安睡在襁褓中的婴儿,远离人世间的罪恶与伤害。
陶一不由自主弯下身,埋首在她胸前聆听她的心跳,平稳而缓慢的节奏使陶一高兴的哭了。直到此时,才可以痛快的哭出来,泪眼模糊中看到男孩们也握紧了彼此的手。
醒来后的水灵只会流泪,那种痛彻心肺的哽咽一直没有断过,但不论大家怎么追问,她都不肯说出事实。
她的小男朋友没有来看过她,哪怕是一次,他们安慰水灵的同时也忍不住怀疑。在一个不需要上学的休息日,他们一起拿着打听到的地址去了那个男孩的家。
长着一张英俊面孔的少年,对他们的质问发出冷笑,在他的描述里,水灵变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生,跟他的叔叔不清不楚,当然得快点甩掉。
听不下去的陶一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他捂着脸叫来了家人,随后就是一场惨烈的大战,以双方两败俱伤而告终。
三个男孩都挂着一身的伤,即使是一向斯文的陈醉也打了人。陶一的情况稍稍好点,可大家的愤怒仍然像火焰般高涨。
顺路去医院处理好伤口,他们又一起涌进了水灵的病房。看到哥哥姐姐们那副狼狈的样子,水灵终于开口说话,她惨白的脸蛋和飘忽的嗓音让这个晦暗的秋季结满了黑色的冰。
就在那个男孩的家里,她认识了男孩的小叔叔,一个二十几岁、眼神轻佻的男人。她的礼貌和羞涩变成了罪恶的温床,那个男人趁侄子不在家的机会诱奸了她。对于男性力量的惧怕使她只能哭泣,微弱的挣扎在男人的嘴里被解释为勾引,她的贞操在一张肮脏的床单上草草了结,而那个男人根本不承认这是强暴。
出事以后她非常的疼痛和害怕,她不敢告诉任何人,除了她喜欢的男孩。当她痛哭着寻求男孩的帮助与怀抱时,男孩以果断的动作推开了她,留给她的只有两个字:恶心。
她独自在街上游荡了一个上午,秋天的阳光温暖而干燥,路上匆匆的行人都与她无关。只有她这么脏,脏得不配活在这个明朗的世界上。十二点三十分,她到文具店里买了一盒美专生们用来削铅笔的刀片,然后静静的走到学校,坐在了自己的课桌前。
在划破自己手腕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只是有点冷,越来越冷…她想起了亲爱的姐姐和大哥们,所以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写下了一封信。信上粘到了一些血迹,她曾经想要擦干净,但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那些脏污的印记,她只好一直擦…一直擦…
陶一的眼睛早就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她紧紧抱住了发着抖的水灵,试着用柔和的声音告诉她:“水灵…你不脏,相信我,我们都在这儿。”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异状还是被发现了,陈醉伸出手臂搭住了他的肩,两颗脑袋就靠在一起。他们都知道对方哭了,但都没有揭穿这软弱的表现,借着醉意安静的哭泣,对他们已经是莫大的发泄。
从路人的眼中看去,这张小桌上趴着三个醉鬼:一个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一动不动;另外两个醉得更厉害,乱七八糟倒作一团,而且肩膀还在微微起伏,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水灵的父母和这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起接水灵出院了。她自杀的理由被哥哥姐姐们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而她也再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使是她的父母。对于学校里师生们的好奇,五个人一起挡在他们的防护墙外面,解释为小女生考试成绩不太好,一时想不开就做了傻事。
这件事情似乎再没有后续,只不过在某个夜里有两个人莫名其妙的被打了。打得飞沙走石、色彩缤纷,两张英俊的面孔差点就此毁于一旦。最要命的是,受害者记不清犯人的脸,甚至记不清对方有几个人,吃了哑巴亏的叔侄俩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才能出院。
当然,这个短暂的插曲并没有改变任何事,地球仍然按它既定的轨道旋转。学生们继续上学继续长大、主妇们继续柴米油盐说三道四、男人们继续野心勃勃奔走于家庭事业之间,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也继续花天酒地。
作为受害者的那位叔叔,出院不到一个月就交上了新的女朋友,两个人手挽手沐浴着微风逛街,世界就是这样美好得不带一点折扣。
而回到学校里的水灵,在她那几个小哥哥小姐姐的陪伴中渐渐脸色红润,再次漂亮起来,几个有了年纪的女老师每每看见她的笑脸就得皱眉头——红颜祸水说的不就是这种女孩子嘛,长得这么漂亮、朋友又多。这种女孩子缺点可多了:性格软弱、爱慕虚荣、不够自重、依赖性强…就算出了事情也多半是自找的。看看…又是一群人围着她转,那些不正经的男孩子,个个都在打她的主意吧?居然连陈醉和陶一那种三好学生也跟这种不上进的同学粘在一起玩,唉…世风日下啊。
正在玩耍的他们听不到老师们隐藏在心里的叹息,他们眼中只有水灵活泼的神态和快乐的表情。趁着水灵转过头跟人打招呼的空档,几个人相互使个安心的眼色,紧跟在王海涛身边的小浩也开心而敬慕的看着他笑了:“海涛哥,你真好!”
少年柔软的语调让坏坏的陈扬夸张的打了个寒颤:“哇…好肉麻!”
被这样调笑的小浩转瞬间就红了脸,可他也毫不示弱的反击回去:“我又没肉麻你!哼!”
一旁观战的陶一双手上都牵着人:左边是水灵,右边是陈醉。听到两个那家伙有趣的斗嘴,三个人都哈哈大笑。保持中立的王海涛谁也不帮,只是微笑着挽住了小浩的肩膀:“要上课了,咱们回去吧。”
成长的岁月青涩又温暖,他们用跟以前一样的态度带水灵走出了低谷,任何来自他人的伤害都被他们合力阻挡在那道防护墙之外,水灵的父母也对她好了很多。这些就够了,足以让小小的女孩儿在阳光下开怀的笑着,并把心思整个儿的用到了学习上。二年级的期末考试里,水灵破天荒的考进了全班前五名,她拿着考卷兴奋得双眼发亮。大家合伙儿为她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冷饮加蛋糕的甜密一直透进每个人的心坎,那些年轻的笑容把迷蒙的夜色点缀得分外灿烂。
烈日炎炎的暑假过得很慢,只有清凉的夜晚是属于小情侣们的天堂。陶一和陈醉偶尔的缺席被朋友们心照不宣的原谅,剩下的队伍往往这样排列:陈扬笑眯眯的带着水灵;王海淘的身边紧跟着小浩。四个人两前两后,有时重合成一排,可走着走着王海涛和小浩就又落到后面。
陈扬总觉得小浩有点怪,但真要细说也说不上来。记得有一次,四个人一起去王海涛家玩,回家时陈扬自告奋勇送水灵,还招呼小浩一快儿走。坐在王海涛床上看书的小浩好像没听见,他就好心好意的重复了两次,谁知道小浩往他脸上一瞪,圆圆的黑脑袋又低下去了。他吓了一跳,看了看王海涛,那个身为主人的家伙却皮笑肉不笑的朝他点点头:“你们先走,我待会儿送他回去。”
这么大一个男生,回个家还要人送…真是要命。自己招谁惹谁了?小浩瞪他的那一眼简直是仇人相见的样子,陈扬怎么想都是生气加委屈。心里一别扭,他就不大去王海涛家了,因为几乎每次去小浩都在,还时不时拿那种眼光瞪他。要不是看在王海涛的份上,他早就直接揍人了,管那小子到底哪儿怪,关他陈扬什么屁事!
他把这事儿跟大哥说过,陈醉只是让他别跟小浩来劲,说什么人家身体差家里又穷,很难得有个哥对他那么好,吃咱们的醋也是正常的。陈扬气不打一处来,问小浩瞪过你了吗?陈醉微微一笑,说你没发现啊…除了海涛哥,他谁都瞪过。
陈醉没撒谎,小浩真的瞪过他和陶一,每次都是他们跟王海涛聊的最起劲的时候。只要王海涛的手一搭上陈醉的肩膀,小浩就咬紧嘴唇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过来的眼神却有点凶,让陈醉心里都是一咯噔。
如果陶一拉过陈醉说话,他那种眼神就没了,可要是陶一也笑着跟他们打闹,小浩就瞪得更凶。陈醉总是温和的对他笑笑,把他当一个吃醋的小弟弟,陶一却装作没看到,故意逗他玩儿,还眨着眼睛取笑王海涛:“我们就被瞪成这样…你女朋友真可怜。”
王海涛则是挠挠脑袋看看四周,完全一脸白痴样:“什么啊?”
除喜欢瞪人这个毛病,小浩还喜欢发呆,没跟王海涛说话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傻愣愣的看着什么,陶一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什么东西都没有。认认真真的问他在想什么,他就低下头不理人,可要是换了捉弄的口吻,他就会变成一只小刺猬,嘴巴又厉害又刻薄,但不知怎么眼睛里却像要湿润起来的样子。这个小家伙太让人头疼,大家干脆自动自觉的尽量把王海涛留给他,反正只要跟在王海涛的屁股后面他就高高兴兴,不瞪人也不发呆,还笑得跟喝了蜂蜜一样。
陈醉和陶一在暑假里几乎隔天就见面,相聚的时间长得很。特别是比较凉爽的晚上,吃过晚饭后他们几乎都是独自在一起。陶一已经悄悄回味过很多小时候不懂的书,握着陈醉的手心里常常渗满了热汗,脸也常常发红。她总是想着,如果陈醉要吻她的话,她该怎么办,是闭着眼呢,还是睁着眼?她想不到的是整整一个暑假,陈醉都没有吻她,仅仅那样牵着她的手一次又一次走过昏暗的小巷。
她知道陈醉是个有教养的男孩,也知道她没有理由因为这个而生气,可他们不是一对儿吗?越来越烦躁的心事在炎热的天气里慢慢发酵,她开始莫名其妙的发起脾气,陈醉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