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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还有事吗?”他没有回头,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我停在几步之外,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谢谢伯伯,是你吗?”
苍老的身影猛然一颤,连声音都变得慌乱起来:“姑娘说什么呢?东东伯听不懂”
我颤声道:“谢伯伯,丫头没有认错,是你对不对?”
“姑姑娘认错人了”他慌慌张张地丢下一句,牵了身旁的小男孩,疾步离开。
“谢伯伯!”我哽咽着大声喊道,“连你也不要丫头了吗?”
那个身影终于僵住,不再挪动,我一步步走近,轻轻道:“是不是丫头不好,你们都不要丫头了?”
良久,他终是缓缓回过头,沧然的眸中蕴了湿意:“没想到瞒过了所有人,却还是瞒不过你这个丫头。”
“谢伯伯”我奔过去抱住他,哭道,“原来你还活着,丫头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丫头乖,不哭,”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天不怕地不怕的碧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哭鼻子了?不哭”
忽然,背上的手软软滑落下去,谢伯伯不知为何竟无力倒了下去,我扶住他,慌道:“谢伯伯谢伯伯你怎么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蓦然插进来:“你身上撒了迷魂香,他碰到你,所以昏了过去,很快就能醒,不必担心。”
我抬头看见风莫醉一脸淡然地站在旁边,不由抽了抽嘴角:“以后不要乱在我身上撒东西!”
“这件事,是杜砚妍派人做的。”谢伯伯在随心居醒来之后就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我陪在一旁。
又是这位阴魂不散的谢二夫人!我不由一阵头疼。
谢伯伯微微颔首:“她的性子向来如此,不置人于死地绝不罢休。那晚,她本来打算趁你孤身一人在城头时直接对你下手,却不料风公子突然从洛阳赶回,所以只得临时改变主意,转向你身边的小筑和谙谙,想用她们的性命相要挟。那处破庙里早已布下了埋伏,我担心你这个丫头做什么傻事,就和青泽提前摸清了一切,将人救出。”
“伯伯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疑惑道。
“那晚,我和青泽就在城下,看到了杜砚妍暗中安排的人,也看到了你——”谢伯伯抬眼盯着我,神色中满是怜惜之意,“看到你跳下城墙——碧丫头,你怎么能这么傻?你这么糟蹋自己,让觞儿怎么安心,又让伯伯以何脸面去九泉之下见他和你父亲?”
“对不起”我红了眼,垂下头。
“傻丫头,再伤心也不能这么伤害自己啊,”谢伯伯轻轻拥住我,“觞儿离开,伯伯心里的痛不比你少,可是我们不能一直沉在伤痛中,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良久,他放开我,问道:“碧丫头,你的身子,风公子应该帮你调理好了吧?”
我知道他的意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伯伯不必担心,我已经清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个丫头就是太傻了。”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既然如此,碧丫头,有些事,伯伯就不再瞒你了。”他顿了顿,看着我道:“有关你爹的案子,还有觞儿的死因。”
我心中一滞,没有言语,凝神听他说下去。
“当年觞儿动手查你爹的案子,刚查出一点头绪,就遭人下毒,而且他体内的毒不止一种,以至于药石无灵,连问君楼楼主也没来得及研出解药,”谢伯伯的脸色有些难看,“所以觞儿的死,跟你爹的案子关联甚大,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我插嘴道:“会不会是王——芸姨?”
“不必对她这么客气,她受不起!”谢伯伯冷声道,“觞儿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不过她还没这么大能耐布下这个局,顶多是个明里出手行事的角色,幕后那个人才真正称得上可怕。”
我惊道:“幕后的人?”
谢伯伯点点头:“从当年你爹的遭人暗害,到后来觞儿出事,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局,幕后那个人,野心极大,手段也很不简单。”
“他的目的是什么?”
“首先,应该是你爹手中的许多隐秘资料,其次,便是你碧家那样至宝,碧玉箫了。”
我疑惑道:“伯伯,碧玉箫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得到它?”
谢伯伯愕然道:“你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我爹没跟我说过。”
谢伯伯沉吟道:“碧玉箫的秘密,向来只有碧家历代传人知道,如果你爹没有告诉你,那么这世上只怕就无人知道这个秘密了。不过倒是有不少传闻,一说得碧玉箫者能得天地灵蕴,知世间机巧;一说碧玉箫有无上神力,可起死回生;更有甚者,竟传言碧玉箫能引来上古神物,实现持有者三个愿望。”
“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瞠目结舌道。
谢伯伯叹道:“有人传就有人信,这世上利欲熏心的人不在少数。”顿了顿,又神色凝重地道:“碧丫头,伯伯问你,到底想不想查你爹和觞儿被害的事?”
我微微怔然,他握住我的手,接着道:“如果你无心卷入这些是非恩怨里,就随风公子远远离开;伯伯自会解决一切。如果你执意要插手,伯伯也不阻拦,会把这几年查得的结果都跟你说清楚。”
我默然半晌,视线落到远处的幽暗中,一字一字道:“我要查,我想知道,是谁害死了爹和流觞!”
寂寂月色里的最后一角落寞青袍,绝艳桃花中那一袭如雪白衣,一一拂过眼前,曾经消磨殆尽的恨意再次衍生,肆意疯长。
谢伯伯怅然道:“碧丫头,你真的想清楚了?一旦踏入,随时会有性命之忧,而且”他欲言又止,没有再说下去。
良久的静默,谢伯伯终是叹了口气,道:“也好,有些事,你终归是要自己去面对的。”
☆、年少剑冷引故人(三)
摇曳的烛火晃出明暗不定的光影,素色轻帘水漪般微微漾动,丝丝的光沿着轻拂的褶皱柔和地流泻着,沧桑而平静的话语仿佛是从这明灭的光线中飘出。
十四年前,我六岁。碧家有一样至宝的消息如同雨后春草般肆虐了整个江湖,类似的传言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都只是模糊的零星片语,未曾有人真正在意。而这一次,却是来势凶猛,掀起轩然大波,一月之内,我爹竟连续七次遭袭,无奈之下,只得带了我去城南杏花林外那处偏僻的古寺中暂避。然而,两个月后,又一次的暗杀到来,比前七次要惨烈可怕许多,那寺中的师父是爹爹昔日的好友,也是曾经扬名江湖的人物,就死在那一场厮杀中。爹带着我从古寺密道中逃出之后,自知难逃此劫,遂骗我离开,一个人引开了追杀的人,孤身奋战,终是力竭而亡,而他的尸骨,是问君楼送到谢府的。
谢伯伯动过追查的心思,但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先寻回流落在外的我。更诡异的是,这件事就此沉淀了下来,江湖中未传出有人得到碧玉箫的消息,那些暗杀的人也在转瞬之间销声匿迹。直到五年前,流觞因为我的缘故着手追查当年的旧案,很多隐藏许久的人和事才开始渐渐浮出水面。然而,刚查到当年大肆散布消息以及后来多次暗杀的人来自洛阳时,流觞就忽然身中奇毒,无药可解,他离世后,谢伯伯万分悲痛,认为这是老天在报应他抛却兄弟之义,任由我爹不明不白惨死,遂决定接着流觞的线索彻查下去,为义弟爱子报仇雪恨。他先将谢家一部分的家业秘密转移到了可信之人的手中,然后一方面派人去洛阳查访,一方面又根据流觞中毒之事的蛛丝马迹查到了王芸的身上,孰料王芸竟比他快一步,将相关的可疑人物几乎尽数处死,而且还意图故技重演毒害谢伯伯。
这时,名满江湖的问君楼副楼主君且问忽然伸出援手,设计让谢伯伯假死,逃离谢府,并答应必要时会助谢伯伯一臂之力。之后,谢伯伯想办法改变了容貌,借已故东伯的身份暗中查探,终于查到,整个事件与靖边侯府有极大的关联。于是他就趁萧遥到长安晃荡的时机,想办法当了他的车夫,打算等这位张狂不羁的侯爷世子玩够了,找个借口随他回洛阳侯府进一步查探。
谁知,萧遥竟因为风莫醉的缘故而盯上了我,将我弄进侯府,更误打误撞遇上了已与他解除婚约并成为七夕阁阁主的挽幽姐,迟迟不肯回洛阳后来,风莫醉赶回长安,急着赢得美人芳心的萧大世子就没再留我,追随挽幽姐去了七夕城,谢伯伯觉得身份有暴露的迹象,又看我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不敢随便相认,只得暂时离开侯府别苑,带着那个他收养的男孩青泽躲到暗处,密切关注谢府的变动。
说清楚来龙去脉,谢伯伯抬眼看着我,迟疑着又道:“碧丫头,这些事你打不打算告诉风公子?”
我微微一愕,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为什么要告诉他?”
谢伯伯道:“风公子是个不错的人,他若知道一切,肯定会留下帮你的,你身子不好,有他在安全许多,何况他与萧遥世子交情非浅,又是洛阳秋家的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地道:“他才没这个工夫搭理我呢!”
谢伯伯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道:“这些事你自己处理就好,天晚了,先去休息吧,不然又该熬病了。”
我点点头,稍时便起身出去。
不知不觉又走到桃花树下,枝桠间有极少的小芽儿,在月色中微笑。我屈□,摩挲着冰冷的石碑,喃喃道:“流觞,谢伯伯没有死,他又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月光落上指尖,衬出一片玲珑,“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让我记得仇恨,不让我查当年的旧案,自己却又偷偷去做?你知不知道,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想你好好的?”
“原来真的是我害了你”
良久,起身回头,一缕发被风吹到颊边,未遮住目光,不远处的梨花树下,一袭清影卓然而立,磊落出尘,不知已来了多久。
我怔了怔,缓步走过去,“你在这里干什么?”
风莫醉瞥了我一眼,语气不善:“你非得大半夜跑来吹风?”
我看了看身上裹得厚厚的衣服,理直气壮地道:“半夜比较清静。”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沉闷着没有再言语,我想起谢伯伯最后的话,忍不住又开口道:“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我朝一旁走去。
我难得诚实地将一切和盘托出,在一棵梅花树下止步:“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现在恐怕顾不上还欠你的债了,你不如先回江南或者去洛阳找你那位莫姑娘,等这件事完了,我一定会努力——”
“你打算报仇?”未等我说完,他就一把打断。
我惶然地点点头,生怕他怀疑我想借故赖账,他却只是将目光落到我身上,淡淡道:“为什么不想我留下帮你?”
我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磕巴道:“很很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一命呜呼了。”
他看住我,嘴角轻勾,似乎有讥讽的味道:“既然这么危险,你怎么不放手?你不是一向说自己很怕死吗?”
我被他这话给噎住,半晌,别过脸,轻声道:“死的都是我的亲人,换了你,你能放手吗?何况,自从流觞离开以后,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整个人都空空的,仿佛骤然就老去了,或许,找些事做找个人来恨,会好受一点。”
“找个人来恨——”良久,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深浓的惆怅,钻入耳中,“为什么不找个人来爱?”
心中一滞,抬眼,对上一双眸子,清亮幽深,仿佛凝聚了漫天月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湎。枝上残留的白梅终于随风飘下,雪一般拂过来,淡淡的冷香逸至鼻尖,不知是花香,还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凝神盯着我,漆黑的眸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意味深长:“傻女人,为什么不找个人来爱呢?”
恍惚中,似乎听到残花落地的声音,冲散了凌乱的思绪,伸手接住一片荏弱花瓣,垂眉不语。
良久的静默,仿佛历经花开和花谢,我觉得不大自在,忽地抬头道:“无缘无故的,说这些奇怪的话干什么?你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他直接忽略掉我的话,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