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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急,越急越气,我拿双眼睛气势汹汹地下死命瞪由冰,不管他是否看得见。与我眼神对上,由冰全身一震,继而难过地垂下头,那股子羞、涩的情态配着这么一位英俊少年,竟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从心眼里生出怜惜之心……不知道假如我现在改口说我和由冰盟订三生、急需小怜剑做聘礼才有资格向武当掌教提亲那群多管闲事、装模作样、废话多多的无双宫主们能不能让我如愿以偿,不过想到阿姨说宫主们对那两位的支持率是六比六——那她自个儿呢?阿姨自个儿支持谁?
“我不爱由冰!”我大声说。
“他爱你。”
“我没理由因为别人爱我而强迫自己去爱一个原本不爱的人!”
“你只是不懂爱情。我希望用小怜剑去帮助的,是真正的有情人……”
“你凭什么说我不懂爱情——”
“你凭什么说我们不懂爱情?!”
我和相思异口同声,悍卫了身为“情人”应有的形象。阿姨的目光深深在我、相思、由冰三人身上扫过,敛起了全部的笑:“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测试,来测试这两位谁对你的感情更为深厚,以测试结果来作为无双宫的最终决定。”
一听到测试感情深厚度我就全身发寒,理由无他,主要是小时候师父难得转性儿捎了件新衣上山,大师兄和四师兄拼抢得凶,后面师父为解决争端,便说,让两位师兄一人扯一只袖子,谁能把衣服扯过来算谁赢,结果一扯之下好端端的件新衣立时四分五裂,衣服屑蝴蝶也似地四下纷飞,气得师父大发雷霆,说什么那两个对衣服都没感情,要真有感情的话会因为“不舍”而放手,所以过年没新衣服穿该——活该!
我记得我当时私下里暗笑师父迂,那两位全是不知“放手”二字怎写的主儿。在他们的天地中,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不能得到的即便毁坏也绝不让他人染指,估计师父从哪本古书上看了忠孝悌忍廿四则,兴冲冲地回来依葫芦画瓢做实验,却让他碰了个大钉子。
鉴于前车覆辙,万一阿姨小嘴一张说什么“你们一人扯他一只手拔河谁扯过来归谁”那我岂非死无全尸?相思和由冰谁啊?比当年的大师兄、六师兄不知强了多少辈,而且我从不存相思对我手下留情之想,只怕为了得到小怜剑他志在必得、奋勇当先,落我一个孤魂野鬼连清明魂儿回来受纸线时都四分五裂地受旧鬼儿欺凌,不,不成,绝对不成!
正当我绞尽脑汁盘算该怎样为自己保全小命时,阿姨已檀口微张、懿令轻吐:“伍肆柒,你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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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由冰,不管比什么,你都要给我输、输、输、输、输,一路输输输到底!——先不管阿姨说什么,我用眼神对由冰威胁,卯足劲来威胁,然而我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儿:由冰的头自刚才就一直未曾抬起过,我的眼刀子通通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不带,巨大的浪费直叫我心痛。
只听阿姨续道:“这样吧,老实说,本宫确实对传说中的那道‘碧血丹青照汉心’非常之好奇,既然你对自己的手艺如此有自信,本宫也希望能藉你们的手让这道传奇之作重现人间——”
——就这么简单?
“听说‘碧血丹青照汉心’稀有之处,不仅仅在于它的口感独一无二、天下称绝,而且由人体、血绘、肉片三者之间结合而成的画面也是妙到极巅、赏心悦目之极,当真达到了‘是耶非耶、人牛合一’之境。而在制作这道菜时你们其中有一人必须不着寸褛这点毫无疑问——那个人,是你吧?”
废话,那俩就差没把我从里到外刷干净,不是我还能谁?明知故问!——我点头。
阿姨嘴角一弯:“那这样吧,他们两个,两个一起来完成这道菜。”
?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谁最先挑起了你的欲望,那么,就意味着谁对你最重要。”阿姨似笑非笑,“如果那个人是你所承认的恋人,而且‘碧血丹青照汉心’确实可圈可点,那么本宫便将小怜剑交付于你们以成就好事;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所认可的恋人,或者‘碧血丹青照汉心’盛名不符,也不用担心,只不过希望你们在有生之年留在无双宫做客,本宫保证你们有情人终能成眷属、在无双宫里只羡鸳鸯不羡仙——”
——放屁!“两个人同时动手,你凭什么断定谁赢谁负?”
“凭我‘无双宫主’四个字!”阿姨端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放屁放屁放狗屁!!!!!!!!!!!!!!!!!!!!!!!!!虽然无双宫美人应该很多(一天一位美人的话说不定一年才能轮个遍,这么一想似乎前景灿烂无比),可是看这位阿姨这么恶趣味,万一在佳丽三千中铁杵磨成了针那不是件很麻烦的事儿吗?而且,一年轮个遍不等于一生中天天轮个遍啊,万一美人儿的醋劲个个和相思、师父、大师兄一般大,那岂不挫骨扬灰都不够分?再说,无双宫能有多大?一辈子呆里面……这笔交易不划算,当然要是美人们称除下面纱下笔订金那又另作别论……
“我们赌了!”说这话的……相思?为什么冷冰冰的相思——他不是过于冷漠还反应不过来阿姨说的是件什么事吧?“相思,你知不知道阿……姐是要求由冰也……也……”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对自己有信心。”
我咬掉舌头,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由冰身上:“由冰……”
“大用,”由冰依旧低着头,完全对我无视,“我会……实现你真正的愿望!”
我真正的……愿望?取小怜剑,不是我的愿望,那是在大师兄和相思淫威下无奈做出的下下之选,由冰说要实现我真正的愿望……天啊,他不是想破坏取剑的计划吧?那不就等于说呆会儿他会……
两个,谁也指望不上!
自力救济,自力救济,明知是垂死挣扎,我仍然要为自己争取到尽可能的时间:“姐姐,诚如你所说,成败未知之前,我有最后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先看一眼小怜剑。”我苦苦一笑,“假如为了它尊严、人格到最后自由都有可能搭上,让我看看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你这要求,倒也合情合理……”阿姨点点头,我觉得她笑容中非常的不怀好意,一时又省不出哪儿不对。阿姨微微笑道:“其实,你已经见过它了。”
什么?我立刻左顾右盼,相思低斥道:“安份点儿,你很重的!”
嫌我重……
“呵呵呵呵呵……”阿姨再也掌不住,露齿而笑,“你们俩当真有趣,现在我倒有些愿意你们方才所说的话了呢!小怜剑非常醒目,你还没有发现吗?”
“人家是书生,人家又不是武林人士……”我小声嘀咕,阿姨笑顾相思:“你呢?你也没那眼力么?”
相思“哼”一声:“你是说你后头的那块破——”
啊,千万不要说破铜烂铁,就算为了我们的小命着想!情急之下,我撩开一角面纱一挺身——腰力不够,只够上了相思的脖子,于是一口咬他脖子上,相思痛呼一声:“吴大用——”
——反正他现在也没空跟我深究,不管。
接下来,我好奇地按相思所说的方位瞅去,一瞟之下脸色立马变绿:“相相相相相相相……思,你是说那个,那个,椅子后冒出头的那个?”
“……哼!”
“啊!!!!!!!!!!!!!!”我惨呼——为什么?因为我终于明白了狡猾欺狐的大师兄为什么屡次无法得手的原因:如果我看到的那个高出椅子一头、与椅子等宽的金属物就是那柄所谓的“小怜剑”的剑柄的话,这把小怜剑的个头简直可说是前无古剑、后无来剑——剑长、宽俱六尺的剑,我十分之怀疑,它到底还有没有资格被称之为“剑”?
怪不得大师兄打我们的主意——他哪有这本事将这么个巨型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走啊?呸!
我有个感觉,说不定阿姨压根儿没兴趣接收这柄绝世名剑,偏偏剑名犯了她的讳,避之不吉——何况还有花魁的名头值得拼。换上我是她,随身携带这么一柄笨重、麻烦又丑陋的剑满大街走,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一大块废铜烂铁以最快速度变现。
当然,前提是尽可能地谋取最大利益。
因此我非常怀疑她之所以大张旗鼓广寻名厨,也许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守株待兔,等待最合适的机会把烫手热芋抛出去而已。
——却又拉不下面子乖乖任我们将那大家伙弄走,还要故意百般为难、诸多挑剔,矫揉造作的女人!
而比她更可恶一百倍的,是我那厚颜无耻的大师兄!从头到尾,小怜剑长得怎么样,他根本没提过(插花:你也没问过),只简简单单要求我们引开无双宫主的注意,必要时用呆头鹅的药将无双宫主迷昏,取剑的事全部由他负责——是大师兄的话,恐怕早已做好运走这庞然大物的万全准备了吧?忽然间我有些后悔,后悔擅自更改了大师兄的计划,现在只能盯着阿姨拿来加固椅子的小怜剑直瞪眼……等等,我没有考虑到,相思,相思应该有所准备吧?他是这么狡猾的一个人啊,而且老早就打上了小怜剑的主意,对了,他还有哥舒刀在手——
问题是,且不说相思肩负那庞然大物满街乱窜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柄剑上了,哪还有余力顾及我?阿姨的武功那么高,由冰不化身为“第二由冰”,根本胜算全无;虽然经呆头鹅手配制的药从没失过效,但阿姨实在太以恐怖,无法以常理度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次剂量不够达不到预期目的……
未来黯淡,前途无光,要不,我现在就施呆头鹅配的药……
“不行,不准用。”耳边突然响起相思的声音,我吓得全身一震,手中的八角粉舀多了一个不慎全落入海碗里,溶入酱油里。惨了,这下夺味儿了!我只得加大其他味料的比例以中和八角的呛味。相思的手轻轻怀上我的腰:“别怕。”
被他触碰的地方骤然痒了起来,痒痒的使我忍不住轻轻就着他搂我的势儿在他臂上蹭了两蹭。
“我要的,并不是那把剑……”他的声音低低传来,清澈的,坚定的,“即便不能把剑带走也无妨,只要给我接近那把剑的时间……”
这种说法,似乎小怜剑中蕴藏着什么人所不知的秘密似的,不过他身上怀有哥舒刀,也许懂得确实比大师兄和阿姨多也说不定……
“我发过誓,我会守住你最重要的东西,我不会背弃我的誓言!”
听起来好象我应该为此马上五体投地、痛哭流泣似的,我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手倒是不抖了。
“碧血丹青照汉心”总结起来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首先是选料,这步由无双宫来负责(由于料已选出,选料过程略过不提);
共次是调味,目前我正做着的活儿。用膝盖想也不难理解,生牛肉有什么好吃的?总得靠味料来调味才行。而且因为人体体表温度各有不同,如胸腹体温较高、四肢体温较低,我跟阿姨建议做这道菜最起码要调三九二十七种料,种种各不同、味味有相通,这样才能利用不同的体温引发最佳的嗅觉及味觉效果,取得相辅相成之效;
再次便是利用人体自然的凹凸构造将牛血与调好的味料相混用毛笔施于人体之上,由冰老老实实按相思的意思,接下了这个差儿;
最后是将生牛肉切成薄可鉴光的片状布于人体之上,这道菜就大功告成。没得说,没人能跟相思争,这活儿属他了。
我使出了看家本领拖延时间,一口气配了九九八十一碗调料,直到最后再也掰不出招儿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张精美异常的白玉上仰躺下来。
那是一整块莹白通透的玉,雕琢成四周微凸、中间略凹的模样,我不知该怎么称呼它。而且完全没有触手生寒,我只着层轻纱,躺在其上,感觉却是格外的温润宜人——不知道相思那柄刀子能不能撬得下一块来?要不呆会儿打暗号叫相思假装失手一刀砍到我身下的这块白玉上试试看,我想它一定挺值钱……
八十一碗调料在我的右手边三尺处一字排开,长长一溜,有些下面放了个小手炉“咕噜咕噜”给它加着热,有些碗置入盛满冰的铜瓠里保持着低温,有些以竹器为容器,有些盛在冬瓜、西瓜挖成的盅里,空气中一时盈满酸甜苦辣咸交织而成的味儿,我“咕嘟”咽了口大大的唾沫。
想我吴大用配的酱油让师兄们连下三大碗白饭都不含糊,现在使出全副能耐配的调料可想而知里面的含金量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