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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赋 by 深蓝-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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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力坐回床上。 

  长成这样,逃不了当粮食了…… 

  什么?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脸,是画在书里给人看的!绝对不能自己长! 

  好了……现在估计永远对美女失去兴趣了。 

  “月行。你曾经说,不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秦穆轩顿了顿,征询似看着我。 

  “现在还有得选么?”我苦笑。 

  一个故事,明明说的是别人,又不能否认是自己。 

  “殷无邪从小跟在玉虚宫宫主身边,是他的入室弟子。他自小天资秉异,十二岁那年连措玉虚宫六大高手,坐上第四把交椅。其后三年间,连杀江湖七大门派掌门,天涯海阁也有无数高手丧魂于他破邪剑下。一时间以其美貌,与凶残手段,名噪江湖。然,无邪性格阴郁,茕茕孑立。十五岁那年与玉虚宫决裂,出手重损宫主二十年功力,后,逃亡,下落不明。” 

  “他到了天涯海阁。”我接话。 

  “对。来时受伤极重。” 

  “你收留他了?” 

  “没有。”秦穆轩眼中闪过懊悔,“他留在这里,早晚会死……” 

  我疑惑,“那他受这么重的伤,去了哪呢?为什么再次醒来就变了相貌,成了凤凰山庄的小厮?” 

  秦穆轩微微摇头,“我只能回答你后一个问题。这是易容术,对于内力极高的高手说,暂时改变相貌并不难。” 

  “我会武功?别开玩笑了……我虚弱的像只瘟鸡。” 

  “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认出了你。那时你并没有丧失功力。” 

  我的神色愈发迷惑起来。 

  秦穆轩温润的手忽然覆住我的。 

  “月行。凤丹青给你喝了散功散。半年时间,毒性逐渐侵入五脏六腑,气海丹田。” 

  短短几字,掷与心间,撞出天崩地裂般回响。似乎一道划破天幕的闪电,将一切映得明晰。 

  “怎么会,他怎么会害我?这怎么可能……”我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我阴晴不定的态度,骆芙蕖对我拔尖相向,不明不白的北方之行。 

  还有一群乌合之众,怎能挡得了他凤唳剑丹青公子…… 

  原来。只是个游戏。一个骗局。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阴炽盛。 

  惟有求不得最苦。我以为,只要无所求,安静守在你身边便不会苦。 

  而最终还是逃不过那一句爱为秽海。众恶归焉。 

  半年来,每日一碗的散功药,无数个日日夜夜,被我灌进的甜中带涩的草药。竟在我体内日日夜夜沉淀成至人死地的毒。 

  你所有眉目低敛的凝视,原来都是虚情假意。原来。你只是为了散尽我的功力,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没有直接撕下你伪善的面具,让我在你面前被抽筋剥骨! 

  “呵。很好笑。真是太好笑了。”我抽手,离开床边。 

  抓住那柔软的九华帐,骨节因用力而苍白。 

  裂帛之声划破寂静。巨大帘幕缓缓坠地,在空气中,荡出层层涟漪。 

  秦穆轩轻柔从身后环住我,微凉的指尖附上我的双眼。 

  “想哭就哭吧。” 

  哭? 

  我笑。在黑暗中张大眼睛。 

  我不要闭上眼睛。看到那些虚伪的幻象。 

  哭!为何要哭?何须当哭? 

  不过是散功的毒药,不过是世人用惯了的尔虞我诈,不过是碎了我缱绻的美梦,不过是茹饮了情爱之苦,不过在错乱的空间错乱了自己,不过,不过错爱了他。 

  何妨我对酒当歌,为欢几何? 

  世事,也不过是大梦一场。 

  “还记得我们的牡丹之约?我现在要你满园牡丹,百年陈酒,醉死方休!” 

  满园牡丹,雍容绽放于千里雪山之巅。 

  原来真的有满园牡丹。 

  四尺宽袖蝶影般扬起,在竹案边坐定。 

  “赏牡丹,喝米酒。”我淡然开口,“看来今天陈年老酒是不成了。” 

  “玉山,淡月,牡丹,伤心人。” 

  “今日醉了。来日醒来,就当作是庄生一梦。” 

  精致小泥炉,升起淡淡暖烟,混着浓厚的酒香。酒未到,人先醉。 

  我拎起竹案边温着的酒壶,给两人斟上。 

  带着米香的醇酒下肚。秦穆轩不语,静静陪我潦倒。 

  一杯一杯。空罐满地。 

  又想起笑傲江湖里的林青霞。东方不败,开始了解他是用怎样的寂寞手势放纵痛饮,原来,疼痛也可以这样美。 

  愁?愁只是多愁善感的消遣。只是闺阁怨妇的专长。 

  我又为何愁?不过孑然一身零落江湖。 

  我不停杯,秦穆轩亦不停,甚有拼他个千杯万盏的架势。 

  酒杯稳稳放定。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真是应景的诗呢。 

  秦穆轩清里凉的眸子蒙上淡淡的酒气,目光幽渺。“人间乐事,也不过于冬夜与知己畅饮一杯。” 

  我起身,在雪地里蹦蹦跳跳。 

  天地旋转。雪山一望无际,巨大而空虚的天空使我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 

  最后终于脚步不稳,摔进牡丹丛中。 

  花香漫过手指,漫过脖颈,漫过面颊。一点点,沉溺进去。真想,就这样睡下去。永远不要在醒过来…… 

  无邪赋·第十七章:华夜蓄琴 

  天涯海阁坐落与极北之处的天极山巅。 

  楼阁附壁而建,三千六百室,如海市蜃楼,飘渺于云雾间。 

  琼楼玉宇间,弟子皆高束发髻,素白道袍。 

  我跟着秦穆轩穿梭于亭台楼阁间。 

  来人均是恭敬行礼让路,也有几个好奇瞧瞧我,眼睛就像钉住似的再也动不了。 

  越走,人越是稀少。 

  直至极偏僻的一处楼宇,他才停下。 

  “没有地方比这里更清幽了。”出了一处封闭的回廊,景色顿时开朗。 

  这里哪里是冬天?溪水潺潺,绿树成荫,魏紫黄娟,莺歌鸟语。 

  仕女也都身着绘着牡丹的禅衣,高挽的发髻,簪有金翠花钿。 

  “这地方不错。”我稍一挑眉。 

  秦穆轩笑得无奈,“这是我母亲的宫邸。” 

  不是吧。让我跟更年期的老女人住一起! 

  “噢……这样啊。”心理这样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惹恼了秦宫主,就真的流离失所了。 

  他引着我,走向一座气势不凡的楼阁,仕女恭敬开了门,退向一边。 

  清淡的牡丹香飘入口鼻,沁人心脾。 

  一抹淡黄的身影,隐没于重重纱帐内。 

  “苏夫人。”秦穆轩开口。 

  为什么不喊“母亲大人”? 

  那女人仿佛回了头,即使隔着重重帘帐,仍能感觉到她那一回眸中优雅的风致。 

  “穆轩?”声音仿佛如金玉掷地,带着点高兴。 

  帘幕次第拉开,淡黄|色的身影逐渐明晰。 

  简直就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那人浅笑,双手搂住秦穆轩的脖颈,薄薄的双唇吻上他的侧脸。 

  第一反应,乱仑。 

  我承认我很煞风景。其实这一幕相当唯美。 

  秦穆轩温柔抚摸她几乎泻至脚下的长发。 

  苏夫人轻轻笑,笑声如天籁。 

  瞬间。我明白一切。她异于常人的姿态,身上平静近于压抑的气质,无邪的笑,纯真的目光。 

  她疯了。 

  然而她真的很美,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加上独特的气质,恍如一朵出水芙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是我的朋友,他要在这里暂住段时间。” 

  苏夫人慢慢转过头,似乎刚刚发现我的存在。 

  眼里稍显狂癫的神色瞬间隐没了。“公子请便。尽管住下便是。” 

  我的天。难道她只对着秦穆轩疯。 

  “谢夫人。” 

  帮我安排了住处,秦穆轩便匆匆离开。看来这少阁主也是个大忙人。 

  酒还未醒透。于是倒上床蒙头大睡。 

  夜半。桌上琉璃盏柔柔闪着光。 

  躺了一会,毫无睡意,于是起身。 

  又是一夜,月华如练。 

  听得一声呜咽的琴音,宫商角子羽在月光下被理得分明。 

  不知不觉循着琴音走到一处水榭。 

  无数盏人鱼膏长明灯在水上绽放成一朵光彩夺目的菡萏。淡黄|色的人影坐在灯影中,一把瑶琴抱于怀中。 

  琴声如泣如诉,灯火随着琴音感情的波动而忽长忽短,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蛰伏着聆听着。 

  忽然,那琴声止了。 

  “公子既然来了,不如一起来坐。”女子没有回头,不大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我的耳中。 

  举步,踏上水榭。 

  琴声又起,这次不似刚才跌荡起伏,几个单音勾勒出女子艾艾愁思。 

  随不华丽,但是动心。这样的音乐,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能够弹出? 

  忍不住随着音乐哼唱,“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女子脸上浮现一丝如幻笑意,几个轮指,结束了曲子。 

  “听轩儿说你文才惊艳,我还不信。今日一听果然是不同凡响。” 

  几句话老前辈的架子就出来了。 

  “苏夫人的琴艺才是名冠于世,晚辈听得痴了,才不觉想起了这词。” 

  她侧头看我,“你真的与以前一点都不同。脸还是一样的脸,声音还是一样的和声音。但是灵魂不是一样的灵魂……”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惊诧得看着她。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她叹气,“你们在我看来,还不一样是疯子?” 

  谁又疯?谁又醒? 

  心又放回原处,但又失落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女子细细的声线彻夜在水中央荡漾。 

  苏夫人自那夜就缠上了我,逼着我给她和曲,最后竟逼着我跟她学琴。 

  十几年乐器功底,加上殷无邪本身就是瑶瑟的高手,不过半月,我就与她不分上下了。 

  时常,秦穆轩来,苏夫人都浑然未觉,与我玩得兴起。 

  哄走了苏夫人,屋里只秦穆轩与我。 

  “你可不要把我娘也拐跑了。” 

  “什么‘也’?我还拐谁了?” 

  秦穆轩顿了一下,“你难道不知道?天涯海阁男女老小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我皱了皱眉。的确这话不让人高兴。 

  “怎么了?”他有些心疼得抚平我蹙着的眉,“很少见你笑了。” 

  “怎么会?”我堪堪扯出个笑脸,有点僵硬。仔细想来。最习惯的表情现在都已经生涩了。 

  即时努力忽略,痛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医。 

  “人总要长大嘛,怎么能一直没心没肺的傻笑。”我安慰他。 

  忽然,他的视线飘出窗外。“下雪了。” 

  真的!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降落在这极天之巅,这么壮观的降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一会,就在地上积累了薄薄一层。 

  扯着狐裘奔出门外,张开双臂迎接这些天使抖落的羽毛。 

  轻柔的触感从脸上传来。 

  秦穆轩双手收在袖中,安静看我。 

  一身雪白狐裘,似乎要和这银色天地融为一体。那一刻,美如天神。 

  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奸笑伏下身。“喂!”对他大叫。 

  猛地抛出一个雪球,松散得撞在他肩上。 

  “这一次只是警告。下一次要认真丢了。” 

  “喂,会痛啊。”秦穆轩闪过在一次飞来的雪球。 

  “来玩嘛!”我撒娇似喊。 

  “跟我玩?”秦穆轩挑挑秀眉。 

  “我才,不,怕,你!”说着两个雪球又飞过去。 

  还没站稳,巨大的雪球就飞了过来。慌忙闪开…… 

  一抹身影从长廊闪过。冰冷的目光如寒剑。 

  无邪赋·第十八章:无枝可依 

  朦朦胧胧睁眼。感觉异样。 

  一抬头,对上一双明眸。 

  “妈呀!”大叫一声,把对方踢下了床。 

  秦穆轩很郁闷得从地上爬起来,“很痛啊……” 

  完全清醒了。我才回想起来,昨天似乎玩得太累,又觉得很冷所以就……就躺在秦穆轩腿上给他讲笑话。 

  “你自己笑着笑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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