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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会很寂寞吧?’
‘为什么?’
‘看不见于义先生,连唯一的儿子仙千代也要离开了。而我的儿子很多,只有一个胜千代不在’
说到这里,作左卫门以鼻尖嘲笑的站起来:
‘我去叫人把猪肉汤端过来,你也吃一点,就可以坚强些。’
‘什么?可以坚强些’
‘对啊!你只是在策略上很行,却逐渐软弱下来了。等等,我去叫他们备酒。’
数正呆呆的目送他的背影,深深觉得作左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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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只作左瘦了,为了这次的事,数正也很明显地瘦了很多。
可是,这个人的嘴巴可真厉害啊!如果要请他喝猪肉汤,又端酒出来,至少要这么说:
‘--这一回辛苦了啊!’
如此一来,没有人会认为作左软弱
‘数正!’
过一会儿,作左卫门自己端着酒器来了。
‘我太太马上会把汤端来你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啊!’
‘什么?我数正会搞错本多作左的意思’
‘对!如果不是搞错,就不会说出刚刚的话。’
‘我说你送出独生子后会很寂寞你还拘泥在这句话上吗?’
‘拘泥吗会寂寞是什么话?’
‘不要逞强!’数正加强了说话的语气:‘你认为男人在寂寞的时候觉得寂寞,是一种耻辱吗?’
‘数正!’
‘什么?’
‘来喝一杯如果你以为我会和你同心协力,送于义丸和我儿子去大阪,那就大错特错了。’
‘哦?那么你是以什么居心送去的呢?’
‘我气你这胆小鬼气得不得了。可是主公已经决定了,因此我只好抑制住全身的怒气来服从。我不是像你这种假装是忠臣,而玩弄政策的人。不要误会!’
‘什么?这话真奇怪啊!’
数正喝了一口酒,整个人愤怒了起来。
‘好吧!如果是这样,就这样吧!’
他让了一步。因为他推测出对方虽然说不寂寞,其实是耐不住寂寞的嘴硬。
可是作左卫门又嗤之以鼻的笑道:
‘我和你的个性已经相当不同了,你这一辈子不会了解我的心了。’
‘你又说奇怪的话了,究竟什么地方不同?’
‘你刚才说,寂寞的时候觉得寂寞,有什么不对。’
‘对,勉强的逞强,勉强的忍住眼泪,和勉强的低头以取悦对方是一样的。我们之间干脆裸裎相对,不是很好吗?’
‘这是你的领悟吗?数正!’
‘对!你有一点太过做作了!’
‘哼!’
‘哼,代表不服吗?’
‘不是不服。因为你的领悟太浅了,因此,我很轻蔑。知道吗?’
‘什么?轻蔑?’
数正终于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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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只是逞强,竟骂到我的领悟力了。’
数正抑制不住怒气,转向作左。
‘哈哈哈看来有点生气了!’
作左轻轻伸腿:
‘唔!数正!寂寞的时候寂寞,想哭就哭听起来好像很冠冕堂皇,其实是想逃避时势的险恶。不能堂堂正正对这个世界生气,是弱者的哀鸣、弱者的绝望。’
‘什么?’
‘哦!你这么生气,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哼!没有这种勇气的人,在小处伪装、阿谀。数正!如果你不了解这一点,我就死心了。我作左不能安心行骗,我的勇气强、胆子也大。来!喝一杯!’
作左卫门这么说,就举杯对生气的数正说:
‘现在还不是抑制住男人的气愤,逃向隐者世界的好时机。主公有时也会这样,我作左就会骂他。’
数正颤抖着接过杯子。
(作左真是岂有此理)
以这种尺度过日子,就会陷入全是敌人的境地中。
他抑制住快要爆发的怒气:
‘那么,你打算和秀吉争到底啰?’数正质问道。
‘当然!’作左毫不考虑的回答:‘只要主公活着,我就只想到要如何打倒秀吉而已。不打倒秀吉,就无法进军天下。力量要凌驾过秀吉!如果不这么做,就会马上被人打倒,不能赢得和平知道吗?数正!’
‘’
‘因此,这回去当人质的事,并不是去取悦秀吉。而是为了使秀吉生气,如何压倒秀吉,所投下的宝贵的一步棋。你也要这么打算,好好对儿子教训清楚。这件事’
说着,唇边又浮现讽刺的侮辱笑容:
‘裸裎相对,想哭时就哭你真是一位幸运的人啊!’
石川数正觉得自己逐渐激昂的心,奇怪的冷静下来了。
作左的觉悟远比他所想的更彻底的‘憎恨秀吉’。他和认为家康和秀吉相争会对家康不利,因而心碎的数正的想法完全相同。
(这大概不只作左一个人,而是家中所有人的意志吧)
数正悄悄干杯:
‘作左,我敬你。’
他这么说时,突然想到:这或许是自己和作左最后一次亲密的互相敬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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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数正和作左的想法相差很大。但是,他们的领悟并没有什么差别。
作左绝不认为秀吉是个理想的‘天下人--’,既然秀吉依峙力量来觊觎,就应该彻底的反驳他,不这么做,家康就无法取得天下了。
数正对秀吉的想法和作左一样,两者之间的不同,在于他坚信对依峙着力量的秀吉,不应以力反驳他。这样会自取灭亡。因此,有时反驳他,有时与他妥协,以等待时机。
数正相信家康也是这么打算的。
(如此一来,我的去向已经清楚的决定了!)
数正一面在作左卫门的杯子里倒酒,一面说:
‘作左,我们是老交情了吧!’
作左没有回答,翻着白眼看数正的额头。
‘我收回我的话,你可以生气的过一生,我不再说寂寞的话了。’
‘到天下真正平定之前,能随便发怒吗?’
‘相反的,我不会对胜千代说你刚刚那段话哦!’
‘哼--,你是说你要他当主公和秀吉之间的桥梁吗?’
‘对,这是我的生存之道。’
‘真胆怯’作左呕吐似的说:‘我们愈软弱,秀吉就愈得寸进尺,你这一生就一直让人家凌驾在你头上好了。’
‘你说的是个严厉的批评,如果你知道这一点就好了。我要贯彻我所信的。’
‘呵呵呵’
‘有什么奇怪的?’
‘你说的话好有趣,所谓贯彻软弱的所信是’
这时作左的妻子送猪肉汤来了,因此数正噤口了。
‘石川先生,这是仙千代捕获的风越的猪。请慢慢享用。’
作左卫门的妻子没有发觉两个人之间的不融洽,对数正说,现在她正亲手忙着准备马的饲料,说着就并拢了粗粗的手指,很老实的向数正打招呼。
数正慌忙微笑的说:
‘这一回仙千代和我的儿子,要当于义先生的近侍去大阪,我会陪他们去。请多指教。’
‘听了这件事,我和丈夫都很高兴。什么时候出发呢?’
‘十二日离开滨松,请准备。’
数正说着,突然动起想嘲讽他老婆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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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我有事请教夫人。作左先生和夫人看自己的孩子眼光或许有所不同吧?我想知道仙千代有什么个性或脾气。’
作左的夫人被数正一问,就看了丈夫一眼。被严厉禁止乱讲话的妻子,露出畏惧丈夫的眼光,在那四十岁女人圆圆的脸上,充满了狼狈感。
作左故意避开她的眼光,转过头看旁边。
‘是说到个性,还是很像他父亲,经常脾气暴躁’
‘哦!这是不好的习惯啊!’
‘不过,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
她再度以求救的眼光看着丈夫,看到作左仍然避开视线,就横着心的说:
‘如果于义丸遭受侮辱,他是不会饶过那个人的。’
数正点头。
(这简直白问了)他苦笑着。
(作左妻子的回答应该不会和作左不同)
‘石川先生。’
这回是对方拿起酒瓶,膝盖趋前的说:
‘我知道要和仙千代一起去的是您的二男胜千代,胜千代的个性又如何呢?’
‘胜千代和我很像如果您这么想,就对了。’
数正也不输对方的,以恶作剧的心态回答,夫人听了,脸色突然阴暗了下来。
‘夫人,怎么啦?’
‘没没唔’
‘胜千代和我很像,您也会担心吗?’
‘不,唔我会好好告诉仙千代。’
‘究竟要告诉他什么?’
‘唔要他不要理会家中没有根据的传说,凡事要好好和胜千代商量,守护在少君先生的身旁。’
‘家中没有根据的传说?’
数正觉得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由得浑身颤抖。
‘那么,您慢慢用我去拿酒来。’
夫人害怕下面的问题,慌忙站起身离开了
数正茫然的目送夫人的背影。对数正的误解,甚至已经及于作左的妻子了吗?由她的态度可知,和胜千代一起要去大阪的仙千代,似乎也相信了那个传说。
(是吗?我已经是个私通秀吉的人了吗)数正痛苦的把酒杯放下
出奔
‘如何使信长平息战国的理想,在地上结果呢?’
石川数正一回到冈崎城,就马上把自己关进起居间。
静静的坐在桌子前,拿起靠在砚台上的笔,脑子里又浮现出家康和秀吉的脸。
他咬开笔尖,沾上墨,先在白纸上写‘德川家的军法--’,接着:
‘--数正,不后悔吗?’
他嗫嚅地自问。他的心格外的平静。
他想详细写下德川家的军事机密,然后放在怀里随身带去降服秀吉。当然这是背叛、倒戈。一定会被贯彻始终的三河武士视为碎尸万段也不能泄恨、寡廉鲜耻、不忠不义、应被唾弃的不义之人。
‘--殿下又被所养的狗咬了。’
他想起大贺弥四郎的事件,家中的人光骂数正还觉得不够,大概也会责备家康太宽容了吧?
有的人会恨自己为了在大阪的胜千代,而成了胆怯之人!有的人则会互相谣传,数正自小牧之战以来,就已经私通秀吉了。
(这样也好)数正想。
即使大家都不了解,这世界上还有三个人了解数正的内心。一个是秀吉、一个是家康,另一个就是假装是死硬派首领的本多作左卫门重次。
即使这三个人对这件事发生误解,也还有神佛知道自己。
数正想超越三河武士的常识和士道,自己深陷敌中,以拯救德川家、拯救秀吉,还有拯救因这两人激烈争执所产生的民众的苦难。
表面上,家康是被自己所饲养的看似温驯的猛鹰咬了。这只鹰要等到看见他的主人家康和秀吉握手言和时,才不再装成猛禽。
照现在这样下去,秀吉会延缓攻打家康的时间,等平定四国、九州后,再全力图谋攻打小田原。而这小田原北条氏想和家康握手言欢,即使他们不是真心的,德川家也已经没有立足点了。
和北条氏联合起来作战对抗秀吉,德川家将会灭亡,而孤立自己,也会灭亡。因此,和秀吉握手的时机,已经确定了。
(--在攻打九州之前!)
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这时,他所想的已是与世界潮流相背了。
秀吉会变得如此强大,是他伟大的才能,和饱受战乱的痛苦、渴望和平的民众意志合而为一的缘故。
‘我觉得以武力结合这个潮流会胜’
数正以淡淡的口吻写着,又对那些只知遵行义理的猛兽的愚直,感到生气。
家康还没有想到数正会下这样的决心,而秀吉也没想到,要求送交人质,结果数正竟自冈崎城出奔过来了。如果这个出奔成功的话,敌我双方都会惊愕不止。
对德川家而言,这是一大警钟!对秀吉而言,则会有不必急着向德川家康开战的自信。
军事的机密被带走了,家康也只好非改变阵容不可。可是刚刚改变阵容的军队,是不能充分的发挥战斗力。
数正所采取的策略,是从双方的自戒和自信的间隙下手。数正会对秀吉说明,攻打家康是有损秀吉这边的声望和面子的!
‘--请不要打无谓的战争,先催朝日姬婚嫁的事,家康一定会听从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出奔果真能如数正所计算的成功吗?
冈崎在西三河,并不是德川领土的最前线。他万事具备了,可是到了最前线,还是会有闪着锐厉眼神的猛禽监视着。
不只如此,跟随在数正身边的骑士当中,也有人相信传言:
‘要监视石川先生啊?’
甚至还有人偷偷的跟着他到任何地方。如果被这些人中途把他杀了,这一切计画就都成了泡影。
数正从滨松城回来的翌日--十一月二日起,就一直把自己关闭在起居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