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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突然豪情万丈的太守公子,似乎全然没有想过,若是人家祝妹妹不愿意嫁给自己,该怎么办……
等到房门终于“吱嘎“一声打开,看到那个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瘦小身影出现的时候,马文才心中一沉。
“文才兄……”祝小英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被……被发现了?”
祝小英默默点头,艰难道:“我恐怕……要离开书院了。”
马文才沉默了一下,突然抓住祝小英的肩膀,低头认真看她。
本来想恶作剧戏弄马文才憋笑憋得辛苦的祝小英,被他吓了一跳,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只眼带泪花地茫然看他。
“没关系英台,你走我也走。若是你真的喜欢读书,天下书院这么多,我们换一家便是!不必在意!”
“英台,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见祝小英不说话,马文才又说,“莫怕,莫怕。”
“去哪里都跟着?”祝小英愣了愣,很快像是开玩笑般说,“文才兄这话说的,难不成等以后我们各自成了亲,洞房花烛的时候,你也要跟着?”
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马文才气息有些急促,似是下了决心般,抓住她的手,刚想说什么,不料那双滑溜溜的小手却飞快从掌心中抽回,紧接着便听一阵夸张的笑声:“哈哈!文才兄!想不到你真的上当了!骗你的啦!我轻松过关咯!”
马文才有些失落地收回手,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滑过,但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成调侃模样,一挑眉,道:“骗我?英台你可还差点火候!”
本来在尴尬地拼命干笑,一听这话,祝小英立刻止住笑,抬眼狐疑地看向马文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骗我?怎么样?我刚刚对你说的话
有没有很感动?”
“你怎么知道我说谎?”
“这不明摆着嘛,若是你真的被逮着,许夫子早就大发雷霆了!还能这么肃静?”是啊……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祝小英有些被说动,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那……刚刚……文才兄你还说要跟一起走什么的……”
“是啊,英台有没有被感动?”马文才低头坏笑。
“喂,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感动的!”祝小英心虚地扭过头。
马文才笑了笑,却没有再说话。
“喂!文才兄你去哪?”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马文才已经走远了,祝小英忙小跑着追上去。
“去厨房!”
“去厨房干嘛?”
“今天是你轮值,不是被分派到厨房打扫了吗?”马文才终于停住脚步,回头等她跟上来。
“哦,对!我差点忘了!”祝小英一拍脑门,愁眉苦脸。
而站在原处等着她走过来的马文才,一直望着她,微笑着,眼底却是淡淡的落寞。
那本小说……早已经托梁山伯转交于她了,现在应该已经看完了吧?
以往若是有什么故事,她看完后必定会第一时间跟自己讨论,那么,为什么独独这本书却从不提及呢?
究竟是小孩心性没明白自己的心意,抑或是少女心思羞于表达,还是……根本的故意回避呢?
气喘吁吁跑过来,祝小英抓着马文才衣袖上气不接下气,“文才兄,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都跟不上了!看来刘夫子教导有方啊……”
转瞬即逝的黯然一扫而光,马文才提起衣袖,将祝小英也连带着拽起来,嬉皮笑脸道:“这不是着急嘛!”
“急什么?”
“急着去刷锅子啊!”
一想到厨房堆的盆盆罐罐祝小英顿时觉得头疼欲裂,立刻停住脚一步都不想挪,“刷锅你高兴什么!”
“我最喜欢刷锅了呀!”马文才笑眯眯点头,然后像拖着小狗一样拖着祝小英就往厨房走。“尤其是帮英台刷锅。”
“喂!马文才!我不去……你说好帮我刷的!我就不要去了吧喂!喂!把我放下来……”
“走吧贤弟,愚兄刷锅的样子可不是轻易便给人看的。”
“我又不要看……”祝小英挣扎。
“前些日子又想了一个故事,讲的是将军和军师的故事哦!”
“咦?是上次那一对的后续吗?”
“是啊,你不是说结局太惨了让我改掉的吗?”
“这样……”
“一会儿我讲给你听。”
“嗯,那……好……好吧。”
夕阳中的两个人,一个背着另一个,渐渐融入了一片无尽的殷红,让这初冬时的山谷,也显得不再那么寒冷。
而很快的,书院的平静,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涉及到两处前面提过的伏笔。因为某人拖了很久的稿,所以来复习一下哈。
一处是马文才曾给过祝小英一本小说被梁山伯腹黑地扣下了。详见第四十二章
还有一处就是雕版印刷术了,这个也是最初祝小英决定倒追(?)马文才的原因。详见第七章
☆、第六十三章
没有人知道大火是怎么来的。
只记得那是个天昏地暗的大风日子;崇罗书院全体出动,从夫子学生到书童打杂都排队站在山门口;恭恭敬敬迎接巡游回归的山长和山长夫人。
对从小就习惯了拿着小红旗被组织去各种各样的领导欢迎会上绽放祖国明媚笑脸的祝小英来说,这种场合;并不陌生。
噫吁嚱!足可见,我华夏五千年文明的热血传承!
可是谁又能想到,就在院士夫人雍容地从马车中伸出一只手准备向人民群众挥动时;书院里忽闻一人哇呀呀大喝:“不好!走—水—啦!!”
霎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乌烟瘴气;屎崩尿流。
在这初冬最干燥的季节;小火星一闪,加之小风一吹;火势起而一发不可收,竟然连着烧了大半个书院!
紧接着,便是书院上下不畏艰辛团结一致共同扑灭大火的感人场面……
就连祝小英这种废柴也参与浇水两盆,抢救鸡鸭一双。
本着一切以人民群众安危为重,财产比生命安危更重的原则,一场大火扑灭后,书院中所有人形生物幸运存活,受伤者不计,东苑已成朽木残垣,西苑尚可遮风避雨。
于是在山长大人英明神武的决策下,本该庶族居住的西苑很快被改造成几间大通铺,管你是商人子弟,王公贵族,一股脑全部塞进去同床而睡。
只是有一样比较难办,让即使面对火灾也不变色的山长夫妇没了主意。
那就是,过冬的存粮没了。
本来就是从仓库起的火,里面的米菜果肉这下全都化为泡影。
眼看就到年关,且不说越来越严重的市场封锁,过年过节一向就没什么人做生意,加之战事欲起物资短缺,崇罗书院顿时为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而被一片惨淡愁云笼罩……
而对于祝小英来说,最惨淡的不是吃不饱的问题,毕竟书院位处山谷,要林子有林子,要湖泽有湖泽,满坑满谷的飞禽走兽鱼虾蟹贝,还怕饿死不成?!
真正让她忧愁的是,自己以区区娇弱女儿之身,如何和一帮衣冠禽兽的男人同榻而眠!
手里掐着母亲临别前给自己的密信,祝小英徘徊在山长夫人的房门口,踌躇不前。
即使告诉山长夫人自己是女孩又能怎样呢?以书院现在的艰苦条件,想要批一间单间恐怕是不切实际的。既然总归改变不了什么,又何苦多此一举呢?
可是……真的要跟那些男人们睡一起吗!哦不!
祝小英抱头,一副天啊你崩了地啊你裂了的悲催表情。
正纠结着,山长夫人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外面的是英台吗?来,快进来。”柔和的声音缓缓传来。
尽管年近五旬,但山长夫人仍是个有着书卷之气的优雅女人
,虽然眼角已生出不可忽视的皱纹,但那双黑而明亮的眼睛却因充满智慧而不随岁月减色。
“手里拿着的可是母亲给的信?”不等祝小英将信缩进袖子里,山长夫人便明察秋毫。
于是祝小英只好乖乖地交出信,然后老实巴交地垂手而立。
山长夫人见祝小英满脸紧张,忍不住眯起眼睛笑道:“这孩子怎么这样怕我?坐吧,这天气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我啊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祝小英规规矩矩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开始闷声不响地喝茶。
在没有摸清状况的前提下,要敌不动我不动,还是低调些为妙。
山长夫人一边拆信一边继续说:“当年,我可是看着你母亲走进学堂又嫁为人妇的,她来的时候跟你一般大。所以一看到你就想起你母亲当年的样子,对你就好像是自家的孙女!”
噗……祝小英被茶呛到,咳嗽不止。
原来人家早就知道自己是女孩了!亏她还在这里紧张的要死。
可是山长夫人还没开始看母亲的信啊,怎么就知道了?
“呦,看把你这孩子急得,慢点喝,别呛到。”山长夫人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本来是最亲切的样子,却看得祝小英没来由一阵心慌,于是只能继续低头默默喝茶。
接下来山长夫人一直在看信,祝小英偷偷抬眼观察她神色,那张优雅美丽的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波澜,只是在看到信的末尾时,柳叶弯眉以微不可见的幅度轻轻挑了一下。
“嗯……”山长夫人看完了信,将其收好,然后便开始老神在在地端着茶碗喝茶,随口问:“英台……之前刚进书院的时候,可是自己住的独一间房?”
“回师母,正是。”不知为何,祝小英心中开始忐忑。
“嗯……后来听说是和颖郡太守之子马文才一间房睡了?”
“是……正是。”祝小英越来越心虚。
“嗯……”院士夫人对此也不置可否,只不急不缓地用茶盖拨弄着茶叶,悠悠地喝茶,然后神色不变地又随口问:“那英台现在可还是处子之身?”
祝:“……”
我勒个去!哦买噶山长夫人!您老也太Open了吧!这么隐私羞涩不可为外人道的问题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么轻松的表情坦然直白地问出来!!!尼玛就是搁在现代也没有两人第一次谈话就问对方丫的是不是雏吧!以为你是老鸨么!!
“嗯?”见祝小英长久不吭声,山长夫人才将目光从茶杯上移开,投向表情正扭曲崩坏的祝小英同学。
看着平静望向自己的山长夫人,祝小英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道:“嗯,还是……还是……”
她真心说不出来那两个字!真心说不出来
!
难道山长夫人就没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很羞涩很靠谱的菇凉吗!
山长夫人用手帕捂着嘴轻轻一笑,自言自语般感叹道:“想不到……这马文才还真是个君子呢!”
祝小英趁其不备,狠狠地向山长夫人投了个白眼!
什么叫马文才君子!那明明是她自己有自控力好不好!
山长夫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心事,兀自笑个没完,而且那双充满智慧的饱经风霜不见秋色的黑眼睛竟然还闪现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虽然祝小英知道人类的眼球并不是发光体,但是,她发誓,她真的看见山长夫人的眼睛在放光啊!!
“也罢。”山长夫人终于停住了笑,然后竟然露出一丝丝为难的样子,“按理说,为了帮你隐瞒身份,我应该给你安排一处单独的住所……可是……你看,现在书院……”
就在这时,离山长夫人房间不远处的西苑,传来闹哄哄的咒骂:什么你们庶族的地方怎么这么破老鼠都不愿意进去啦,什么士族庶族怎能同屋而眠有失身份有损风化啦,什么你的砚台怎么能放在我的洗脚盆里啦……巴拉巴拉……呱唧呱唧……
热闹不已。
山长夫人又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才道:“哎,你看。真的是没有法子呢!英台你就只好委屈些了。这样吧,我把你安排在紧靠墙壁的位置,这样也许还能有点私密空间,你的另一边嘛……就让马文才睡,反正你们两人也都习惯了彼此不是?他照顾着你我也放心些。”
靠墙……能有什么私密空间?!祝小英腹诽。
不过想到另一边是马文才,她倒是安心不少。
那个家伙的睡相一直不错,总是规规矩矩的,从来不会干出把大腿压到别人身上这种事。
说话间,门又开了,走进来的正是他们的山长,崇罗书院的一把手,桃李满天下享誉海内外的知名学者,周士章周夫子。
而紧随其后的……祝小英瞪圆了眼,是……光着膀子后背缚着荆条在瑟瑟冷风中抖着一身肥膘滚进来的胖监院大人!
说的是“滚”,便真的是“滚”。连滚带爬。
“周兄啊!我对不住你!”胖监院一张老脸,涕泗横流,伸着一只肥硕的膀子做呼天抢地状!
祝小英很敏锐地捕捉到,周夫子留着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