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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泠瞅眼铭儿,方道:“他真是你弟弟?”
我坦然道:“自然是。”
铭儿忙的起身,行至我身后,悄声道:“三哥小心应对,我在隔壁,莫要挂心。”
正要拉他,却先一步离去,慕容泠趁机进得房来,自坐于桌侧,拿起那壶酒来。
叹口气,只得招呼龟奴取些酒食来待客。
慕容泠直望我坐下,方收回目光,装作把玩酒杯。
我心头冷笑,且看你玩甚麽把戏,口中却道:“飞景敬泠公子一杯!”言罢仰头先干为敬。
慕容泠饮了一杯,才道:“飞景,你是第一天作小官儿吧。”
我眉毛一挑:“怎麽?”
慕容泠见我面色阴晴不定,慌的辨白:“我,不是…唉,已往那些小官儿见了我,莫不是战战兢兢,我见犹怜;又或是大胆妖艳,顾盼生情…”
我摇头轻笑:“敢问公子,在公子心中,小官儿应是如何模样?”
慕容泠一愣,我追问道:“若是我见犹怜,女子中小鸟依人这更有怜取情态;若是妖娆动人,那女子岂不更加娉婷媚惑。公子以为如何?”
慕容泠举起酒杯,却又不饮:“那你以为呢?”
我只一笑,伸手取了他手中酒杯道:“飞景以为,公子杯中早空了。”
慕容泠不由面上一红,答不出话来。
我一笑,也不言语,只静静坐得片刻,方道:“泠公子若是还有玩乐,飞景就不碍事了。”言罢起身欲走,一双手牢牢缠住。
低头看时,慕容泠红了一张俊脸,喃喃道:“哪儿有丢下客人的小官儿,飞景你架子不小呢!”
我轻轻抽出手来:“飞景早已说过,不会财帛,不会权位,公子何必相逼?”
慕容泠仰头道:“飞景,你要甚麽?”
突地起了调笑之心,勾起他下颚道:“飞景待客只有两个原则,其一,只接自个儿喜欢的客;其二,飞景从不作下方那个。”
慕容泠僵了片刻,我自一笑,正要离去,突听他道:“那飞景可喜欢在下?”
不由回头一看,见他混不是说笑的样儿,才正经三分:“论相貌,公子清雅,论才学,公子清奇,飞景倒是仰慕得紧。”
慕容泠由是笑道:“若为飞景,本公子甘愿为下,飞景以为如何?”
倒是把我怔住了。这个九王子,耍的甚麽把戏?
见我迟疑,慕容泠急急道:“飞景莫疑,在下并非玩笑。”
我眉头一皱:“泠公子,飞景身无长物,贱命一条,公子何必…”
“有道是难得有情郎,不知飞景可愿成全?”说得这一句,慕容泠羞红了脸,忙的垂下头来。
我立在当下,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慕容泠当不知我身份才是,说这些个,试探甚麽?
慕容泠见我久不言语,忙不迭起身道:“还是在下唐突了,这就…”
我一把拉住他,含笑吻了下去。
片刻即分,睁眼时才见慕容目瞪口呆,不由一笑:“怎麽,公子不喜欢,又或是,不习惯?”刻意加重“不习惯”三字,窘得慕容泠双腮飞红,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只是没想到飞景会依允。”
我呵呵一笑,缓缓坐下,斜眼瞅他道:“公子若是贪图一夕之欢,也无不可。”
慕容泠一愣,赧颜道:“飞景竟有看透人心的本事麽?”
我自斟了一杯,方道:“那我先问公子一句,是要一夕之欢呢,或是相望相守?”
慕容泠一呆,方道:“相望相守?”
我浅浅一笑,饮尽杯中酒道:“不是飞景自负。飞景顶得上一名侍卫,一群军师,一组谋臣,一支铁骑。只是见公子绝非寻常子弟,故而斗胆一问,若是错了,公子莫要见怪。”
慕容泠道:“久闻卫国人才济济,不想烟花之地,也是藏龙卧虎…”
我只管饮酒,由他慢慢考量。
稍顷,慕容泠点头道:“若我不图一夕之欢,飞景当如何?”
“公子要飞景如何?”
“我要侍卫,要军师,要谋臣,要铁骑,更要飞景!”
“那好。”我放下酒杯,直视他道:“公子若是下得了决心,明日前来,先为飞景赎身吧。”
慕容泠一呆:“这是自然,只今晚…”
“方才说过,不图一夕之欢,这麽快就忘了?”我戏谑道,“若是公子火气大,这琼花楼里多的是男人。”
慕容泠面上一红,方道:“飞景取笑了。”
也不理会,只管行去将房门拉开,面上笑道:“那明日飞景恭候公子大驾!”
慕容泠深深望我一眼,竟自去了,只行过身侧时,留下话来:“飞景,你是第一个赶我走的人,还是一天内三次。”
我呵呵一笑:“多谢公子夸奖!”
慕容泠又望我一眼,方去了。
见他行远,铭儿才自小屋转出,进屋笑道:“三哥好本事!”
我摇头叹息道:“乱世之中,男人亦不安全,有甚麽好赞的。”
铭儿眨眨眼睛:“那个九王子安的甚麽心?”
我想想那张动辄羞红的脸,不由愉悦起来:“谁说得准?不过我倒是挺期待这位新主子的。”
铭儿愣得一阵,久久不语。
第十四章 狭路相逢
第二日傍晚,亓烟带来连之消息。只云已平安过了爻国,国君私下增了不少财物。他捡了几样精巧的给文思,又替我打点了些给国内权臣,剩下的全数送回武圣那边,只说是我孝敬的。又提及泱儿来了私信,忙的拆开来看。
三哥如面:
近日可安好?菡京一别不觉月余,泱儿甚思故国,更盼得见三哥安康。不知朝中诸事是否顺畅,唯愿三哥吉人天佑,一切顺当。
泱儿于豳国甚好,白榆温柔体己,嘘寒问暖,彬彬有礼。泱儿亦自嘲,两人相处,更似友宾。豳国有乱,泱儿万幸平安,三哥体念,点点铭刻于心,不敢丝毫淡忘。
此番于卫国商议之事,乃是白榆首倡。朝臣亦有逆声,不知何故白榆仍力主行事。申国不知如何知晓,竟派了密使前来,细枝末节之处,泱儿无能,无从探知。只知申国以三王子白槿入申为要,不插手此次事宜,还望三哥明鉴。
另有韩焉不日前辞官南行,不知是否与此有关,还望三哥留意。
闻得三哥匆匆南下,心疼之余,只得于朝庙每日沐浴馨香,遥祝三哥康健!
泱儿望南泪书叩拜
捏信皱眉想了片刻,方小心放入香炉烧了。好在备了些个佛手,不然这琼花楼里如何安眠。
连之倒是有心,难为他了。打点这些个琐事还要他帮着,也是羞愧,并着文思还要他照顾,更是难安。只爻国已是万里之外,鞭长莫及,祈盼两人平安归来。
至于泱儿,也只能一叹。柳五和飒儿都在,保她平安当不是难事。朝堂诡谲,她又可应付得来?那个白榆,不过是个西贝货,若敢碰泱儿一根指头,看我不掘了他祖坟!
由是又想,恐怕这个假货也活不得多久,等连之谈妥豳国事宜,当尽快立起泱儿威仪,到时候踢开那假货,另为择婿就是。
想到信末那句“韩焉不日前辞官南行”,心中一阵感怀。这个韩焉,如影随形,实在叫人难以琢磨。这次又打的甚麽算盘?前次仗着急智才侥幸打成平手,实则隐落下风,不过有对手如此,倒也多些乐趣罢了。
突地想到信中提及白槿入申国之事,不由奇怪,申国这一手,伸得诡异。
尽快回了连之,只云平安南下,叫他不用挂心,多嘱他小心身体,谨慎行事,若有麻烦万难决断,宁肯无功折返,也莫要强出头,妄顾了性命。
踌躇一阵,复信于泱儿,只道一切安好,叫她宽心。
着亓烟送了回去,这才舒了口气。
暗自算算行程,郭俊他们当在七日后到虞郡,我该尽快行事了。
除下外衫中衣,正待更衣出门,却有人扣门。
以为是铭儿,自笑道:“门没锁,进来吧。”
“飞景——”话说了一半,猛地停住。
飞景?我回身一望,就见慕容泠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正要叫他坐下,见他眼光尴尬,不敢直视。这才想起身上只着件内衫,排扣散开。确是尴尬。不过这位王子也太面嫩了些。
心里倒是一笑,面上只正经道:“原来是泠公子,飞景衣衫不整,倒是怠慢贵客了。”
慕容泠窘得只敢望着脚尖:“无妨…是我胡乱闯进来在先…”
“若我没唤你,你也不会进来。”我呵呵一笑,随手抓了件水蓝滚银边的袍子欲穿,奈何家里解语知忧伺候惯了,又碍着慕容泠在,一时竟手忙脚乱起来。
慕容泠见我苦笑连连,只轻声道:“我,我帮你?”
“诶?那可真是感激不尽!”我大大舒了口气,忙的把衣衫递于他。
慕容泠接过来,小心解开盘扣。我自大大方方往前一立,微展双臂,挺直腰板。
“你倒挺会享受的嘛。”慕容泠突地轻笑道。
我一愣,回了一笑:“公子试探甚麽?”
“你究竟是甚麽人呢?”慕容泠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我微皱眉:“于此时此地,飞景就是飞景。”
慕容泠正替我扣上最后一粒盘扣,猛地一顿,抬起头望我。
我垂首。
四目交接,暗流涌动。
额尔,他面红耳赤转过身去,我轻抚鼻尖笑道:“不知公子今日来,有何贵干?”
“诶?你不晓得?”慕容泠故作惊讶。
我为他倒杯茶方道:“总不会专程为看飞景着衣而来吧?”
慕容泠浅抿一口道:“古有画眉点妆之掌故,我为飞景着衣又有何不可?”
我不由一笑:“夫为娇妻点妆,凭添几多闺中乐趣,怎能同日而语?”
慕容泠正色道:“其实我是来答复飞景的。”
“哦?”我玩味的把玩手中茶杯。
“这是白银五万两,目前我只筹出这些。若是不够,我再弄去。”慕容放张银票在我眼前。
我瞟了一眼:“公子说真的?”
“不曾有假。”
我大笑出声,不想呛道,连连咳嗽:“得罪得罪。”
“有何不妥?”慕容泠一脸诧异。
“若有这五万两,甚麽样的男子买不到,公子还真是看得起飞景。”我轻轻捏起银票一角,纳入怀中,“飞景敬谢不敏了。”
慕容泠赧颜道:“飞景莫要取笑。”
我尤自呵呵笑个不停。原来我刘锶值得五万两,倒是有趣。
好容易止了笑意,方起身道:“那公子稍候,飞景这就去找红妈妈…”
“不必了,我先前已去找过了。”
“是麽?”这回子惊讶倒是真了。
“她只说,飞景的事儿,自个儿作得主,若你点头,她断不会阻拦。”慕容泠小心翼翼望我一眼。
我略一沉吟,这个老鸨子,倒是个精明角儿。
也就笑道:“既如此,飞景先谢公子了,不过红妈妈那边还是要知会一声。”
慕容泠点头道:“那我在房中等你就是。”
我点点头,起身出门,掩上房门时,突觉好笑。不知内情的,见这副景致,可知谁是小官儿,谁来赎身?不由又偷笑一阵,方折身往三楼行去。
正欲扣门,里面一阵笑声:“没锁,只管进来。”
一皱眉,这声音…推门看时,不由暗锁眉头。
韩焉。
确是韩焉。虽是满身风尘,虽是面有倦色,但确是韩焉。
我不由摇头叹道:“山水有相逢啊。”
韩焉呵呵一笑,伸手一请:“三王爷别来无恙?又或是,该唤你为飞景?”
我瞅了一眼旁边恭立的老鸨子,暗叹口气:“韩大人真是生意兴隆。菡京一座拥翠楼已是财源滚滚,不想一个小小的虞郡,也有大人产业。”
韩焉眉角一弯,替我倒杯茶:“我听阿红说来了位神仙似的人物,还道她发梦。待听她细细说了此人相貌举止,不过略有怀疑罢了。见了本人,方信是真。”
横竖在他店里,也无惧色,坦然坐下,饮口香茶方道:“韩大人…”
“怎地还如此称呼在下?”韩焉瞅我一眼,挥手让老鸨子退下,“想来三王爷该知韩某已然辞官。”
“那麽阁下又何必称呼在下为三王爷呢?”我轻扣杯沿,“阁下深谋远虑,原非刘锶能及,至于飞景,更是不在话下。”
韩焉朗声一笑:“既如此,韩某也不客气了。此番入卫,有求于三王爷。”
我挑挑眉毛:“阁下不妨明言。”
唤那眼咳嗽一声道:“三王爷南下,名为水患,实在申国,韩某愿助一臂之力。”
“是何缘故?所求为何?”我放下茶杯,前次豳国一事,已知与此人行事,与其小心试探,不如开门见山。
韩焉嘴角轻扬:“三王爷果然快人快语。那韩某也不客套了。”一顿方道,“大王爷与申国暗中勾结,加重水患,求得暗饱私囊,同时削弱三王爷兵权。”
我一扬眉:“如此说来,是冲着刘锶来的了?阁下又为何出手相助?”
“我与申国有些私怨,见他坐大,实非我所愿。”韩焉轻笑道,“何况,韩某毕竟出仕过豳国,眼见豳国三王子白槿入申国为质,总是不安。”
我眯起眼睛:“看不出来阁下还是念旧之人。”
韩焉笑意更甚:“确是如此。”
我点头道:“那阁下求甚麽?”
韩焉轻笑出声:“老生常谈罢了,求于三王爷身侧谋得一席之地。”
我连连皱眉:“依阁下才智,自立门户也非不可能。”
韩焉替我再满上一杯:“奈何韩焉只愿跟随三王爷。”
我侧头望他片刻,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