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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货物从汉地流出来,归化城徒剩一副躯壳。
商盟的掌柜和伙计都已经收拾行囊前往汉寨,在草原他们也有所依靠。
老鸦山脚下,乱糟糟的人群拥挤成堆,冒险出塞的非商盟商号伙计被汉部安置在此地。本是同根生,虽有利益之争,翟哲也不会眼见他们自生自灭。
仍然有偏远部落的蒙古人长途跋涉到达归化。
汗帐骑兵四处通告,再过一个月,等女真和大明的战事结束,货物可以再次流入草原,他们可以换回一切想要的,包括铁器。有人相信,有人离去。俄木布汗在尽力挽救归化城的名声。
归化城外,古禄格独自而行。
“一个月后战事结束?”他心中冷笑,恐怕只有长生天才知道这次战争会什么时候结束。
可以共贫贱,不可共富贵,这世间发生过无数次的桥段如今落在他和俄木布汗之间。
土默特部落重占漠南后,他和大汗间矛盾重重。
大汗的行事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由着乌兰的性子拒绝了女真的联姻,又让汉商在草原获取了大量的财富和力量。上次汉人在草原拥有**的骑兵已是在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尤其是在杭高向他诉说汉人骑兵的强盛后,竟然还有重甲骑士。
去年汉人进入草原的浪潮中,他眼睁睁看格日勒图和乌兰的部落崛起,已近似有土默特一半的势力与汉人纠缠,将来后患无穷。
在古禄格看来,强盛如察哈尔也无与女真一战之力,土默特屈服已是必然之选。曾经的叶赫部都已被吞并,那么多曾经的亲戚都在为女真而战,经历过几十年的风雨,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古禄格大人吗?”一声轻呼打扰了他的思绪。
十几步外一个粗壮的汉子向他招呼,态度恭谨,右脸颊的一道刀疤耍⒉幌衿胀ǖ拿晒湃恕�
“我叫额如卓,是岳托贝勒的属下!”那人自我介绍。
“哦!”古禄格左右巡视,见周围并无异状,伸手将他招呼到身边,压制心中的狂喜,低声问:“贝勒爷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贝勒明日将离开漠南返回辽东,临行前想见你一面!”额如卓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
“大金的兵马要撤回辽东了吗?”
“不是!明日你见到贝勒自知。”额如卓像幽灵般退去。
九月的草原,翠绿中带有一丝微黄。
被收割的粟米地里只剩下了枯黄的杆子。在汉地,那些都将是牲畜的食材,草原不缺水草,这些将被焚烧成为来年种植的肥料。
若不是要供应女真大军粮草,这一年土默特人的日子应该很好过。
忙活完田里的庄稼后,汉奴又忙碌收割草原长势茂盛的青草,那是为过冬的牲畜准备的。若不遇到白灾和暴雪,冬天的牲畜并不需要准备干草的。但蒙古人是不会让汉人清闲下来的,有了汉人,土默特人渐渐变懒,连放牧、挤奶等粗活都交给了汉人。
秋风萧索,天气转凉。
乌兰公主的车帐也从托克托草原返回归化,陪伴她侍女满目担忧,公主这大半年来闷闷不乐,和一年前欢快的辨若两人。
土默特人解除了危机,乌兰的烦心事越来越多,她甚至更怀念那些年在察哈尔人夹缝中求生活的日子。
女真人入侵大明、土默特人供应粮草、漠北蒙古的婚事,一件比一件让她难以接受。哥哥急招她回归化,应该是那件事有眉目了,她又想起翟哲,那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她依靠的汉人,不相见的时候才会怀念。
车帐道归化城外,俄木布汗亲自出城门相迎,脸上笑容灿烂。
“乌兰,有了你在托克托坐镇,河套草原的察哈尔人再不敢侵犯,真是我土默特的福星!”俄木布的话中含有一丝谄谀,这不是他应该对乌兰的姿态。
娇小的鹿皮靴踩上马镫,乌兰像灵雀般翻身下马,头上的小辫子挥洒,强作笑容说:“那可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汉部与格日勒图在河套酣战。”
大汗身后,肥胖的毛罕阴上前伸手欲帮忙牵乌兰的枣红马,乌兰瞥了他一眼,将马匹交由身后的侍从。
毛罕阴讪讪的笑笑,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进城吧!我已经在府中准备好了宴席。”俄木布举手示意。
招待公主的宴席简单清淡,全是乌兰爱吃的汉地菜肴,那是大汗特地从商队请来汉人的厨子精心烹制的,没有酒水,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
侍从动作麻利,收拾好厅堂后退下,诺大的空间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乌兰,从进入归化城,你就没有给我露出一张笑脸,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
俄木布汗首先打破凝固的空气,尴尬的气氛让他烦躁。
“是吗?”乌兰强笑。
“车臣汗来信了,阿鲁喀尔喀愿意和我们土默特联姻,婚事在明年春天举办。”大汗的声音低沉。
“啊!”
乌兰木然的反应让俄木布汗愈发难受,他恨不得乌兰能够和他大吵大闹一番
“乌兰,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但除了漠北蒙古,土默特再没有更合适的联姻对象。察哈尔部落似狼,女真人如虎,土默特人如果不找个有力的盟友,在漠南无法生存。女真人征缴军粮的事情你也知道,没有实力,在他们眼里和奴仆没什么区别。”
“漠北蒙古啊”乌兰叹息,眼神黯淡。
“你从小喜欢三娘子,知道三娘子喜欢汉人的风尚,但你知不知道三娘子是个怎样的人?”俄木布汗语气颓败,那也是他心中的一抹痛,“那年,我二十三岁,她五十五岁,为了土默特蒙古,她还是要嫁给我,你也是汗室后裔,为了土默特部落你”
“哥哥,你不要说了,我嫁!”乌兰打断他的话,“我从未说过自己不嫁!”
俄木布汗的嘴角露出笑容,“这就对了,蒙古人还是要靠蒙古人,汉人可以用但不可信任,你知道那个翟哲,我让他送军粮入塞,他随身携带全是蒙古骑兵,他不会和大明翻脸的,如果我投向女真和大明为敌,他肯定会和我决裂,偏偏我土默特现在还离不开他。女真和大明无论靠向哪一方,我土默特部都会再陷危机,只有蒙古人才是亲兄弟。”
“察哈尔人也是吗?”乌兰突然发问。
俄木布汗的脸色微变,没有言语。
第101章 惊闻
曹文昭部被击溃之后,宣大镇再没有可以威胁到多尔衮部的大明军队。
两白旗大军盘踞在山陕交界处,根据明军的调动虚实,动辄侵犯山西,威胁太原。
好在大同和太原均是北境有名的坚城,女真人无力攻破,不敢太过深入明境。
此次女真入侵和往此大为不同,从前他们入塞抢掠财物人口后都很快返回辽东,此次竟然不顾疲惫士卒耗费粮草,一直逗留明境。
九月过去,女真大军将大同和山西北侧能侵犯之地都搜刮干净,丝毫没有退却的迹象。对于这样一支孤军深入的女真人,大明竟然毫无办法。
流贼与女真人遥相呼应,肆掠山西,高迎祥部逐渐摆脱困境。
征缴的米粟渐渐不够大军所需,多尔衮毫无顾忌,多次派遣信使向土默特部催要军粮牲畜。俄木布汗愤怒之后,仍然要乖乖的从命。否则只需女真大军调转方向,土默特将面临灭顶之灾。
宣大的战事中断了商旅,汉部也断绝收入,所幸储备粮草充实,近期并无饥荒之忧。
商盟商队大批货物积压在汉寨,只等女真人退去。
河套草原,翟哲部骑兵尽情驰骋,整个河套都是他们的训练场。
河套靠南,冬日温暖,是草原是最好的过冬地,根据耿竹带回来的消息,翟哲在这里等待察哈尔人的到来。
十月初,阿穆尔率本部一千骑兵越过腾格里沙漠,再次进入河套。
环视草原,他掩饰不住眼中悲伤,对身边的亲兵说:“若是部落能迁徙到这里,也许可以摆脱这次危机。”
“冬天所有的蒙古部落都喜欢这里!”
斥候前来禀告:“河套东侧有汉人的骑兵四千人。”
“走,让我们去会会他们!”
黄河的水在静静的流淌,一如千年。
秋高气爽,翟哲在湿地之侧驻扎,白色的帐篷星罗棋布。吃腻了草原上的牛羊肉,偶尔尝尝满是土腥味的黄河大鲤鱼也会觉得美味。他今天就要用黄河鲤鱼来招待阿穆尔。
只带了二十名骑兵,阿穆尔进入翟哲的帐篷。虽然是初次见面,双方像是老朋友一般,都是打出来的熟悉。
翟哲笑嘻嘻的招呼他:“虽从未谋面,却打了三仗!”
前两仗都是阿穆尔吃了亏,第三次翟哲辛苦训练出来的新军差点全军覆没。
阿穆尔面色僵硬,说:“若不是长生天的眷顾,你早死了!”
逢勤端上烹调好的鲤鱼,翟哲挥箸示意,说:“这是我新发现的美味。如果我死了,你可能不会有机会品尝。”
阿穆尔小心夹了一小块品尝,浓厚的泥土味让他皱起眉头。
翟哲打开竹叶青的酒坛,说:“这个味道,第一次可能不习惯,等吃的次数多了,你就会发现那其中蕴含着一种特别的滋味,让你回味无穷。泥土的滋味啊!”他啧啧赞叹。
“好酒!”飘散而出的酒香让阿穆尔忍不住赞叹。
“汉人有的是好东西,对于朋友我们从不吝啬。”
阿穆尔并不接话,只管吃喝。
翟哲也不着急。
一个时辰后,两人酒足饭饱,阿穆尔用手抹了抹满是油腻的嘴,说:“这次我单独来会你,还是想向你要一份重礼。”
“请讲!”
“我要河套草原。”
翟哲哈哈大笑:“河套草原就在这里,那不属于我。“
“我乞求你允许我的部落进入河套游牧!”
乞求!
翟哲愣住了,以阿穆尔的身份怎么能说出这个词。
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说:“察哈尔人要进入河套游牧就必须和土默特人讲和,我可以从中牵线,只要你们能给出一份补偿,俄木布汗也许会原谅你们。”
他接着解释:“那份补偿只需要是象征意义的,毕竟你们曾经给土默特人带来了毁家之痛。如果蒙古的宗主国表现出歉意,俄木布汗并不一定要树立一个敌人。你知道,他最近已经被女真人弄得焦头难额。”
阿穆尔苦笑,问:“你想联合察哈尔对抗女真吗?”
“不错!也许还有大明!”翟哲毫不避讳。
“晚了!”阿穆尔表情悲伤。
“晚了?”
“大汗死了!”
翟哲擎举酒樽的右手猛然一抖,酒樽中只存下半杯残酒。
他张开嘴,目瞪口呆。
“一个月前,大汗患天花死于漠西大草滩,我也是因此才退出了河套草原。”
“林丹汗死了!”翟哲脑子嗡嗡作响。
“林丹汗的儿子是额哲对吧?”翟哲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阿穆尔眼中流出两行浊泪,说:“察哈尔完了!蒙古完了!”
“额哲太年轻了。大汗的八大福晋瓜分了一半的部众,大福晋囊囊公开率部众离开的额哲。漠北的土谢图汗也要走了。漠西贫瘠,察哈尔部众本就不满,唯靠大汗的威望维持。如今的察哈尔已经四分五裂。”
“最后的大汗!”翟哲脑海闪电般亮过一个念头,暗自叹息:“那是蒙古最后的大汗!”
阿穆尔止住悲呛,接着说:“我想率部落进入河套,我们不会侵犯土默特人,也不会侵犯你们,我们已没有了那个实力。”
阿穆尔也要离开额哲!察哈尔真的是四分五裂了。
翟哲的脑子乱糟糟的。林丹汗死了,也就预示他联合土默特和察哈尔的计划破产,一个分裂的察哈尔已经是自顾不暇了。
“可以吗?”阿穆尔的眼神真像是在乞求。
翟哲收敛心神,短暂的考虑后,说:“我要回报!汉部奉命驻守河套,只要我愿意,没有人会来这里骚扰你们。”他要抓住一切机会来捞取好处。
“一千匹战马,我们会分十二月提供给你。”阿穆尔咬牙,他可不想付完报酬后又被狡猾的汉人赶走。
“太少了,三千匹!”
“一千八百匹!”
“半年时间!”
“成交!”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阿穆尔率骑兵离开。
站在营帐门口目送察哈尔骑兵消失在地平线上,翟哲难以平静,他要重新整理计划。
他和阿穆尔都没有再提女真人,因为那不再有意义,没有林丹汗,察哈尔分裂,蒙古部落拿什么去抗击女真?
汉寨拥挤而忙碌,近一年来增添了很多人,山寨内已经无法容纳,宗茂安排在周边修建了很多土房。
兔毛川对面的草原上也已经有了汉人的板升房,居住在那里可以方便耕种开垦出来的良田。无论是兵士还是农民,在寨规军纪的约束下繁忙勤奋,汉人的脸上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