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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如毒药般,叫人生不如死。
对了,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又会穿回原来的世界?继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二十一世纪女青年?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祝小英一个人逛到了庭院里,看到书画先生顾恺之,正搬了桌案铺了笔墨在作画。
祝小英轻轻走上前去看,发现一向擅长画人的顾老师正在认真地描摹书院里的景色。一草一木,一石一柱,白墙黑瓦,古木松香,都在他那出神入化的笔法中变得似真亦幻。
他已经画了很多张画,几乎涵盖了书院的每一个角落。
“夫子?”祝小英轻轻唤了一声。
正在聚精会神画画的顾恺之被吓得身子一僵,揉着着自己的胸口回过头,一看是祝小英立刻露出温和的目光:“啊,是英台啊。”
“夫子……您这是……在给书院作画么?” 祝小英问。
“是啊!”顾恺之笑得美滋滋的,然后又将目光移回自己的画上,自我陶醉地感叹道:“是不是画得非常好?简直让人觉得如临其境啊!”
祝小英默了一下,她实在很佩服顾恺之,到现在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他还能每天保持如此积极乐观的情绪,而且自恋的本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您为何突然想起要给书院作画?”
“哦,这个嘛……”顾恺之一边端详着画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因为我要离开了啊,这里的砖瓦都带不走,那就留下些画做纪念吧。”
“您也要走了?”祝小英惊讶。
“是啊……”顾恺之在某个画的不太满意的地方添了两笔。
“您……也要南撤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里很压抑,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越来越感觉这个时代的汉人都很窝囊……
“唔?南撤?不是呀!”然而顾恺之的回答却出乎祝小英的意料,“前些日子殷仲堪来信,说他在军中升了校尉,问我有没有意向去做他的参军。我想想现在书院呆着也挺无聊,跟着军队估计应该挺有趣,就答应了。”
顾恺之轻描淡写地说着现在让人闻之色变的从军之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活计。
“参……参军?”祝小英惊呆,“可是……可是您这样……”
其实她想说,您这种手无
缚鸡之力还有点脑筋秀逗的呆二青年,去参军不是去找死?但顾及到夫子的面子,祝小英生生将后面的话吞下了。
顾恺之却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战争哪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我以前还做过灵宝他父亲的参军,也曾打过不少硬仗,不是都完好无损么?”
“可这次不一样……苻坚百万大军南下……晋军还未曾赢过……”
“这战场之事最是波诡云谲,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呢。”顾恺之捋了捋垂在鬓边的墨黑长发,就仿佛在给祝小英讲如何画画一样轻松自在。
“可是还是会有危险,不是么?”
顾恺之停了笔,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祝小英:“人活一世,总归会有一死。谁又知道何时便是自己的大限?与其终日惶惶不安为生命安危担忧,十年一日柴米油盐,倒不如活得一日精彩豪放,趁着须臾之年看遍河山大川,便是朝闻夕死也不枉此生了,你说呢?”
祝小英看着顾恺之那双温和而富有灵性的眼睛,突然愣住了。
这天晚上,祝小英在床上滚来滚去地睡不着,但多日以来的浑浑噩噩终于结束,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
家里的马车天一亮就会来接她了,她的行李已经被木桃打包好,都整齐地堆放在房间里。从此一去,就要开始安稳而无趣的一生,或许,也将是痛苦而无奈的一生……也许只能在某个寂寞空虚的夜晚,偷偷缅怀自己这段曾经的年少时光,青葱爱情。
真的就这样了么?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照射进来的时候,祝小英终于睁开了一对因一夜未睡而生出的熊猫眼,并且做出一个震惊全宇宙的决定!
☆、第七十三章
当木桃扶着自家小姐登上了祝府的马车;在晨曦之中一路颤颤巍巍启程的时候,她忍不住困劲打了个瞌睡。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惊悚地发现身边的位子竟然空了!整个车厢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再环顾一周,发现车厢窗缝里夹着一封信;木桃因为在书院里跟着祝小英混了两年,也认得几个字;便见那上面用义正言辞悲壮豪迈大义凛然的口吻;写道:
父母亲在上;恕儿不孝,不能跟随南下。如今家国有难;儿岂能袖手苟活焉?儿读圣贤之书;明礼知义,自知古往今来忠孝不能两全……(以下省略三千字)
愿祖先有灵;能护佑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将胡虏驱出中原,还我河山,救我民众于水火当中。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不孝儿英台含泪拜别
木瓜看完这封信就抽搐了,满脸面条泪地想,自家小姐一时兴起跑去追夫,可是留给自己这个烂摊子可怎么交代?眼看着就要到和老爷夫人会和的地方,到时候交不出人该怎么办?
而且这小姐也真是,追夫就追夫嘛,为嘛还要写这么一封慷慨激昂的信啊!摔!
于是木桃情急之下赶紧探出马车叫车夫停车,问跟在后面的一辆马车里的侍从,有没有看到小姐跳车。询问一圈下来,竟然所有人都茫然摇头,都说没有见小姐下来,等到后来大家再对质几句才发现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那就是刚刚所有人都干了同一件事:打瞌睡!
木桃转念一想,估计八成是小姐在他们临行前喝的茶水里动了手脚。此时再追恐怕已经追不上了,于是木桃决定先去找到老爷夫人再做定夺。遂让车夫加快马鞭,火速前进!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祝家阖府在一个路口等他们。木桃跳下马车,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祈祷了一下,然后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将信交给了祝员外。
祝员外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也抽搐了,一甩袖子将信甩给祝夫人,大骂道:“都是你!都是你当初让英儿去书院!你看!她她她念书念坏了头,倒真的雌雄不分,把自己当男儿用了!”
祝夫人狐疑地看了老公一眼,然后接过女儿的信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她的女儿她了解……报效祖国为国捐躯?开什么玩笑?!
不过不管祝员外如何吹胡子瞪眼,祝夫人如何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这迁徙大业却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祝家主人一共就仨,老爷夫人和小姐。祝员外当初考虑南下,也是怕战乱中女儿受苦。如今,这小姐都失踪了,还迁个什么劲?于是立刻发动祝家全族的势力,撒开天罗地网地去抓逃跑的小姐,务必要在她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参军前将她逮回来!
另一边,祝小英趁着侍从丫鬟们睡觉的时候跳下了马车,一路借着道路两旁蒿草的掩饰,往回跑。她没有乱走,因为她本身也不认识路,只好顺着来时的车辙印子,悄悄溜回了崇罗书院。
她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爹老妈一定不会想到,她能再重新跑回书院。至于她为什么确定老爹老妈一定想不到呢?因为她是穿越女主啊!
也正是因为她坚信自己是穿越女主,坚信屡试不爽的穿越黄金定律,才敢最后下决定要去参军。
因为她觉得,纵使老天再不待见她,也不会把她搞死。至于马文才,这个幸运的家伙既然被自己认定为男主了,那在自己穿越女神的光辉下也一定不会有事。
想通这一个关节,她便再没有犹豫了。之前的抑郁一扫而空,转而开始因充满未知的探险之路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情绪在心中燃烧。
祝小英刚摸回崇罗书院的时候,很聪明地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耐心地蹲在外面山脚下,掏出自己带着的干粮吃。
果然不出她所料,很快就有祝家派来的人上书院打探消息,却又无功而返。
等到天色渐暗,祝小英揉了揉在树丛里蹲得发麻的腿,蹑手蹑脚地从山道溜进书院,偷偷摸进了梁山伯的房间。
梁山伯几乎是立刻就听见了动静,将目光缓缓从手中拿的书上抬起,看着祝小英,表情莫测。
祝小英被梁山伯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虚,嘿嘿讪笑一声讨好地凑过去,叫了声:“山伯兄。”
梁山伯如水的眸子在夜晚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为何回来?”他淡淡的问,那语气不复往日的温暖。
祝小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好撒了个她自己都不信的谎:“我想到没跟山伯兄告别……所以……”
梁山伯将手中的书放下,书本撞击在木制桌案上的声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脆,沉重。
祝小英被这声音吓得一抖,接下来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她试探地抬起头看向梁山伯,从他此时的神色推知,他估计什么都知道了,于是索性把心一横,迎视着梁山伯那沉得有些说哪抗猓档溃骸吧讲郑镂艺庖淮危貌缓茫俊�
“胡闹!”梁山伯一下站起来,皱着眉斥道,“怎么这样任性!”
“山伯兄……”
“我这就给祝员外送信,让他来接你……”梁山伯面如冰霜,高声向门外喊四九。
“山伯!”祝小英急了,一下跪倒在地上,拉住梁山伯的袖子。
梁山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垂下头看着那张焦急的脸,还这么稚嫩,这么不成熟,根本不知道她所做出的荒唐事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山伯……”祝小英又叫了一声。
这时四九在门外应道:“公子,您刚刚叫我吗?”
祝小英又轻轻拉了拉梁山伯的袖子,半跪在地上,紧张地看着梁山伯。
“山伯……”她无声地哀求道。
梁山伯就那么看着她,沉默着,眼中的情绪在无声翻涌,那样的目光,就仿佛看着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缓缓坍塌碎裂。
四九又在门外轻轻应了一声。
梁山伯却不理会他,只是看着祝小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沉声问:“你宁可为他奔赴万劫不复,也不愿给我一次机会,是吗?”
祝小英微微怔住,然后默默垂下眼睫,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梁山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是以前,祝小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你是梁山伯呀”,然后再在心里吐槽一句,如果跟你在一起会变成小蝴蝶的。
可是她现在没办法这样说了。
因为她现在干的事,绝对比和梁山伯在一起的风险大得多。战场无情,纵使她坚信自己是穿越女主有光环护体,但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谁有能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得善果呢?
真正的答案是没有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有原因吗?
有,但是那些原因已经不知何时,汇聚成平凡的点点滴滴,深深融入了自己的骨血,分散在每一分回忆中……让人无法割舍,无法抽离,到最后,已不知不觉成了最深沉的牵绊。
“小英……”梁山伯轻声呢喃着,抬起手,修长的指拂过她的脸颊,有些微微的凉意。“我不想看你死,你懂吗?即使你不喜欢我,嫁给别人,我也希望你快乐地好好活下去。所以别逼我。”
“可是,如果我这次不去的话,这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祝小英说。
“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不那么看重了……”
“不!”祝小英猛地抬头,目光熠熠,透着无比的坚定,“山伯兄,我很确定,求你帮我,我保证我们都会活着回来的!真的!一定会的!求你,求你帮我这一次……”
说到最后,祝小英的语调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梁山伯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继续看着那张写满哀求的脸,于是闭上眼,转移了目光。
“山伯兄……求你……”
梁山伯看着屋子里摇曳的烛火将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修长,清冷,依旧孤独,依旧寂寞。
最终,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俯□,用袖子擦了擦祝小英濡湿的眼睛,努力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说:“好了,如此爱哭怎能让军中的人相信你是男儿?”
祝小英眼睛一亮,“山伯兄,你答应帮我了?!”
梁山伯看着那
瞬间明亮的笑脸,心中抽痛,却只是无奈笑了笑,“我只能送你到淮南北府军驻军最近的城池,至于能不能找到文才……就只能看你的运气了。”
祝小英开心地笑着,对梁山伯一揖到地。
只是在俯□梁山伯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时,在心里默默念了句“对不起”。
“还有,这里有你丢的一样东西,我得了却一直忘了还给你。”梁山伯又说。
东西?祝小英不记得自己有丢过什么东西。
等梁山伯把东西交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