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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敌人支持的我必反对,晋军如此行事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埋着多少坏水,照理说氐族那帮人肯定也要好好思量思量,免得中计。不过氐族老大苻坚看了谢玄的来信,摸了摸胡子却打起了算盘。他们本来就有意图引诱晋军入水,正苦于找不到理由,想不到如今晋军却自己送上了门,实乃正中下怀。苻坚把几个心腹将领召集到一起商量一番,决定将计就计,先答应晋军的要求,让军队后撤一段距离,等晋军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再命人乱箭暗算,派骑兵冲击,到时候晋军必败。
就在两军的高级将领达成一致战略意见的时候,马文才所带领的那只潜伏在山谷中的队伍也没闲着。
从几天前开始,马文才就命人紧急收集荒草枯枝,用来扎稻草人。至于这稻草人做好了究竟做什么用,马文才却没有说,士兵们也多有眼色,知道固守本分,并不多言。但是祝小英就不一样了,丫就是个没专业素质的混混,从来不知道深明大义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趁着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祝小英用胳膊肘捅了捅马文才,挤眉弄眼地小声问:“文才兄,做这些稻草人究竟干什么?我怎么觉得今儿个气氛这么不对呢?好像两军营地那边开始戒严了。”
马文才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有原则的,面对某人的套话,他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神秘一笑,道:“小英无须多问,到时候只记着一个字便好。”
“什么字?”
“跑。”
正午阳光充足,山谷内却冷风萧萧。马文才叫人把近百个稻草人安置到他事先布置好的地方,又攀上一个山头向江岸方向引颈眺望,发现氐族那边已经拔营,正在向远离河岸的方向徐徐撤离。而与此同时,晋军那边已经开始有船只陆续下水,运载士兵
过岸。此时对于晋军来说正是顺风,照此速度,估计不需小半个时辰,八万人的军队便可全部横渡淝水。时间紧迫,马文才带着早已经换了氐族军队服装的士兵,从山谷各处秘密潜下,准备向氐族军营靠拢。
下山之前,马文才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低声嘱咐道:“等会儿我们要想方设法混进氐族的队伍中,起先悄悄在后面跟着,大家分散开一点,免得叫人发现。到时候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我的话,我喊什么你们就跟着喊什么。记住,一定要扯破了喉咙喊,要尽可能大声,今日一去能不能有命回来,可都靠你们的嗓门了,听懂了没?”
士兵们都低声应了,神色凝重。
这时,身后响动,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兵蛋子身形敏捷地跑过来,向马文才汇报道:“禀都统,您叫我放的一百零八处稻草人已经全部安置妥当,都用干草坯子薄薄盖了一层,离远了完全看不出来。”
马文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那个小兵的肩膀,说:“很好,小石头,你就留在这里吧,不用跟我们混进敌军去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祝小英早就看出来,跟着马文才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不怕死的勇士,对马文才也都忠心耿耿,还不等马文才把话说完,那小士兵就急道:“都统,兄弟们都奔赴死地,我也绝对不苟且偷生,我……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马文才心说这孩子也真是个实心眼,不让他下山他倒以为是长官怜他幼小不让他冒险,殊不知战场无情,又有谁是能得特殊照顾的?遂斥道:“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恶战在即怎么毛毛躁躁的!谁教你的!”
小石头垂下脑袋。祝小英在旁边瞅了瞅,觉得这小孩有意思。都说刀剑无情,不让他跟着下去也好,最起码能保证他性命无忧。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马文才这么凶巴巴的样子,想不到竟然还挺有威严的。
“小石头,我留你在这里可是有要紧的任务。我知道你弹弓打得好,百发百中从无虚发。到时候你就看着山下,等我们的军队过了河登上岸,你就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一百零八处的稻草人身上的覆盖全都打落,能多快就多快,明白吗?我们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可就都看你了。”
小石头一听这话,咬着嘴唇郑重点头:“都统放心,不会让您失望。”
马文才将一切交代妥当,便让其他人陆续下山混入氐族军,自己也领着祝小英借着枯树秃石的掩护往山下走。
“文才兄,我们究竟要去干什么?”原谅祝小英,实在是没有什么军事才能,眼见着马文才安排部署,她却完全看不出名堂,仍是一头雾水。
“很快你就知道了。”马文才一路下山始终紧紧拉
着祝小英的手,突然回过头,笑嘻嘻地问:“英台,我们现在就要携手共生死了呢,你怕不怕?”
祝小英奇怪地看了马文才一眼,说:“嗯?难道我们不是早就共赴生死了么?”
马文才心里一热,弯起嘴角:“也是。那一会儿就跟在我身后。别忘了我说的话,要快点跑。”
苻坚所率八十万大军,整个队伍行动起来头尾连绵数里不相见。
正如约定的那样,秦兵从淝水畔撤退,以引得晋军过江。像是如此庞大的军队,调度起来难免有尾大不掉的弊端,就比如这次后撤,很多士兵不明所以,只是单纯遵从上级命令。明明是威风凛凛的陈军逼岸,到头来眼看敌人过江,自家军队却撤了,难免影响士气。
祝小英跟着马文才很快便摸进了队伍,不动声色地跟在一班小兵后面,很明显地感受到周围氐族士兵的低落情绪。不妨有些胆大的,嘴里犯嘀咕:“怎么好好地,却突然撤兵了?”
随着晋军陆续登岸,氐族军也终于露出他们的狐狸尾巴,军旗忽动,几路精简装备的骑兵从队伍尽头冲杀出来,准备从四面包抄。厮杀声渐起,身后淝水畔,两军相接的地方,已经短兵相接。
就在这时,祝小英忽觉得马文才紧紧握了两下自己的手,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对她做了个口型“跑”,然后下一秒,便拉起她,排开众人一路狂奔向前,一边奔一边还在口中大喊:“秦军败矣!秦军败矣!”
☆、第八十二章
苻坚所开国号大秦;是以当时汉人称他们的军队为秦军。
马文才这样一喊,之前安排混进秦军队伍里的人也跟着大声附和起来。一时间;“秦军败矣”的呼声在氐族队伍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撤!快撤!”马文才趁乱又高呼两声。
“撤啊!后面晋军追上来了,大家快往后退!”队伍中不时传来这样的声音。
之前苻坚命令军队撤离河岸;本来就导致军中士气低落,现在又有马文才等人在军队里搅合;周围的士兵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听见后面有人喊秦军败矣;再加上两军相接处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均是心下一惊;不禁加快了撤退的速度。氐族八十万大军;队伍冗长,大多数人都看不到令旗;也听不到命令,一看见周围人跑,只能随着大溜开跑,这就仿佛蝴蝶效应,恐慌的情绪像是有传染力,不多时,本来有序撤退的队伍开始成溃散之势。
声音很快惊动了秦军军官,一名校尉看着四周如热锅蚂蚁般四处乱窜的士兵,气得双眼发红,当场挥刀斩杀了几人,大喝:“都给我闭嘴!保持队形不要乱!敢放肆胡言者,斩!”
小范围的骚动渐渐平息,然而却抵不过八十万大军潮水般恐惧惊慌情绪的蔓延。本来预备趁晋军过江时发难的骑兵也被自家溃散的大军冲散了队形,眼看晋军的船只一条条靠岸,杀气腾腾大有铺天盖地之势,却再无法阻拦。
这时打在前头的秦军众将已察觉不妙,急令大军停止撤退,整队反击,然而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队伍中大喝一声:“不好!山谷中也有埋伏!”随即就听见山谷中林声肃穆,风拂草动,埋藏于雾气中的山涧山谷中隐约有人影浮现。
这一嗓子吼出来,登时把秦兵吓得愣了一愣,就连久经沙场的几名老将环视四周鬼气森森的山谷也都背脊一凉。不过惊吓过后,这些大将终究是瞧出破绽,再盘算一下晋军的人马兵力,便知谷中恐怕有诈。急忙喝住手下不要惊慌,此乃汉人奸计!可是,在这旷野之中,乱军之内,又没有麦克风和环绕式立体音响,纵使他们嗓门再大,也难以喝止已如热锅蚂蚁的八十万大军。
彼时又是一阵大风吹过,林木簌簌,山谷中轰轰作响,便仿佛千军万马厮杀而过。
所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正是由此而来。秦军闻之色变,以为已经陷入包围,原本溃散的队伍更是变得一盘散沙,人人没命地向后奔去。
祝小英被马文才拉着手,在秦军中左突右闪地跑,刚刚他那一嗓子山谷中有埋伏,已经引来附近一个将军的注意,咬牙切齿瞄准了他们下令斩杀,祝小英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向他们包围过来,牙关一咬,惊慌
化为力量,捡起地上一块大石头抡起来,不知拍中多少人的脑袋,嘴里还应景地叫了一嗓子:“雌雄双煞在此!谁敢胡来!”
马文才手持大刀,但凡有人靠近便以刀背将人打退,左挥右劈如砍瓜切菜,又狠又准,却偏偏不见血,本来正砍得尽兴,蓦地听祝小英这一吼,差点没跪了,心说还怕没人知道你是女孩子么,居然光天化日下就往外吼!这一疏忽,立刻又有秦兵涌上,马文才一边要分心护着祝小英,一边又要退敌,眼看就要无力抵挡,秦兵越逼越近,急得他冷汗直冒。幸运的是,这时后面晋军杀至,围过来的秦兵转而后防,马文才便趁着这个当口,如泥鳅般抓着祝小英跑了。
等晋军全部上岸,而秦军也被搅得人心散乱时,马文才以手抵唇吹了个尖锐的口哨,然后祝小英就发现他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后方晋军大部队靠拢,便气喘吁吁问道:“现在正是晋军士气正好的时候,你又打了头阵,肯定会记大功,怎么这个关头又往后缩?”
马文才踹开一个向他们扑过来的秦兵,扭头嘿嘿笑道:“刚刚是趁敌军不备才得以浑水摸鱼,这会儿人家早已经反映过来,我们再在里面混着不是找死?你没看刚刚那个头目看我们的眼神,那简直想要生吃活剥!还是往自己人多的地方凑一凑吧,安全!”
见马文才说得理直气壮,祝小英忍不住腹诽,真是的,这么多年的忠君爱国思想教育难道灌输到狗肚子里去了?简直和她这个现代人一样不可救药啊有木有。其实这一点祝小英和他家文才兄臭味相投,觉得荣华富贵封王拜相,皆过眼云烟弹指即去,能好好活着才是王道。本来嘛,小命都没了,谈别的还有什么意义?于是狗腿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军功什么的,哪有我们的命重要!”
两人心有灵犀,彼此交握的手紧了紧,马文才回过头来,祝小英刚要展开的笑容一僵,蓦地看向他身后,瞪大眼,喊了声“小心”,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抄起石头砸了过去,本来要偷袭的小兵当场晕了过去。
马文才挑挑眉,又用刀背抽飞一个,不忘对着祝小英一竖大拇指:“夫人好功夫!”
祝小英脸上一红,啐道:“谁是你夫人!”
马文才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我说你们两个可真行,这刀剑不长眼的地方也能眉来眼去的,好兴致。”这时旁边传来一句调侃,声音听着颇为熟悉。
祝小英一惊,抬起头便见刘裕跨马而来。
“夫子。”马文才向这位崇罗书院的临时武夫子作揖,往淝水对面看了看,只见又有晋军的队伍过江而来,唱着军号,威势逼人。马文才也不知想到了什
么,嘴角竟带上一丝讽刺的笑意。
“又不是在书院,论起军阶我还差你半级呢,若不嫌弃,便以兄弟相称吧。”刘裕马头一侧半转过身去,没受马文才的礼,见他正望着江对岸,也自嘲地笑了笑,说:“这会儿我们来,估计刚好能赶上分一杯羹。”
“不论是捡便宜,还是拼性命,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也只有听命的份。”马文才收回目光,看向刘裕:“我知道刘兄是个真英雄,定不屑于此。”
刘裕哈哈一笑:“屑与不屑,到真有本事说的算了那天再说吧。现在谈论什么都是枉然,还是赶着上前,看还能不能给我剩下一口肉了!文才兄弟不不与我一道去?”
“志不在此,功不贪多。还是给你们多留几颗胡虏头吧,也省得你们一窝蜂地抢。”马文才摇头晃脑地摆出一副很欠揍的模样,脸上分明地写着“我很清高你不要调戏我哦”。但这是战场,敌我分明,打同伙相当于叛变,所以刘裕也不能揍他。
“刀剑无情,你们还是小心点,特别是她,要是给碰坏个哪儿你不是要心疼死?”刘裕戏谑地看了祝小英一眼,便打马走了。
饶是祝小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