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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因为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分秒必争。他已经在路上向各诸侯发出军令,同时也赶来和大御所商量。然后再赶往江户外围,准备发动军队。’
正纯的回答中充满自信,没有丝毫犹豫。由此看来,不仅是秀忠,就连正纯也认为必须讨平浪人们的骚动。
‘正纯’
‘在。’
‘你在哪里和将军家会面的?’
‘在吉田,我想将军家明天正午之后就会抵达的。对了,我想他在向您详细报告之后,应当会马不停蹄地立即赶往江户。如果不尽快处理,恐怕淀夫人和右府会被浪人们幽禁在城内的。’
‘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你父亲正信对这件事有何表示?’
‘这他说大御所的眼力确实令人惊叹大阪的灭亡确实是咎由自取,绝不是因为幕府或诸侯的军队之故大御所能够忍人所不能忍,一直静静地等待这一刻。你们要好好牢记此一教训啊’
‘够了’
家康立即举起手来,制止他再说下去。
正信就连正信这个卓越的谋臣,也不了解家康的用心。
‘哦,正信也这么说吗?那么,高虎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吧!大家都认为我早已预料到会有今天,一直在静静地等待’
家康的这一番话,一半对,另一半却有极大的偏差。本多正信、藤堂高虎等老臣,确实了解家康的用心。不,还有一人,那就是伊达政宗也看得十分清楚。
然而,他们却不满家康的做法,不由分说地走向讨伐大阪之路。
‘好,你退下去休息吧!将军家是不是马上要到这儿来,然后再前往江户好吧!土井大炊在另外一个房间休息,你去见见他吧!’
说完,家康像全身无力似地感到眼前一片晕眩。
只觉背部一阵冷寒,每当他体力衰弱之时,就觉得体内有风寒之气窜动着。
家康坐正了身子,如果他不在脐下丹田运气的话,就会像病床上的病人一般。
(家康,你要振作!如果这就是人生,你绝对不能认输)
家康支撑着自己,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夏之阵
‘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必会失败。’
大阪夏之阵,是在大野治房的二千名军队于黑暗之中越过山顶,在郡山放火时展开的。
当时记载的是四月二十六日,郡山东北的村落已被大火烧尽。舍之而去,则奈良一带有成为焦土的可能。
五条城城主,也就是幕府的代官松仓丰后守重正和奥田忠次为了迎战,引导部队退到国界,重新部署。当时大和已经成为一片战场了。
大野治房之所以成为强硬的主战论者有几个理由。
兄长治长的态度暧昧不清,是其中一项。直接的动机是因为他全心全意尊崇的军师、深深信赖的甲州浪人小幡景宪,实际上却是所司代板仓胜重派遣混入的关东间谍。
治房信任景宪,在军事会议上,经常支持景宪的意见,而与真田幸村对抗。
此外,他醉心于景宪的谋略智慧,为了景宪,特地在自己的住处为他建造住宅。
当小幡景宪以到港侦测为由,出城失踪之后,他的立场变得十分奇特。
‘--无可救药的大好人’
为了避人口舌,他只得维持强硬的主战论调。
他对景宪背叛之事,内心感到十分伤痛。
(--人是不足以信赖的!)
当然,年轻也是原因之一。他这种对人的不信任感,使他一转而成极端的相信自己。
不仅是对家康或秀忠,就连亲哥哥治长,和母亲大藏之局也都不信任。当然,他也不信任秀赖,但是若不煽动秀赖,驱使秀赖加入战场的话,是绝不可能有战争的。
当他得知哥哥和母亲心中希望秀赖移往郡山之时,当然会先行将该处焚烧,切断他们的梦想。
他派出的军队,在郡山和奈良方面发动事变,成为导火线;接着将目标转向和歌山军队。
和歌山的浅野长晟是年轻就死亡的浅野幸长的弟弟,这位浅野家的主人,与丰臣家有着夹缠不清的关系。而他居然不顾哥哥治长和秀赖的召唤,而将妹妹嫁给名古屋的德川义直。在治房眼里,这是向家康谄媚的一种不可原谅的举动。
‘--看吧,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他不直接去说服长晟,转而煽动浅野领地内的地方武士,在各地蜂拥起事。
他掀起了滔天大浪,接着又和弟弟道犬一起焚烧港,进出岸和田,粉碎由丰臣家转向家康,背叛秀赖的小出吉英。
在此情势之下,四月二十八日,板仓胜重急急地催促浅野军队出发,当时港的街道上已被火舌包围。
四月二十八日,被火焰包围的港,不仅成为关东方面的水军向井忠胜、九鬼守隆等与大野治长、槙岛玄蕃等激烈的战场;同时京都方面也发生了一件让市民为之恐慌的危险事件。
‘--大阪方面为了要焚烧京都,已经派遣许多密探混入。’
在这样的谣传之中,板仓胜重除了发布:
‘--请各位放心,所司代已经逮捕了放火的主谋者。’
并且把二十八日的出兵延期至五月三日
放火的主谋者立即被带到市民面前,在众人的怒骂之下,绑赴刑场。
主谋者当然是与大野治房互相呼应,潜入京都古田家的家臣木村宗喜,以及宗喜手下的三十余人。
当时,大和的郡山方面,郡山城守将筒井正次已经弃城逃走,大阪军队也杀到了奈良。如果丰臣家的运气好,不仅是火焰熊熊燃烧的港,就连奈良、京都这两个日本古都,也都会化为灰烬。
国土受难的危机正在孕育着。
板仓胜重催促浅野军队出发,当然是因为他洞悉到这个危机
以水野胜成为主将的军队,急急地朝奈良方面出发。然而,在他们到达之前,奈良随时有被焚烧一空的危险。
胜重一定是打算让浅野军队从和歌山出发,转往港。为了转移大野治房的视线,只好挡在他的前面
‘--不管京都和奈良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让治房得逞。’
这是家康严厉的命令。
如果没有这道严厉的命令,这些以‘义’为主的大阪军队,必定会被后代责骂为不懂得衡量丰臣家和古都重要性的暴民。
浅野长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率领五千士兵布阵,以防领民们的暴动。
大野治房有鉴于此,认为不仅是奈良方面,就连纪州口,也将成为长晟落入陷阱之地
他的作战计划是诱使浅野军队出动,让领民暴徒们,趁机袭击和歌山城,加以夹击
浅野军队的先锋部队于九刻半(午后一时)抵达佐野。当时长晟的主力部队已经自井川抵达信达。
信达是大野修理的旧有领地,当时治长的老臣北村喜太夫和大野弥五右卫门正准备等大阪军队到达之后,便蜂拥起事,展开行动。浅野军队得知此事,立即逮捕喜太夫。当弥五右卫门极力抵抗之时,便加以斩杀。于是,两军之间的战火便点燃了。
当时大阪方面的人数,有人说是四万,有人说二万。
四万或许是过于夸大,然而对于只有五千人的浅野军队来说,总是四、五倍以上的人数。
大阪方面的总大将,毫无疑问是大野治房,在其手下有道犬治胤、郡主马、冈部大学、塙团右卫门、淡轮六郎兵卫、御宿勘兵卫、米田监物等大将。
他们都是在关原之战奋勇出击,战败后遭到斥责而愤慨撤离的人物。御宿勘兵卫正友效忠越前的忠直,后来也因为与主君发生冲突而离去。现在他放言,只要作战胜利,他将取得越前一国。
大野道犬和郡主马原本是丰臣家的家臣,此外,冈部大学则纲和米田监物也都是大将之才。二万名大军几乎都是闻战聚集而来的浪人们。
由于他们四处纵火,并在纵火之后又大肆掠夺,引起百姓们的憎恶。
负责指挥焚烧港的,是治房的弟弟道犬,事后也因此遭到市民们的残杀。
这个暴动部队于二十八日从港延伸到岸和田、贝冢附近,浅野军队与他们正面冲突,自然没有胜利的把握。
总大将大野治房派遣塙团右卫门和冈部大学为先锋,打算一举消灭岸和田的小出吉英,然后继续转向纪州路。然而,小出吉英与援兵金森可重死守城池,拒不出击,护住了东军的命脉。
于是治房命令弟弟道犬留下来监视岸和田城,自己则打算从贝冢朝佐野出发。
另一方面,浅野军队的先锋部队抵达佐野,并确定二阵、三阵的军队已经到达井、信达完成部署之后,便和殿后军队取得联络。
先锋部队的大将有三人,浅野左卫门佐、浅野右近、龟田大隅。当他们三人正在一起进晚餐之时,一位来自尾崎村家名叫九右卫门的百姓,急奔而来,报告大野治房军队已经接近了。
‘报告!大野主马亮治房率领二万以上的大军,已经向这儿前进了。此刻先锋部队或许已经到达贝冢。’
在此之前,浅野军队一直无法掌握敌军的动态。
‘这件事十分重要,马上派斥堠部队出去察看。’
出去了之后,没有多久便有报告回来:
‘敌军已经到达贝冢了。’
‘人数呢?’
‘大野治房、塙直之、冈部则纲、御宿正友、米田监物等人军队约二万。’
‘什么,二万’
但浅野左卫门立即接着说道:
‘就算是二万或三万好了,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我们立即将他们击退。’
但是龟田大隅持反对意见。
在作战时,兵力的多寡是打胜仗不可或缺的要素。
浅野左卫门佐一定认为,我方的先锋部队二千人,好不容易到达此地,若就此撤退,必定会影响士气,所以才提出进攻之言。然而龟田大隅却有不同的看法。
‘对方虽是乌合之众,但他们的人数却不是我们所能抵御的。如果我方的人数足以压倒敌军,当然可以决一胜负,但对方人数接近二万,而且是从港一路上到岸和田来的。对这样的势力,绝不可掉以轻心。’
‘难道你要我们士气高昂的部队就此撤退?’
‘并非撤退,而是找一个适当的地点。将敌人诱入之后,再加以击退。’
‘我不同意!这简直是畏惧敌军嘛!’
‘不!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死守恐怕不是适当的地点,不如暂时撤到安松、长泷附近,等待敌军气衰之时,再加以突破,然后退向大阪这才是作战的策略啊!’
双方气势都很盛,谁也不肯退让。
于是,浅野右近以调停人的身份,将二个人的意见报请位在主营的浅野长晟,要求仲裁。
当时长晟正在担心领地内蜂拥而起的暴徒的动态,因此态度十分慎重。
‘--,此地并非迎敌的适当场所。右近、大隅,你们撤到安松、长泷之后,左卫门佐,你们撤到井河堤旁。隔着河,在悬崖上布阵待命。’
长晟做了这样的仲裁,众人只好遵循。
于是浅野军队放弃了到手的佐野,于黄昏时分撤兵。
前来时还是一片晴朗的夏空,此刻已乌云密布,过了半夜就下起倾盆大雨了。
‘这算什么嘛,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流着汗,急急赶路呢?’
‘是啊!在这样的雨势中摸黑撤退好像一开始就知道要战败似地。’
‘但是,说不定这正是大御所的意思呢!他不是说过吗?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必定会惹上杀身之祸的’
‘不,他是说,只知道胜利,不知道失败。如果知道战败,那可不是件小事啊!’
于是,队伍从下着雨的夜晚到早晨开始移动着。幸好破晓时分雨停了,然而,代之而起的是朦胧的深雾。浅野右近退到长泷、龟田大隅退到安松,对撤退之事最感到不满的浅野左卫门佐则退到更后面的井川。在没有人发现的状况下展开布阵。
另一方面,大阪军队已经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贝冢。
‘饿肚子怎么能打仗呢?来,快去征粮、征粮呀!’
此时即露出了招募军的本性,在天色刚昏暗之时就开始着手裹腹了。
居民们最害怕的就是大阪军队的‘--征粮’。
这些士兵都是一些不为世人所容,心中充满愤愤不平,为战争而聚集在此的战国之人。
在战场上,唯有‘--征粮’才是他们唯一的乐趣。家康需要征粮之时,必定会支付代金;大阪方面当然也下了这样的命令,只是没有执行。
‘喂,去找一些食物来!’
一声令下,必然有一些无赖之徒蜂拥而出。
‘食粮就交给我来办吧!’
贝冢的愿泉寺有一位名叫卜半斋的和尚,率先愿意帮忙搜集兵粮。
这一行人自前夜从大阪城出发,连续行军一天。无论人马,均已是腹中空空,且疲惫不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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