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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彻夜彻夜地亮着烛火,帝王筹谋着战局,却并不见得有效。西夷的攻势愈演愈烈,原本只是边疆一带的战事,已经渐渐向着帝都腹地逼近了。朝堂上的吵嚷声让慕容皓在深夜梦回时惊醒,那些臣子的言辞似乎比西夷的军队还要让人心惊。
当天完全暗下来以后,江妘笙似乎才回过神来,握了握冰凉的双手,命人关上门窗。小宫女们早已冻得发抖,听得这一声,忙去将各处关了个严实。
“备轿,去承乾宫。”江妘笙的侧脸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自从知道了战事她就没有去过承乾宫。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知道今日,枯坐一天方才理出些头绪。她在等一个世纪,等一个明如月、白翊宁都对慕容皓无用的时机。只有当慕容皓心智最脆弱的时候,才能得到他最真诚的依靠。但是,自己又凭什么让他依靠呢?江妘笙皱了皱眉,本已迈出的步子,又有些迟疑地收了回来。连明如月都不能安慰慕容皓,那自己又凭什么呢?
“无论如何,总要去看看才是”江妘笙轻声说着,终于下定决心去往承乾宫。
承乾宫依旧灯火通明。陆琣站在书房外候着,瞧见江妘笙来,忙上前问了安。
“江瑶章,陛下正在批阅奏折,您看”
“本位在外等等就是。”江妘笙并未刻意放低声音。果然,慕容皓听见声音便扬声命陆琣让江妘笙进去。江妘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在慕容皓心里的地位还不算太低“陛下”江妘笙几乎忘了行李,只轻呼出声却没了下文。
慕容皓苦涩一笑,从桌案后站了起来遥遥看着江妘笙。
江妘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跪了下去,额头触及地面,久久没有再动。
慕容皓缓步走了过来扶起江妘笙,“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妘笙低着头不肯去看慕容皓,只是声音里已带了些哽咽。
“朕只是有些累了”
江妘笙没接话,只是将身子靠了过去,依偎在慕容皓并不强健的胸膛。
“怎么今天才来?”
“怕扰了陛下。”
“那今日来就不怕扰了朕?”
“怕但是嫔妾想陛下了陛下,就快过年了嫔妾不想一年也见不到陛下。”
听着江妘笙的话,慕容皓似乎笑了笑。
“陛下,嫔妾有些饿了,不如陛下陪嫔妾用些消夜吧?”江妘笙抬起头看着慕容皓,这哪里是江妘笙饿了,这分明是她要慕容皓吃些东西。
“也好。”得了慕容皓的答复,江妘笙这才有了笑意,忙命人送了消夜来。待三五点心吃下,腹中有了些热气,慕容皓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近来宫里一切可好?”
江妘笙不知慕容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要知,明如月自上次因双凤朝阳之事便连名义上的协理之权也是没了的。如今这后宫的协理之权也并未明放在谁身上,但自冬至一来内府司还是向江妘笙请示宫中一应事务。所以她此刻小心地回道:“一切都好。嫔妾这几日也在想是否需要削减各宫用度”
慕容皓骗头看着她:“你有心了”
这句话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江妘笙心里那一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是嫔妾越矩了”
慕容皓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精致的瓷碗,“朕知道你是想帮朕,放心,还没到那一步。”
“是。”
“对于西边的战事,你如何看?”
江妘笙微低着头,但慕容皓探询的目光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特别是他语气里带着的那一丝询问听来并非玩笑,这让江妘笙心里越发猜忌起来。
“嫔妾不知。嫔妾只知,嫔妾会一直在陛下身边。那便是安全的。”江妘笙知道不能说“一切有陛下”,因为慕容皓的压力已经很大了,若自己再增加他的压力,那只会适得其反,但又不能否认皇上的能力,于是只能如此折中晦涩。
“是吗?”慕容皓笑了笑,似乎有些失望,合上眼倚在榻上养神。难道他真要江妘笙说出什么良策来吗?西边战事,哪里是一个深宫女子能够谈论的。
江妘笙有些僵硬跟着笑了,一时无话,转目看着桌案凌乱,便走了过去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来。这事往日她也是做过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该。
桌案上那些奏本无一不是关于西边战事的,或粮草调度,或军队伤亡,或城池攻防,或一本奏折不小心掉落,江妘笙忙俯身去拾。
南撤我军伤亡过半邺洲屠城“屠城”两个字跳进江妘笙眼里,猛地刺了她一下。她拿着那奏折久久未动。那边慕容皓翻了个身,吓得江妘笙忙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慌乱将一切整理妥当。待收拾好了,她这才抬眼看去,原来慕容皓已睡着了。江妘笙送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胸口,目光又不自觉地看向那封奏折。
在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突然抑制不住地跳了出来,那些压在心底本以为忘记的东西其实一直根植在人的内心深处。江妘笙的手微微发抖,周遭的光线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明亮了,就像是又回到了不!
江妘笙掐了一下自己,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就现在她都有些想要呕吐。那浓重的血腥味,腐烂的气味“江瑶章?”陆琣见皇上睡着了便进来添加手炉,见江妘笙站在那里神色不对便出声相询。
江妘笙快速地转头看向陆琣,那样凄厉的眼神让那个陆琣一惊,但江妘笙立刻就低下了头去掩饰。
“本位有些不舒服,不要打扰了陛下。让陛下好好休息一下”丢下奏折,江妘笙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只留下陆琣有些狐疑地看向桌案。
第二十七章 人同此心
江妘笙步履不稳地出了承乾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将妙彤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上一次江妘笙也是从承乾宫出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当夜就在承乾宫外跪了整整一夜。
“主了?”妙彤上前扶着江妘笙,感觉到江妘笙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江妘笙看着前方,机械地迈着步子。
“主子,上轿吧。”
江妘笙似乎不明白一般看向妙彤,半晌才移开眼。有些东西如鲠在喉。
“陛下累了,已经睡了。我也好累”江妘笙依旧向前走,并没有坐暖轿回去的意思。妙彤见此情形,也不敢声张,遂回头对跟随的人道:“主了想走走。你们远远的跟着。”众人不敢有异,听了吩咐便远远地跟着这主仆二人。
待出了承乾宫,走在有些暗的宫道上,妙彤才又问道:“主了,出什么事了?”
在暗夜里,江妘笙的一双眼睛显得闪闪发亮,她看着远处的天空,郁结在心的事情自然无法跟妙彤述说。此刻她也只是摇头,“没事,只是见陛下那样憔悴,有些之战事一起,不知要有多少百姓遭殃”
妙彤见江妘笙武器说话了知道无大碍,便略放下了心。但想着方才的情形,她又说道:“主子担心陛下,但也要顾好自己。”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江妘笙张了张口,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半晌,只得一叹。
妙彤也不好再劝,二人就这么一路走回了芷兰殿。
江妘笙觉得如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屠城”这两个字让她寝食难安。梁州的点点滴滴又跃然眼前。梁州如此,邺州如此,那天下呢?天下会如何?江妘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但又管不住自己的思想,在这寂静的深夜,了无睡意,思绪但肆无忌惮地将各种各样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芷兰殿里今夜也是灯火通明,江妘笙突然害怕黑暗,命人将各处都点上蜡烛——她只是不想再回到梁州那一夜的黑暗。
待得天明,江妘笙便又去了承乾宫。她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战争的情况。那种切肤之痛让她感同身受。
“江瑶章这是怎么了?”到了承乾宫上正遇见明如月,但显然她已经来了些时候,此刻她是从承乾宫里出来。
明如月走近了一步,“想来博皇上怜惜也不用弄成这样吧?”明如月的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虽然她也觉得战争让慕容皓憔悴伤神,但她从战争中获取的地位和好处又让她忍不住想让仗多打一会儿。对于城池、人民,她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觉。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活在深宫的女子。天下太大,她不需要知道。
“嫔妾失仪,望明贵嫔见谅。”
“在本位面前失仪倒是小事,可是君前失仪”明如月拖着尾音突然欺近,“江妘笙,你还妄图跟本位争什么?”
“嫔妾从未妄想同您争。”江妘笙看着明如月没有再退,“嫔妾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
“该做的?什么?陛下此刻已经上朝去了,你去承乾宫做什么?”
江妘笙顿了顿,说道:“嫔妾只是去取昨晚落下的东西,如您所说,陛下已经上朝去了”
明如月不置可否地看着江妘笙,直到陆琣从朝上匆忙回来取奏折看见她们。
明如月眼角扫了陆琣几下,冷哼一声,这才放过了江妘笙。见明如月罢手离去,江妘笙抚了抚#角平静地向承乾宫走去。
“陆公公这时怎不在陛下身边伺候?”江妘笙走到陆琣身边问道。
“奴才这是来取奏折的。”江妘笙看着小太监把一摞奏折送到陆琣手中,“江瑶章此时是来做什么?”
“本位有些话想和陛下说此时不便,本位等等就是。公公还是先去把这些拿给陛下吧。”
陆琣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想来江妘笙一个后妃在承乾宫也做不什么,再者她出入承乾宫也是常有的事,眼里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便点了点头靠罪离去。江妘笙看着陆琣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迈步入了承乾宫,她直接进了书房,奴才们也没敢拦着,反倒是送了茶水来。
“本位想一个人坐坐,你们都出去吧。”在江妘笙极为得宠的那一段日子,这样的吩咐,承乾宫的奴才们早已习以为常,所以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退了出去。江妘笙坐在书房里没动,只是看着那些书册。当所有人都离去以后,书房里反而生出一丝压抑来,压得人生生不敢动。后妃出入书房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后妃若是翻看奏折,那就不一样了。江妘笙知道现在没人,慕容皓上朝去了,陆琣也不在,其他的奴才应该也不也窥看她的手心渐渐渗出汗来。好在天家威仪,皇权至上这些思想并未从小根植在她心中。在梁州,她所受到的教育是天与地、与自然息息相关的,而对于皇宫的认知是在听雪堂里头才开始的。所以此刻她才会有来书房偷看奏折的想法。
江妘笙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在确认门口无人窥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案旁,她起先也不敢直接取奏折来看.先拿了几本书册佯装翻阅,眼睛却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见没什么动静这才放下书册,迅速地拿起还放在桌案上的那些奏折来。
奏折上官样的话语和大堆大堆的颂词让江妘笙皱眉不悦,这让她不能一下子找到关键的信息。她快速地翻看着,那些伤亡的呈报一次次撞击着她的心,但她却不肯罢手。人就是这么奇怪,一面害怕一面却不愿放开。直到门外哐啷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传来,才惊得江妘笙放下奏折。拿书册的手还没稳,宸妃已推门进来了。
“江瑶章?”宸妃微微挑眉,眼角眉梢一派冷冽,似把外面的风雪也裹了进来。
江妘笙索性弃书,直接走上前来行礼道:“见过宸妃娘娘。”
宸妃走到一旁坐下,“你怎么在这儿?”江妘笙低着身子没敢起来,眼角正好看见门外的奴才在收拾方才掉落的茶杯。好险
宸妃看了看桌案,又看了看江妘笙,这才淡淡道:“难得江瑶章有心,这么早就在承乾宫等着了。起来吧。”
“谢娘娘。”江妘笙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境站在一旁。
宸妃接过宫女呈上的茶,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看来似乎并无什么事。但江妘笙却不明白此时她为何要来承乾宫。要知道,宸妃同慕容皓的关系可并不怎么好。
“明贵嫔才回去了吧?”宸妃放下茶站了起来环顾着书房,似乎有些无聊。
“是。”江妘笙不也多方只是应答便了,于是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宸妃皱了皱眉,转身向门外走去,“既然江瑶章要等着见陛下,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这是没道理的事。江妘笙忙抢到宸妃面前,道:“娘娘这话嫔妾万死。嫔妾昨日已来过,只是陛下近来为国事忧劳,故而今日再来,实在汗颜娘娘找陛下杨来有事商谈,嫔妾先行告退。还望娘娘不怪。”
宸妃看着江妘笙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后宫中人关心陛下那是应当的,只是江瑶章也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