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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太子哥哥,别这么凶……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那个,上月初二……我也是好玩……”
“好好说,不准嬉皮笑脸!”
“呜……是。十二上个月初二就开始出宫了,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就是行侠仗义、劫……劫富济贫……做好事来着。”
“……哦?你好啊!堂堂一个皇子,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你叫我皇家颜面何存?十二,你也不小了,小时顽劣、弃文习武就罢了,整日里嚷嚷什么江湖大侠的,皇兄还以为你是贪玩……你现在倒好,还真把那些民间说书认了准,你……”
“太子哥哥,那些可不是假的……师傅们都夸我天赋异秉、百年难遇……”
“你还反了!好,我明日便把你那些师傅通通赐死!寻常的误人子弟也就罢了,在宫里教坏了皇子,哼哼,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此言一出,我们那位威风凛凛飞天无敌小白龙朱正昭朱大侠立时白了脸,扑过去抱住皇兄的大腿就嗷出声来:“啊!太子哥哥不要啊!他们都是我的师傅……那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是我师傅也就是你师傅……杀不得、杀不得啊!”
自小习帝王道的太子殿下,被这个糊涂之极的同母胞弟气得连民间脏话都说出来了:“放屁!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都是民间酸儒遵的礼,你我是什么身份?拿那群狗奴才跟父皇比,简直狗屁不通!”
朱大侠脑袋一歪,终是使出了那招板斧,眼泪如珍珠般直往下掉,抱着皇兄的大腿死不放手:“太子哥哥,我知道错了!别杀他们!这宫里只有你是我的亲哥哥,你就宠着我一点吧……从小到大,你整天整天的都不陪我,也不准我跟别的皇兄皇姐玩,只有那些师傅陪我、夸我……父皇比你还忙……十二的命好苦哇……呜呜……娘!哥哥又欺负我了!呜呜……”
那些宛如平常民间血亲之间的称呼一出来,太子殿下的心也忍不住跟着软了半截,叹了口气摸上他头发:“十二,哥哥知道你年纪还小,耐不得寂寞……可这宫里……步步都是杀人的坑啊……母后去得早,父皇又多妇人之仁,御下太宽……多少人在他眼皮低下胡作非为,多少眼睛时时盯着我们兄弟俩,就盼着我们有个疏忽……罢了,不说这些了,十二,你就体谅一下哥哥,让我少为你担点心。你武功若真的天下无敌,哥哥倒求之不得,怕的是那些奴才溜须拍马,哄着你这个小孩子开心……”
朱大侠眼看皇兄松了口,赶紧抓住机会乖巧起来:“太子哥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十二好,这天下就只有你对十二是真好,十二心里都懂。我偷偷溜出去闯荡闯荡,也是为了快点长大为你分忧……民间的风吹草动,你久居在宫里也未必知道得周全,十二在外面一定小心,不会泄漏身份,若能查到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儿,也好为你出力,太子哥哥,你也知道十二从小到大,心都不在宫里,等太子哥哥继承大统,坐稳了江山,十二只要讨个逍遥王做做就行啦。”
这番话直把太子殿下听得舒畅无比,带笑骂道:“你啊,心不在宫里是真,为哥哥出力就免了……只要十二能保住自身周全,少惹些祸,太子哥哥就睡得安稳了……宫里人心险恶,你出去散散心也好,以后每次出宫,记得来见过我再走,若有违抗一次,再不准踏出宫门半步!还有……不许再玩什么劫富济贫……”
看着朱大侠忽喜忽忧的面色、一会皱眉一会噘嘴的神态,太子殿下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继续交代:“行侠仗义嘛……尚可。朱正昭、朱大侠,你可开心了?”
听完了最后一句,朱大侠半白半红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朵花儿,欢呼着一跃而起:“谢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二章◎
天气连日放晴,伤风中的关大少身子一日好似一日,眼看是将要痊愈了,颈上被那小贼所伤之处也只剩了浅浅的疤痕。连着多日没再见那小贼露面,关大少只希望他在别处做案时失了手,进了大牢才从此不来,每这么想,关大少便眉开眼笑,心情舒爽。他也曾吩咐下人去报过官,奈何那些贪官没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哪肯认真查办,再听他府中不过是被砸了几张桌椅,无甚钱银之损,更是一阵乱骂把人赶出了衙门,还道若不是看他们年纪老迈,少不得打个二十大板。
关大少病中闻此恶事,直把那衙门里上上下下都腹诽了个遍。自换了这一代五十八岁才容登大宝的仁君,一改先皇的严厉作风,御下极宽,便算是犯了事的,都是能饶则饶,加上少有战事,安享太平,直养得满朝文武贪风极盛,连带他们这些商家也常常被敲竹杠。乱世里苦的是百姓,这盛世里苦的还是百姓,台面上的徭役赋税是低得很,落到百姓身上的层层克扣却是看不见的。关家是京城首富,自然首当其冲、切肤之痛,好在人人皆知他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出手时也都留了些情面,有道是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若太过逼急了关大少,那可是一拍两散,玉石俱焚。尽管如此,关大少亦把那些抢钱的贪官视为平生最大的仇人,关家祖训有云:“万事退让无需争,唯有钱银是命根。”也就是说,旁人骂他打他都好,不算甚么苦大愁深,若是敲了他的竹杠、抢了他的银子,才少不得一世记恨。
关大少好不容易安宁了几日,却也没时间闲着,他关家连锁商号的生意丢了那么久,在病榻上勉强处理了些,只能算九牛一毛。到了可以亲自出门的时候,他第一件事便是忙着去京城里各处分号巡查,还打算好待到痊愈之后,再传召其他州县的主事人来京清算一下今年各地的总帐。一想到此节,他亦是大大头痛,虽然安置来人的客栈酒楼都是关家自开,那笔花销也是不少,加上沿途无数林林总总的花费……关大少思前想后,忍不住黯然神伤,这人世间为何总有些不能省也省不去的开支,当真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愁绵绵无绝期啊!
又是一日黄昏,几乎被生意累瘫的关大少慢悠悠从外面回府──自然是步行。关大少从小到大,就没舍得坐过一次轿子,到外地处理公务也俱是骑马而往。买马虽然贵,盛在可以一用再用,而且每次一匹即可,轿夫……他可真是养不起的,一辆轿子最少得四人抬,华贵些的得八人抬,马吃的是草,轿夫……吃的那可是肉啊!两相权衡之下,他已将“坐轿”一事列为终身敬而远之的大忌。
不过,节省是一回事,劳累是另一回事,关大少累得确实狠了,已到了走几步都要歇一歇的程度。喘着气的关大少刚走到府门前,同样喘着气的管家早就老泪纵横的守在门口,劈面一句:“少爷啊!那个人又来了!”
“……”关大少绝对不笨,看着老管家那副如丧考妣的神情便已知道那人是谁,本就累软了的双腿禁不住更软,只想就地晕倒算了,无奈天不从人愿,随着一阵旋风刮过,那位威风凛凛飞天无敌小白龙大侠已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他身前三寸之地:“嘿嘿,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你这恶贼!我跟你很熟吗?你你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那黑巾蒙面的小贼眉目间竟是笑意盈盈,更让可怜的关大少浑身发寒,赶紧摸摸身上有没有带着银票,摸过之后才定下心来,带着满面戒备之色往后退了两个大步。
“……兀那小贼,你若识相的就赶快离开,本少爷已经着人报官了!”
关大少正气凛然的喝出这一句,眼神不住向四周乱瞟,却见有人路过,无人注目,这天都还没黑呢,满街路人竟无一个好汉出手相助,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那小贼听了他这句话,眼中的笑意消了个干净,目露凶光的盯住他:“你报官了?你居然报官?”
关大少勉强挺了挺胸膛:“不……不错!你还不快走!”
那小贼眼珠转了转,凶狠的眼神又退了些:“你到底是想让我走呢……还是想官府把我抓起来?”
关大少愣了一愣,只觉这小贼忒是古怪,愈发的心中发毛,再往后退几步,这小贼却又跟近几步,两人一退一进闹了半天都不做声,直把旁观的管家看傻了眼。
关大少一退再退,这小贼亦步亦趋,不胜其扰的关大少终于开口发飙:“你这恶贼到底居心何在?要杀要剐只管动手便是,这般缠着本少爷所为何来?”
那小贼本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此刻却不知为何转开了头,关大少看得清清楚楚,那黑巾之外的肌肤竟是一片雪白粉嫩,耳根处更飘起一层淡淡粉色。关大少离他如此之近,只看得心神一荡,忍不住暗想道:“难不成这小贼却是个女子?”耳中但听得那清脆的嗓音软软骂了他一句:“大胆!什么缠着你……说得这般难听……算了算了,今日就饶过你,我走了!”
关大少此时尚未回过神来,自然只有眼睁睁看着那小贼飞身而起,轻盈的身形在空中打个璇儿又再回转,眼前影子一晃,耳上突觉巨痛,显是被人狠揪了一把,那行凶之人却转瞬消失不见,只余一声轻笑在耳侧回荡不休。
关大少惊呼一声摸上伤处,火辣辣的疼痛中另有几分难言滋味,不知怎的,他脸上也跟着变得火烫,眼神直直看向那人离去的方位,发了好一会呆。
待他正了面色转过身来,只见他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面有忧色、欲言又止,他微微一愣,开囗问道:“啊……莫不是府里又被砸坏了什么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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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摇一摇头,脸上忧色更盛:“少爷啊,他没有砸烂什么物事,反而送了些银子来……说是赔给咱们关家的。您别怪老奴多心,这小贼的所为可是大大不妙……天下哪有赔银子给苦主的贼呢?若不是他脑子坏了,便是另有图谋,少爷千万别被这小贼迷惑了……”
关大少先是一惊,后是一喜,最后是脸上一红──方才可不正是险些被那小贼迷惑?回想起那一刻暧昧旖旎,他暗中羞愧定力太浅,勉强清清嗓子回道:“我省得,那些银子也别入帐了,关家祖训有云‘不义之财不可取’,若那小贼下次再来纠缠,正好退还,以免多生瓜葛。”
老管家这才捻须而笑:“嗯,少爷说得是。”
话是这般说,待到那小贼再次前来之时,关大少又不在府中,老管家当仁不让,将那小贼拿来的银子迎面扔回去,只把那小贼气得大发雷霆,少不得好一阵拆墙踢瓦。关家上下饱经惊吓磨难,待关大少回府后众人都七嘴八舌的哭诉起来,关大少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再看看自家本已破败的庭园竟是被拆了一半,自是万分肉痛。耐不住众人相劝,关大少痛定思痛,终于狠下心来做了笔赔本生意──广发招贴,聘请护院!
告示是贴出去了,前来报名的却寥寥无几,盖因那告示之上所列的酬金,实在是……以关家财富之巨,请人又如此的小气,只有那穷疯了的江湖落魄之士会去应聘。既然落魄若此,再高的武功也会大打折扣,不说后面两关了,光是第一关的“举石狮”便至今无人可以通过。关大少继续长吁短叹,老管家继续劝他加重酬金,却在某日来了个能人,只一只手便将关府门口的那座石狮子高高举起,间中还能开口与人说话。
整理
而且……这个能人竟是个女人。
关大少惊闻下人上报此事,很是好奇的亲自去府门观摩,初听时还有几分嘀咕,担心这难得一见的能人便是那天杀的小贼前来戏弄。自那日之后,他时时怀疑那小贼是个妙龄少女,待亲眼见到府门口那位奇女子,心中却不知是失望多些还是庆幸多些──那女子身材高挑,浓眉大眼,肤色微黑,虽然面目姣好,但一眼便能看出她绝非那个小贼。
既然过了第一关,那女子自然接着便要闯第二关,奇的是不管硬功、轻功、打斗、暗器……这女子皆是样样精通。饶是老管家年轻时见识过不少大内高手、江湖大侠之流,也对这女子的一身武功啧啧称奇。闯到最后一关,换了关大少亲自上阵,此关最是难过,关大少美其名日“面试”。
所谓“面试”,其实便是关大少摆张桌子坐在那女子对面,一本正经的问那女子几个问题,什么姓甚名谁、祖籍何方、为何干上这个营生、此前有些什么经历、遇到贼人上门会如何保护主人、对酬金是否有其他要求等等。
那女子老老实实的回道:“小女子姓黄名凤,出生乡里,家中贫苦,姐妹兄弟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