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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喧哗起来,有人叫嚣,仔细听来,竟是闻渊与苏罡的二国舞者打算一较高下。意外的是,闻颜惠似乎起了点兴致,携手明美,起身往后走去。
只见人们围住好几片篝火,火影中央,二男子翩然起舞,一黑衣紧身,一白衣飘然。黑衣如鬼魅,白衣胜轻雪,舞姿端的漂亮。
仅看二人服饰,明美心下暗惊:怎么会这么巧,黑白分明的衣饰,正如二国实际势力的区分。
定睛细看,黑衣男子风格精瘦干练,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张一驰舞态极具张力。而白衣男子飘逸风流,动作优柔,举手投足间美感顿生。若真要判个高下,却是黑衣人略占上风,有生命的舞感强于单纯的美姿。
又听身旁围观的人交谈道:“这次闻渊风舞涯没来,耶妃大人便是众望所归。不想听说那个翰徽王爷竟带了几位绝色舞伎前来苏罡,这就不知胜负如何!看那白衣人风度翩翩,不知是否是那翰徽王爷带来的舞伎?”“少长他人威风了,我们的小蔡难道就不行吗?”“是呀是呀,我还没见过比小蔡更优秀的舞者呢?当然耶妃大人不算。”“我看这个白衣人跳得也不错,不过小蔡似乎更胜一筹。”
“小蔡?”闻颜惠低声一哼,“不过是小菜一碟吧!”他声音虽低,但身旁人多较近,被两三人听得一清二楚,立刻招来一片置疑。
“这位爷,你口气倒不小,啧啧,只是不知本事有多大了!”
“敢这样说小蔡大人,莫非活得不耐烦了?”
成了众矢之的的某王爷依然没有觉悟,面不改色地说:“竟然找一碟小菜比试,闻渊的舞伎未免也太失水准。”
明美早把头低下,省得看那些飞来的目光。闻颜惠的这句话以丹田之气吐出,在场所有人全都听到了。
67剑舞
那一对黑白舞者停了舞,漫步而来,黑衣问:“你是何人,在此大言不惭?”
白衣人见了闻颜惠后,立刻低下头来,不再言语。看他情形,明美立时判定他认识闻颜惠。
不少人开始辱骂,黑衣小蔡又道:“阁下竟敢说我是一碟小菜,那么必有能令小菜佩服的本事咯?阁下不如到舞台上来一较真章?”
闻颜惠冷冷一笑,却道:“我又不是舞伎戏子。”
小蔡一愣。不是舞者也敢如此放肆评价别人吗?众人一片骂声,却见闻颜惠双手握着身旁少年的肩,沉声道:“就让你们见识下闻渊风舞涯的第一红牌。”
明美心下一惊,他是故意的!难道他现在就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吗?翰徽王爷在打什么算盘?
帽子被拿开,一头秀发披散下来,一双灵气逼人的双眸,一副倾城倾国的容。四下陷入了奇妙的沉默,众人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合着心跳声。忽然那白衣舞者喊道:“风舞涯的明美!”
一时间,众口纷纭。玄明舞林曾一度传言,彝阳之后,风舞涯的少年明美便是来年罡踏最有望夺魁的人物。没想到他就是明美,更没想到,竟如此貌美。
少年顿时了悟,原来他是打算让我回复原来的身份,风舞涯的明美,而非花船主人明美。那白衣舞者想必是他之前安排好的吧!
竟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就不怕我喊一声,翰徽王爷到此一游吗?
淡淡一笑,四周围观众人顿时一片抽气。
却听少年对闻颜惠道:“你不如我所愿,而我即便想如你所愿,也不可能了!”他不是旧日明美,即便起舞有惊艳之能,却无法比及如小蔡这样的专业舞者。
缓缓走出他的掌握,只是几步,众人却发现,那轻盈的步伐,灵动的腰肢,还未起舞却感山风已起。
风过山间,云遮星月。纤手香凝,解开腰间绿带。玄衣卸下,内里竟是一色朱红。转身拾起绿带,抬头扫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痴倒一片。停在某人脸上,看见他中了圈套般难受的面孔。
不错,闻颜惠,早就打算好在得钟之颠,红衣一舞,绝情之舞。
口中笑道:“诸位舞者,明美弃舞已经多时,只是今夜良辰,为故人勉力一舞,不入法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一旁小蔡早已变色,沉声道:“明公子过谦了,在场有谁不知风舞涯的明公子一舞可惊天下?我等拭目以待。”
明美摇头道:“此时非彼时。我已非当日明美。”见他笑容中忽然有了凄婉,小蔡再无法言语,只得后退。
明美双手捧起绿带柔风,仰天道一声:“彝阳,你若在天有灵,今夜且看我一舞!”
四周一片骇然。他为彝阳而舞!
闻颜惠的脸色早就发青,而那白衣舞者失神地望着明美。
彝阳,舞林的幽魂呐!
柔风出鞘,山风顿失。那银闪闪,弱柔柔的剑刃,映着少年绝色之容,火光中妩媚,红衣下争艳。纤手一动,一道绝情划破众人心魄。先前弹唱《水调歌头》的乐师随他起剑,又弹了一曲幽冥。
步踏七星,剑随心往,柔婉中带着隐忍,隐忍中蕴涵刚直,刚直却不失一分柔美。一道道银光闪烁在红衣黑发之间,逐渐分不清银光闪亮在红衣上,还是红花盛开在剑光上。绝世的容颜逐渐消失在“花园”中,看不见少年秀丽的容貌,看不见少年纤细的身姿,惟有银光惊心动魄。
闻颜惠吃惊的神色里多了分畏惧,少年的确有能力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且不论柔风的锋利,仅剑意就不是一般剑客能够达到。
这是什么样的剑法?
忽然剑光黯淡下来,少年的容颜逐渐显现。乐声却响了起来,嘈杂、狂乱、甚至叫嚣。山顶众人只感到心口一阵沉闷,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剑,呆呆地凝望,却是远处的悬崖。
过了片刻,他直起手臂,剑尖指向悬崖。因他的动作,众人不由自主让出了一条路——谁都不愿被这样的少年,以这样的剑指着。
乐声忽然停止,闻颜惠只见明美忽然奔跑起来,心下大惊。连忙起身,追了上去。没几步,追上他,却无法近身,“花园”防守。
明美看了他一眼,不再跑,却是继续一步步往悬崖而去。
他是清醒的!闻颜惠顿时放下一大半心。可是,跟随他一步步走向悬崖,闻颜惠的担忧又加重。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步,二步直到悬崖边缘。身后人喊着自己的名字,身后许多人紧张地跟来。
看着少年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虽柔风止住,却不敢上前半步。闻颜惠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居然有点心痛了。
莫非这就是悬崖边的爱情,绝望的意念?
眉山青浅,秋水秀盈,却是忧愁不堪。那绛口桃花微微开启,却道:“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叫我小美。”
心立刻被生生刺痛:“小美!”
柔风失手,落入土中。闻颜惠立刻搂住那人儿,单薄如纸的身躯,不敢使力,也不敢不使力,刚才真怕他随了彝阳而去。闻颜惠身后众人也放下心来。小蔡道:“明公子之舞,异乎寻常,令人大开眼界。”一片附和。虽他之舞技态生疏,但那舞者与生俱来的气韵,还有剑舞中的强大气势,不仅弥补了舞姿舞态,更呈现出普通舞蹈无法企及的内涵深意。
闻颜惠轻轻抚过明美凌乱的秀发,却见那双秋水落下二行珠泪。
“小美!”
再次唤他,却听他低声道:“他是为我而死。”
“什么?你说什么?”闻颜惠一惊。
明美抬起头,风吹走他的泪,留下二道泪痕:“彝阳是为我而死。”
听到他话的人无不惊讶。据说彝阳分明为情人而死,难道明美就是他的情人吗?
闻颜惠知道得最清楚,当时的明美一直在闻渊境内,所以决不可能是彝阳的情人。
“胡说什么?你又不是他的情人!”
明美凝视着他道:“你唤我小美,同样,彝阳也唤我小美,他信中所言,‘我因美而独身前往’,这个‘美’就是我,而非指黑衣红舞的美。”
“彝阳为我而死。我在跳舞的时候终于明白,黑衣红舞的都是彝阳,那黑的不是衣,而是披散的长发。”
68旧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剑携风而心摇曳。艳红衣裳,玲珑人儿,蓦然旋身,披散的长发在风中发出清吟。
一身红裳,如晚霞沉醉,似火焰骄阳。彝阳一个转身,解开的长发在空中飞出,如瀑布般倾泻,风中传来猎猎声响。
人为刀殂,我非要为鱼肉吗?
浅浅的笑容浮现,决心已下,于是伸手于他,无言无语,却魅惑众生。
那悬崖陡峭,一步步而去。身后有人呼喊,身后有人重忧。明美暗叹一声:彝阳,你可知晓,多少人不愿你离世而去?
这般行走,仿佛身已是彝阳。只是去年此时彝阳替美,今夜美代彝阳。
到底发生了何事?无奈灵魂已换作他人,无法了解前尘旧故。
转身回望身后人,让他再叫一次自己的名。
小美。
明美心神一荡,手中柔风滑出,锋利的剑无声插入泥土。身子立刻被闻颜惠搂住,搂不住的,却是那一缕幽魂。
确定,彝阳为他而死。一年前来得钟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彝阳。
“我因美而独身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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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裟神赶到了得钟山,在山脚下,与诺威二人抬头望那山顶火光。
得到王宫内传来的消息,有人给明美送了一封信,收到信后他就与张庞去了得钟山。
这便打乱了他的心绪,更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裟神已到了罔石,观察到闻颜惠那支慢腾腾前往王宫的队伍,立刻判断出大有问题。果不其然,经过几次暗访潜查,发现闻颜惠竟然不在队伍中。正当其时,却收到来自王宫的消息,顿时心生焦虑。
是否判断错误,闻颜惠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明美?可是也不对,如果目标是明美的话,连五百人都不需要。
于是,裟神同诺威仔细地调查了相关事宜,意外地搜集到一系列令人迷惑的信息。
闻渊传说,风舞楼的红艺人彝阳一年前在得钟山邂逅某人,一见钟情,回国后自杀殉情。而明美就是彝阳的师弟。
明美自小被卖入风舞涯,由于体质羸弱,长期受师兄彝阳的照顾。明美这个名字也是彝阳为他而取。师兄弟情义深厚,因为彝阳的关系,十五岁的明美仍然是个清倌人,以明美之绝才美色竟一直藏于风舞涯无人问津,足见彝阳对他的爱护。
彝阳回国后,不知闻颜惠从何得知了明美其人,于是,频频来访,因他缘故,明美之名迅速红遍风舞涯红遍闻渊。而彝阳死后,闻颜惠买下了明美。
再往细查,更加怪异。
彝阳并非被迫堕入风尘,而是自愿成为风舞涯的艺人。换而言之,他是个自由的艺人。可是,作为当时只有十岁的孩子,彝阳为何要选择一条注定为人不耻的道路呢?
彝阳以三年的时间,逐步获取了风舞涯的馆主风靛秋的信任与欣赏,也逐渐红遍风舞涯。十四岁开始,彝阳就是风舞涯当之无愧的第一红人。当彝阳经常出入闻渊王宫后,实际上甚至连风靛秋也在看他脸色行事。所以,他要藏住少年明美是极轻易的。
一些风舞涯知情的人都说,彝阳对明美的呵护,远远超越了一般情谊,所以也有人怀疑二人之间关系不清。据说还有人见过二人一同在浴池里,喝酒取乐。一个是风流妩媚的红艺人,一个是清秀绝色的花样少年,同处风月情场,相互吸引才是正常的。因此很难相信,二人并无关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去了趟得钟山后,就自杀了,竟然还被风传为为情而死。而他去得钟山的时候,与他厮守的少年一直隐居在闻渊风舞涯深阁之中。
裟神以他的直觉,得出结论:彝阳是为明美而死!但令他担忧的是,作为彝阳事件的一个重要人物,闻颜惠肯定也在山上。闻颜惠此行的另一目的,便是要调查清楚彝阳真正的死因。想来,彝阳的死对闻渊君王的打击也不轻。一向自命不凡至尊高贵的君王,竟然得不到一个艺人的心。这么多年,彝阳只愿停留在风舞涯,挂着风舞涯的红牌,对君王来说,本身就是种羞辱。无法买下彝阳,因为彝阳只属于他自己。而与其说彝阳只属于彝阳自己,倒不如说他这么多年滞留在风舞涯,完全只为了一人!
思索间,诺威的手下来报:山下发现了杀风部属的尸体。
裟神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翻身下马,运起身法,急往山顶而去。
高高的山顶,红彤彤的火光,仿佛能将天映红。这绚丽的红光,羞星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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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颜惠抱着明美,一身单薄的红衣山风中颤动,黑发雪肤,非同寻常之色。实在起舞的时候,只觉艳丽不可方物,奔向悬崖已转凄婉绝世,此时,却是融入身躯侵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