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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祭-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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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理解为,不用找那兰了,那兰已经出现了。”梁小彤发去了短信,很快收到了警方的回复,要求立刻和那兰通话。那兰说:“现在只好不理。”华青忽然怯生生地问:“那……我们……就算没事儿了?可以让警察上来了?”
“不是刚说了吗?”谢一彬有点不耐地说,“那兰还要和劫匪们谈判谈个十五二十分钟。不过,师父你可以给自己戴上手铐了,别忘了,你还曾跟劫匪搏斗过一番哪。”
戴世永说:“我一直认为这条有点画蛇添足。”梁小彤问:“哪一条?”“好了好了,”谢一彬提高了声音,“都到这个时候,就别再把故事变来变去地好不好,刚才怎么商量的咱们就怎么说行不行?”华青又问:“既然我们都说妥了……能不能打个电话,给家人报个平安呢?”
建伟也说:“可不是,我爸妈要听说了,可要担心死了!”
谢一彬说:“你们是没脑子还是怎么回事?你们家人收到电话,四处一宣传,警方肯定觉得我们这里充满猫腻,你们两个就再忍一忍好不好?”
鄢卫平说:“李老师,你给自己戴手铐之前,能不能把你手上的枪给我?”
李万祥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刀一枪,一副关东响马大劫匪的气势,苦笑摇头。他回身将那柄剔骨刀塞回门边墙角小桌的抽屉里,又将手枪里的钢珠子弹退出膛,递给了鄢卫平,问:“你要这枪干吗?”
鄢卫平的左手和戴向阳的右手铐在一起,右手能自由活动,在左手的辅助下,很快就将那手枪的枪管卸了下来,他说:“这是仿真枪,造枪的材料不同,但结构和真枪完全一样,所以我还算有点经验。”他将枪管揣在裤兜里,拿着枪柄问:“谁要收藏这份烫手的玩具?”
众人面面相觑,那兰说:“不可能会有人怀疑到我,要不就塞到我包里吧。”那兰的包就在桌上,李万祥将枪柄塞入,顺便将那兰的手铐打开。
然后给自己戴上了手铐。
他在一只椅子上坐下,轻声说:“谢谢你们……我想,我是以前积的恨太深、太久,才做了这么个选择。现在就怕让你们也惹了麻烦,那我亏欠就大了。”戴世永说:“李老师不要客气,这里大家都是凭着良心做事,没什么欠不欠的。”这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案发前八天,江京市轧钢三厂职工新村
劫匪甲轻轻走上斑驳的水泥楼梯,似乎在担心脚踩得再重一点,更多的水泥块就会脱落。这是幢已有五十多年“高龄”的老楼房,能依旧屹立不倒已算奇迹,市里几年前就放出风来要拆迁,集资盖小产权的福利房,但至今没有下文。劫匪甲每次踩着这茶叶蛋壳般的水泥楼梯,心里就一阵阵酸楚:我早已长大成人,而爸爸一天天老去,比常人更快地老去,都因为自己。
他走上楼的时候,一直在想怎么给重病中的父亲带来问候和安慰,父亲看到他来的时候,总是摸着他的脸说:“可怜的孩子,爸一直没让你享受过家庭的快乐,连妈都没能留住,什么都没给你留下来,很对不住你。”他每次都是同样的安慰。今天,或许他可以再加一条:“爸,等这次项目做成功了,我就有钱能给您买个新点、大点、舒服点的房子。现在这套老公房,卖掉可以,租出去也可以……”
目前他还没有足够的钱,但很快就会有了。
戴向阳的命根子,可以实现他所有的愿望。
关于戴向阳的命根子到底是什么,不知有多少种说法,比较流行的是岳飞《满江红》的真迹,戴向阳做煤矿挖出的第一块煤、甚至有人说是戴对付异己而养的小鬼。
但他此刻已经知道,潇湘会所保险柜中的秘密。
他用钥匙打开门,跟住家保姆打了声招呼,保姆说正好她要去买菜,将小小的公寓留给了父子俩。“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爸爸六十岁还没到,但多年的含辛茹苦和近期的手术加化疗,他看上去已像是古稀之外的老人,他说:“还行,没什么过不去的,不就是肚子里一个长疯的肉团嘛?”
劫匪甲知道父亲的坚忍和骨子里的乐天是支撑老人走过这十几年噩梦的动力源泉,他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舒坦多少。该受的苦,父亲还是受了。“医生说化疗还要做多久?太遭罪了,”劫匪甲嗅了嗅,没闻出苦辛之气,“中药在吃吗?”
“在吃,你少担点儿心行不行,上班还不够累吗?来,看看这个。”父亲起身下床,颤巍巍走到衣柜边,艰难地弯下腰去拉最底下的抽屉。劫匪甲忙将他扶住,说:“我不就站在边上,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替父亲拉开了抽屉。
爸爸还是坚持弯腰在抽屉里摸索,摸出了一个旧曲奇酥的饼干盒,他抱着那铁皮盒在老藤椅上坐下,打开了盒盖。盒子里是一堆发黄的旧剪报,劫匪甲不用一一翻看,就知道这些报章的内容,双眼有些湿。
“本来我琢磨着,这些都是挺好的纪念,但你这不回来有两年了,我最近哪……尤其生了这破病以后,我突然有点儿想开了,你说这日子一直都是往前过的,说不准哪天一觉睡过去就见马克思了,干吗要那么苦大仇深呢?能不能换成学会感恩呢?”他把那饼干盒塞在劫匪甲手里,“我现在每次看见你,就特别感恩,感谁的恩我不知道,当年我烧过香、拜过观音、划过十字架、求过关帝爷,能想到的神灵都打过招呼了,是不是应了我也不知道,但你回来了!这就是奇迹。我也知道那些年你吃了多少苦,但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又有事业,又有人品……还是那句话,日子是往前过的,过去那么多苦难,自己记着就可以了。所以盒子里的这些旧货,我不留了,给你了。你看着办,掖着藏着也可以,撕碎了烧了我也很高兴。”
劫匪甲没有回答,随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剪报,《新江晚报》,标题是“走遍天涯亦无悔——全国范围内的寻子联盟在江京成立”。他没有读,因为以前读过不知多少遍,放回饼干盒,他又抽了一张,标题是“打拐力度加强,受害家庭齐声称快”。这个他也读过,他很快扫了一遍,爸,你听这个,‘当记者问到应当对抓获的人贩子如何量刑惩罚时,失去九岁儿子的本市轧钢厂工人吕广潭说:“枪毙,这是给人贩子最合适的惩罚,这样才能保证再没有父母因为这些没人性的混蛋失去亲生骨肉。”’这是您当时说的,如果现在假设您逮着了以前拐我的那个混蛋,您会怎么做?”
父亲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说:“这个问题啊,其实我天天想,但是一天一个答案。要按我今天这个心情,我会狠狠揍他一顿……杀人这个字眼儿我已经不沾边儿了……只是揍一顿,但肯定揍到他后悔爹妈把他生出来。”
劫匪甲微微笑起来。他把饼干盒盖上,说:“我收藏吧,等我以后不再苦大仇深了,就把它们烧了。”
5月20日下午4:40左右,江京市余贞里抚松巷“那个老头,你们没有一个人见过?”巴渝生问。主宴厅里众人都商量好,替李万祥掩饰罪行,一切恢复成劫匪乙和丙离开时的样子后,脚步声响起,走上来一个老头。
那兰说:“我当然不认识,当时我来不及看所有人的脸色,但至少从后面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来,绝大多数人肯定不认识他。当然,主宴厅里,肯定有一个人认识他。”
巴渝生点头说:“对,第二个炸药包。”“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跳下楼,没看清抛掉炸药包的是谁。但我相信,一定会有人看见究竟是谁扔掉了炸药包,只是他们不说。”那兰说。“就像你们谁也不会说出李万祥的事。”那兰苦笑道:“我不是在说吗?”她看见巴渝生浮上的淡淡微笑,若有所悟:“哦,我知道了,还有郭子放。”
巴渝生说:“我以为你早猜到了。”他想了想又问:“你们也没有人知道老头的名字?”
那兰摇头:“太快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5月18日,潇湘主楼主宴厅,大劫案实时现场走上来的老头名叫洪汉友。他走上潇湘会所二楼楼梯时,觉得今天这一切的发生,应该说都是缘分。
潇湘会所是他的目的地,这个倒是一个月前就决定好了。一听说戴向阳的会所要开张,他就决定了,一切的终结,将发生在会所的开张日。本来,他已经都计划好了,炸药包更是很早就准备好了,戴向阳的活动规律也掌握好了,他本来打算在大金莎酒楼对戴向阳发起进攻。戴向阳开会所的消息,让他考虑了一阵,他有足够的耐心,多少年都过去了,再多等一个月算什么。
今天来到潇湘会所,却是跟着郭子放。
洪汉友到了江京后,就四处打听,谁是江京最靠谱的记者。最初,答案是,一个都没有。后来逐渐有人告诉他,靠谱与否是相对的,要不,就告诉你几个“最不那么不靠谱”的记者吧。
郭子放就是其中之一。
洪汉友也早就想好,自己的计划里,一定得有一名记者在场。原因很简单,这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记者的职责难道不是要报道这样的事吗?而且要客观公允地报道。要不怎么说好记者那么难找呢?洪汉友其实比谁都清楚,在洪坪发生的那件事,如果有位正义凛然的好记者,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他想事先和郭子放谈一谈洪坪发生的那件事。为什么会让他,一个四肢健全、头脑健全、只是稍微有点儿性子的老家伙走上这条路。
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八年前,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悬在半空:洪坪发现了钨矿。
照理说这是条极好的消息。洪坪谈不上穷山恶水,但也远非鱼米之乡,所以历来挣扎在贫困线的边缘,很少撞见这样的好运。当地土豪立刻打算在矿工矿老板蜂拥而至之前猛捞一票,但开采和加工钨矿不是挖煤炼铁,技术和设备的要求都很高,土豪们只好向外围求援。鑫远集团驾临。
鑫远派出自己的技术人员,很快认定钨矿的消息不但真实可靠,而且尚未流传出去,于是立刻决定投资洪坪的钨矿开采。当地土豪在鑫远掷出的人民币前甘心做了先锋官,开始为戴向阳打通乡里和县里的各层关系,拿下采矿权,同时私下征地,包括洪汉友一家的二十亩山林和四亩农田。
洪汉友一家在之前的二十年里一直过着吃不了太饱但也不至于饿肚子的生活,但他们看到征地补偿金的数额时就明白,没有了那些山林和土地,今后将永远过着吃不饱同时也会饿肚子的生活。于是洪汉友告诉来征地的土豪:没门儿。
土豪加了价,那么一点点,跟没加差不多,村长、书记也都来劝。洪汉友说,怎么也得给条活路吧,再次回绝。土豪说,好,我去和集团合计合计,你们等着。
他们等来了一辆卡车,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卡车的车篷里跃出十几名手持棍棒的汉子,短短二十分钟,洪汉友一家男女老少十口都被打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人人带伤,洪汉友的弟弟的双腿都被打断;洪汉友的二儿子断了左腿和左臂,外加脑震荡;洪汉友八十一岁的老娘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洪家的土房仍立着,但房内一片狼藉,能敲碎能打烂的都粉身碎骨地躺在地上。
两天后村长陪着土豪来慰问,对洪家损失之重深表同情,村长叹道:要我说这帮孙子还算手下留情的,他们真要把你们一家都打死了,我们也没地方找去。
这话,恰好和警察说的一样。
两天后土豪再次登门,谈判继续。洪汉友知道这已经是一家人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说现在情况变了,家里人被打成这样,至少得有钱看医生治病,所以鑫远方面应该答应在钨矿建成后雇佣洪家子弟做工人,否则,他们只好死守,以血肉相抗。土豪叹道:那怎么行,成了草菅人命的旧社会了!怎么也不会到那份田地。我一定帮你们争取!总算,洪家的生活基本有了着落,山林和土地不再拥有,至少有了份工可做,可以糊口,可以看着娃娃一天天长大。
八年后,鑫远的技术人员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洪坪有钨的消息只是半真半假:洪坪的钨矿整体矿量有限。尤其当土豪的胃口越来越大,鑫远逐渐难再遥控洪坪的局面,更多的私人矿主赶来淘金,到今天洪坪的钨已经越来越难采,效率骤减,当年给鑫远和土豪带来暴利的钨精矿连改成铁矿的潜力都没有了。
鑫远选择了逃离。一夜之间,洪家发现生活突然前所未有的窘迫。
昔日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只剩山,没了林,光秃秃的山坡已被开采得斑斑驳驳,像是贴着一片片膏药,又像皮肤病的结痂。洪家原先那四亩地因为离河滩不远,后来成了尾砂堆积地,就算来了天兵天将一夜间将如山尾砂尽数移走,那早被深度污染的土地也不知何时才能种出庄稼。
更何况,那山林、那田地早已不属于洪家,钨矿的分崩离析,并没有将土地权还在洪家手中。
洪汉友再次为一家维生而战,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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