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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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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喜乃’阿爱努力使微笑停留在脸上:‘这种事不能传入殿下和少殿耳里,只在这里讲过就算了。’
‘这是当然的’喜乃点点头,眼眶里仍然贮满泪水,直盯着烛台上摇晃的火焰。
有微风。传来远处海涛的声音,夹杂着树木摇曳声。
‘筑山御前为什么要这么憎恨德姬夫人’
阿爱好像又想起来似地喃喃自语。
‘那么,那位叫做菖蒲夫人的侧室,也是御前安排给少殿的吗?’
‘是的!御前经常对我说,趁少御台夫人还没有产下继承者之前,希望菖蒲夫人能早日生个男孩’
‘对了,少御台夫人最近就要生了吧?’
‘是的因此御前经常召道士来祈祷。’
‘祈求平安生产!’
‘不,祈求少夫人生个公主,不要生个继承者。’
阿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全身却起了鸡皮疙瘩。
(御前已经疯了)她只能这么想。
少御台德姬很可怜,信康也是。如果这件事传到德姬在岐阜城的父亲信长耳里!他绝对不会罢休的。听说信长是个脾气很坏的人。
‘哦!喜乃!’
‘是!’
‘今夜你和我同床共寝吧!刚刚说的话,’
‘是的,刚刚的’
‘像召道士来祈祷这种事,绝不能告诉别人!’
‘是是的!’
‘如果传到岐阜那里,殿下和少殿就糟了。’
喜乃点点头。
 
审判者

‘一旦动兵,就要有得胜的把握。’
群众屏息颤抖着,直到奥平千丸等人的处刑完毕。
最先断气的是虎之助,然后是千丸、阿风。黑屋甚九郎重吉在千丸柱子的正下方,翻着白眼死了。
当步卒们把柱子放倒时,两名僧侣从寺里出来替尸体洒水,可是他们畏惧甲州势力,因此只在心里默默诵经,而没有发出声音来。
当胜赖再度来到现场时,千丸的尸体已经运走了,黑屋甚九郎的脸上沾满秋蝇。
胜赖一直注视着那个尸体,表情却无动于衷。
(这种事)
  他突然觉得人生很残酷。
十五岁的阿风尸体看似含苞待放的花,使他觉得很像自己的妻子小田原夫人。身上的血已经凝固而且变黑了的甚九郎,似乎在暗示自己的末路。
(我真软弱啊)
胜赖严厉地叱责自己,傲然地看着阿风、虎之助、甚九郎的尸体依序被抬走。
群众怀着无声无息地恐怖感,一一散去。
  对面敌人的阵地,似乎也受到这个处刑的波动,人马和军旗都寂静无声。
‘少君,回去吧。’
迹部大炊小声催促着胜赖,胜赖好像在想什么似的,默默地回到本阵。
‘还是一直闻到血的味道,烧香吧!’
到了黄昏,胜赖突然说:
‘大炊,你过来。’
  他附在大炊耳边说:
  ‘我们去埋葬尸体的山谷。’
大炊不懂他的用意,说:
‘去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去看看人民的心理。’
  ‘您是说’
  大炊已经了解胜赖的心了,他想去看看有没有人来偷尸体大炊突然觉得胜赖很可悲,但也不想阻止他了。
  因为他了解胜赖说出口后,就不会改变心意的脾气。
太阳已经下山了,星星在杉树梢一闪一闪的。从山谷越过山峰而来的风,呼呼地吹着。
‘啊!有岩石,小心一点。’
‘唔,我知道。别担心啊!’
主从两人,朝隔开本阵和山谷的桐林走去。
  四座小坟墓,在南侧的一隅朝北并排着。
  胜赖走到茅树间站住了,这里正好可以藏身。
他认为如果有人要来偷,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刻。
‘大炊,把脸包起来,不要让人家知道是我们。’胜赖说。
当胜赖主从两人,各自用白布包起脸时,坟墓的后面有一个黑影动了起来。
  ‘还是来了,看到了吗?’
胜赖小声地说。
他本来就认为会有人来的,可是一看到人来,又深觉不快。
‘不是武士啊!’
‘是的,好像是农夫。’
‘他拿着锹还是锄。’
‘是锹和花,花是野菊’
‘唔,他先献花给中间的墓啊!那是千丸吗?’
 ‘是的,右边是阿风的墓。’
看似农夫的男人不知道有人在看自己,把花一一分配好,就跪到地上合掌了好一会儿。
看来他是把锹和锹的柄分开拿来的。过一会儿他捡起小石子,畏惧地看看四周,然后再把柄敲回锹上。
‘大概几岁左右呢?’
‘大概四十岁左右吧!’
‘他开始挖阿风的坟了,他打算一个人搬运尸体走吗?’
‘是不是要让他搬走?’
‘开玩笑!这么一来,不就失去处刑的意义了吗?’
农夫弯着腰,很仔细地看了一下四周,才又继续挖下去。
在昏暗的夜色下,白白的东西出现在柔细的黑土中。
农夫这回单手向尸体拜了一下,又开始挖下去。他好像忘了警戒四周了,拨开土,战战兢兢地把尸体从土中拉出来。
‘真是残忍’他喃喃低语。
‘喂!’
  胜赖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声音。
  ‘你在做什么?’
‘啊!’
  对方愕然停止动作。
‘你和罪人有关系?’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注视着他们主从。由于害怕和警戒,使得他一时开不了口,拿着锹的手也颤抖个不停。
‘我们在问你是谁?’
  大炊替胜赖开口。
  ‘你究竟是谁?’
对方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是想杀我吧!那么来杀啊!’
他大概认为逃不了,害怕和警戒一下子转成了愤怒。
‘我们是甲州的人,出来巡视营阵的,你是德川的手下吗?’
‘不,我只是个农夫。’
对方闪着充血的眼睛,突然抓直了锹。
‘我和佛也无缘,可是如果坐视这种情形不管,会被佛惩罚的。胜赖先生不知道佛会惩罚,真是个大傻瓜。’
在夜色下,胜赖的眼神愈来愈严厉
‘在这种时势下,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还是不能不顾情义啊!再怎么憎恨敌人,也不应该把无罪的小女孩做这么残忍的处置甚至还要把我这个来取尸体回去埋葬的人杀死。好吧!要杀就来杀吧!反正人终究免不了一死。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是日近村的助右卫门,是个农夫,为了这一次战争,抛弃了田地来为甲州效力。结果实在受不了这种作法来吧,带我去斩了吧!’
对方下定决心后,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猪,变得相当英勇而饶舌。
‘闭嘴!迹部大炊制止了他,抬头看胜赖。
胜赖只是握着拳头发抖,等农夫静下来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谁说要杀你了?’
他抑制住颤抖,说。
‘你说胜赖是个大傻瓜?’
  ‘我是这么说的。’
对方耸耸肩:‘如果不是大傻瓜,就会褒奖我,或者就命令我把尸体送回给对方了。’
‘是吗’
胜赖忽然沉默了下来,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内心里交战着,不知杀了他好,还是不杀他好。他认为如果想使住民慑服而处刑,可能会激起他们的反感。
‘是吗?如果不是大傻瓜的话,就应该会褒奖你啰。’
  ‘对!我就是觉得太残酷了,所以才想把这女孩的尸体运回村庄葬了。这么一来,不只可以减轻甲州的罪孽,更可以使胜赖先生被称为有情的人。这样,百姓们大概才能安心地工作下去吧。’
‘原来如此。’
在胜赖内心里的交战终于平息了。他觉得这个农夫说得有理。
‘喂!你说你叫助右卫门吗?’
‘是的,日近村的助右卫门。’
‘你真是具有佛心啊。’
‘什么?’
‘你可以把这女子的尸体运回去,厚葬了她。’
‘那么,不杀我了?’
‘如果我杀了你,大概会招来怨恨吧。所以我要褒奖你。’
‘这这这是真的吗?’
  ‘你好好收拾一下再搬走。看在你献花的情义上,把这个拿去吧!如果中途有人找你麻烦,只要把这个拿出来给他们看,就可以通过了。’
胜赖说着,从腰间解下小药盒,丢到农夫的脚旁。
当农夫跪下去捡的时候,他说大炊,走!’
他们没有再看下去,马上离开了那里。
胜赖当晚梦见阿风嘲笑他的行为。
阿风对胜赖说怎么样?我赢了吧?你以为这么做,我的怨恨就会消失了吗?
她骂胜赖说,如果他自夸是比父亲还好的猛将,为什么表现得不比父亲强,为什么他看不出已经增加了很多敌人,不只如此,阿风最后还说,要让胜赖最爱的十九岁的小田原夫人,也和自己遭遇同样的命运,说完才从他的梦里消逝。
这个梦令他五脏俱疲
  他全身流着汗水,一直到天亮才干。
(心里有病的父亲,也说过他经常在梦中流冷汗)
这么想着,他觉得杀人者和被杀者的距离相当近,因而觉得相当恐怖。
(不是死于战场就是死于老病。)
(没有人能活过百年。)
天渐渐亮了,他这种思想也愈加强烈起来。当他起床时,已经又回到原来的胜赖了。
‘如果被德川妨碍,以致于无法继承父亲遗志的话,会被后世的人耻笑为不肖子’
胜赖正在吃早餐时,大炊来了,对胜赖低声耳语着。他说今天早上大家的工作态度和昨天完全不同。
‘处刑还是大有功效了。’
‘是吗?’
‘还有,昨天晚上的事也很成功。’
  他降低声音。
  ‘那个农夫带了一个人来。’
胜赖大力点头。
‘收拾一下餐饭。带他进来。’
他命令仆人和大炊。
太阳已经照进屋子的走廊了,可是雾尚未全消。为了警戒,在重重栅栏包围之下,院子里没有种一棵草木,光秃秃的土地显得相当杀风景。
不久,大炊伴着一个搬运工似的男人来了。一看就知道他是由别的地方来的,因为他的绑腿带和甲州的不同。
‘这个人是昨天那农夫带来的吗?’
‘是的,他感动于御大将的情义,特意拿药盒给这个人看,并把他带来。’
胜赖点点头,看着他。
‘大家退下!’他对左右说。
大家都退下后,只留下大炊一个人。
‘你说你是冈崎来的,有什么证据呢?’
对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他就是冈崎的大贺弥四郎的同志小谷甚左卫门。
 甚左卫门神经质地翻翻上眼皮,伸手进入怀里探索着。取出折得皱皱的纸片后,又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我叫小谷甚左卫门,送大贺弥四郎先生的密信来给您。’
胜赖在这之间,一直注视着对方,当大炊把密信取过来给他时,他没有打开就先发出尖锐的声音问道:
‘如果你是大贺弥四郎的密使,应该知道医师减敬现在如何了。’
‘这是我想请问您的问题。’
‘什么?你想问的’
胜赖这才打开纸片,默读了起来。
‘那么,减敬已经离开冈崎前往甲州啰?’
‘是的。’
胜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你叫小谷甚左卫门?’
‘是的。’
‘你一定要好好回答我胜赖的问题,不得有所隐瞒哦。’
甚左的身体颤抖着,因为他仍然被怀疑是不是弥四郎的使者。
‘家康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滨松。’
‘信康呢?’
‘在冈崎。’
‘甚左。’
‘是是。’
‘信康的正室是谁?’
‘德姬夫人。’
‘侧室呢?’
胜赖一眨也不眨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叫做菖蒲。’
‘几岁?’
‘十五岁。’
‘那个菖蒲在减敬走了以后如何了?’
‘信康先生对她的宠爱与日俱增,听说她已经怀孕了。’
胜赖这才点点头,看来可以确信他是使者没有错了。
  ‘这密信上说,家康这家伙向织田家乞讨援军,要一举打垮我胜赖,可是却没有写对策。他有没有要你传口信呢?’
‘这件事’
甚左说着,用手背拭去额上的汗水。
‘弥四郎先生交代我,如果您问起这个问题,我再回答您。’
‘说说看啊!援军如果来了,该怎么办?’
  ‘织田那边如果有事的话,也不能那么快的派兵去三河。而我们就在这其间使出计策,使他们双方疏远起来。’
‘离间他们双方的计策是?’
‘第一要先破坏信康殿下和德姬夫人之间的感情。’
‘先破坏夫妇的感情’
胜赖说着,不快地皱起眉头。
因为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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