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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随风?”何腾蛟居高临下看向堵胤锡;“那个翟哲的使者吗?”
“正是;大将军府的长史;这半年他给忠贞营送来不少粮食和银子”堵胤锡为柳随风辩护了一句
“你这是吃了别人的嘴短啊;堵大人莫非不知道翟哲是什么样的人?”一段酸溜溜的话从何腾蛟的嘴里吐出来。
堵胤锡很无奈;为了维持湖广抗清大局;他夹在翟哲和湖广总督府之间忍气吞声。
说起来很轻松;如果湖广能提供充足的粮食和军饷;他又何必占翟哲的便宜;任柳随风在忠贞营中呼风唤雨。
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能敌清虏者;唯有大将军”
“大将军?呵呵”何腾蛟双手背在身后;冷笑道:“你饱读史书;当知道曹操事吧?”
堵胤锡这次没有反驳何腾蛟;而是保持了沉默;正是因为有此担心;他才站在湖广总督府一边;想以外镇的势力牵制朝堂。
否则;他怎会愿意与这样的何腾蛟为伍。
章旷比何腾蛟要冷静;他在忠贞营中呆过一个月;知晓那里的传闻;劝道:“翟哲反心已露;堵大人要是再不驱走柳随风;忠贞营只怕不再归湖广所有
这两人在这里唱双簧;真当自己是傻子吗?
“驱走柳随风?”堵胤锡提高声调;“大人知道吗;我昨日送来的一万石稻米也是大将军府从江西押运过来的”
不与大将军府合作;没有翟哲提供的十几万两银子和稻米;忠贞营只怕还在夔东山区。
“可是;我们现在不需要柳随风了”章旷说完这句话;见堵胤锡死死盯着他;若无其事的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反问道:“不是吗?”
何腾蛟在一旁给堵胤锡算了一本账。
“湖广大军加上忠贞营有十四五万兵马;收复荆州后;我们不用再依靠江南的粮食和银子;将能主导湖广战场。”
堵胤锡苦口相劝;“江南和湖广;合作两利;分则两败。”
何腾蛟越来越不高兴;警告道:“无论如何;忠贞营不能进荆州城;你也说过;现在忠贞营就不再听命了;如果那些人入城烧杀抢掠;或者占据荆州不再离开;你我岂不是引狼入室吗?”
无语;叹息。
堵胤锡明白了。
他无法说服眼前这个固执的湖广总督。
“再给你一天时间;明日午后;湖广兵马会进军荆州城下;力争三日内破城;不用再在这里耽误时间。”
何腾蛟的话语像重锤敲在堵胤锡的胸口;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忍辱负重;就是等来这样的结果吗?
“你回去吧”何腾蛟甩摆衣袖转身进入大帐。
他很不满意;堵胤锡此来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堵胤锡是湖广人;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退一步说;他是文臣;难道要听那个武夫的命令吗
“堵大人走吧”章旷歪着脖子挤出和善的笑容;劝解道:“何大人就是这个脾气;我平日没少挨骂”
堵胤锡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缓过来。
章旷走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用蚊呐般的声音说:“大人要想完全控制忠贞营;必要除去柳随风。”
“住口”堵胤锡大怒。章旷是什么东西;竟然拿自己与他相比;他是大明的湖广巡抚;不是何腾蛟家奴。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柳随风”
章旷也不生气;发出“嘿嘿”阴冷的笑声退到一边。
堵胤锡是个能忍辱负重的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所以何腾蛟那一逼恰到好处。
堵胤锡再从湖广的兵营回到忠贞营;今日的心情比昨日更坏。他原想来说服何腾蛟;没想到反被何腾蛟逼上绝路。
朝堂之争;不仅不能要脸;还要敢于冒险;可惜堵胤锡在这两点上都比不过何腾蛟。
骑兵出中军大营;巡抚督抚营传达命令;今日的攻城战提前结束。
攻城的兵马才退回;堵胤锡单独召见李过和高一功。三人密谋了许久;柳随风这一次没有接到邀请。
从何腾蛟率湖广大军赶来后;忠贞营的将士就有些三心二意。那些官兵本该是同伴;可看上去总像是来找麻烦。
柳随风老老实实呆在自己专属的小营区;像是个乖巧的使者。
申时过去;夕阳把沃野涂上一层金色。李过和高一功走出中军大营;两人看上去都很不高兴。
大营中隐藏了一股躁动的气息;忠贞营十三部的统领连夜集会。
这是忠贞营的内部事务;堵胤锡和柳随风都没资格参加。
十三个人;十三把交椅。他们不再像从前听一个人的命令行事;但他们还是一个整体。
他们是悲壮的;他们也是孤独的。
“闯王离我们而去已有一年了”李过的声音嘶哑;“他走了;我们还要活下去”
诸将鸦雀无声。失去了闯王;他们如同被遗弃的孤儿。
“今天堵大人找我和高统领商量一件事;让我们忠贞营去岳州府阻击清虏。我与高统领答应了。”
李过的声音中有不甘;也有屈辱;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各位统领有些懵;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沉寂;压抑。
李过和高一功相视点头;正待表示形成决议时;一个头上裹着白布的人从椅子上站出来。
“我反对”
袁宗第走到空旷的中间;他的架势像是在找人打架。
“我们整编成忠贞营;是为了抗击清虏;可不是给大明的文官当狗”
“我也反对”
三三两两;陆续一共站出来五个人;走到李过和高一功的对面。
袁宗第站在最前面;摊开双手;说:“荆州城指日可下;我们幸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吗?”
刘国俊接他的话说:“忠贞营苦战两月不得休整;又被调到岳州府;任由湖广的兵马在后面捡便宜;难道我们就要追随闯王而去了吗?”
他是忠贞营中兵马仅次于李过和高一功的第三人;却一直没有得到堵胤锡的重视。
李过和高一功的神色变得很凝重。忠贞营一直求同存异;只是这一次;反对的人有点多。
“受编为忠贞营后;我们现在是朝廷的兵马了”
李过的话语刚落;袁宗第紧接着一句;“不错;但朝廷又不仅仅只有湖广总督何腾蛟一人。”
“我听说皇帝年初曾传达圣旨;由大将军翟哲统管对清虏的战事;近半年来;我们嘴里吃的;身上穿的都是大将军提供;但我从未听柳先生说过大将军让我们去岳州府。”
高一功沉默。
他对这道命令很反感;只不过是受李过之劝;又被堵胤锡说动。
“大将军能像堵大人这般优待我们吗?”李过很犹豫。
“大将军是武人;堵大人是文臣。堵大人必须要倚仗我们忠贞营打仗;可大将军未必会稀罕我们;到时候必然会被拆散;各处一地。”
他真的老了;老的那么容易瞻前顾后;但他并不愚蠢。
“各处一地又如何;难道兴国候还想重现当年闯王的荣耀吗?”袁宗第一针见血。
失去的岁月再也找不回来了;既然要投靠;为何不找个强者?
“闯王的荣耀”李过苦笑;那昙花一现的荣耀。
他说出那个让堵胤锡、高一功和他自己都纠结无比的消息:“明日湖广的兵马会来荆州城下攻城”
“哈哈哈”袁宗第狂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们忠贞营为朝廷效力;竟然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闯王啊;你在地下都看见了吗?”
闯王杀了那么多人;必然会下阿鼻地狱。
“既然他们愿意攻城;就让他们去好了;大不了我们回夔东”
第475章 争斗
次日清晨;荆州守军没有像往常一样迎接登上城头的勇士。
“忠贞营拒绝东上”
这是昨夜十三家统领争吵到半夜的决定。无论他们有多么大的分歧;在对外的姿态上;他们目前还是保持一致。当周边都是仇视他们的敌人时;他们反而更要团结在一起。
但不仅如此;忠贞营准备放开湖广兵马进军荆州城下的道路。如果何腾蛟愿意;他随时可以来攻打荆州城。
堵胤锡约见李过和高一功;谈论了一个多时辰;今日的事情没有昨日那般顺利。
李过和高一功都对昨日的食言表示歉意。
忠贞营可以把荆州城让给湖广军;但谁也不是傻子。只让别人打仗;没有赏赐;没有战功;何大人这是想把忠贞营玩弄在股掌之上吗?
三人有些不欢而散。
整个忠贞营的兵营;只有一个人最开心。
柳随风躲在自己的小营帐中偷笑。
他知道自己无法一步控制忠贞营;堵胤锡在这里威望很高;但现在忠贞营已经与堵胤锡渐行渐远。
翟哲代表了大将军的友好。不仅仅有银子;还有尊重。
巳时。
何腾蛟率两千亲兵进入忠贞营中军大营。
堵胤锡迎其入内。
一见面;何腾蛟厉声诘问:“为何还不出兵岳州府?”
堵胤锡一脸无奈;真如何腾蛟所说;忠贞营不再顺从了。
“李过和高一功说;忠贞营东上;需补齐军饷”
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双方都能下台的借口。湖广怎么会有银子给忠贞营发军饷。
“柳随风在哪里?”
“他在自己的军营中。”
“传他过来”
何腾蛟目露凶光。
堵胤锡隐约有些担心;但还是让亲兵前去传令。
柳随风躲在阴凉的帐篷中;手里捧着一本书。江南在忠贞营有六七百士卒;但只有一半是能上阵厮杀的战士。其中有一百多炮手随火炮同来;协助忠贞营攻城;都是江南的宝贝。
堵胤锡的亲兵恭敬行礼:“柳先生;大人有请”。
“我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外出;军中也没什么事能让我插手”
柳随风把手中的书盖在脸上。
信使看他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回到中军大营通报消息。
章旷发出尖锐的笑声;“怎么样?堵大人;不听我的话;今日尝到苦果了吧?”
堵胤锡也在怀疑忠贞营突然反悔与柳随风有关系。
“把柳随风抓过来”
堵胤锡摇头。
“大将军对忠贞营有恩;柳长史并没犯过错。”
何腾蛟转首下令:“章旷;带人把那个柳随风抓过来;我要看看他能在我湖广军中闹出多大的幺蛾子。”
“遵命”
章旷一招手;带五百健卒离去。湖广督抚营两千人把忠贞营当做自家的后花园。
“大人不可”堵胤锡想阻止;被何腾蛟的亲兵拦住去路。
“大人;你这是让大明分裂啊”堵胤锡痛心疾首。
督抚营的士卒健步如飞;沿途忠贞营士卒让开道路;章旷对这里很熟悉;直奔湖广的营区。
健卒一路挥舞皮鞭;耀武扬威。
来自江南的炮手、账务等闲杂人等各自躲向营后。
“只抓柳随风一人”章旷大喝一声;冲入营寨。
柳随风背手迎面而立;四周有两百多甲士铳手簇拥环绕。
“柳随风;在湖广的兵营中;你还敢逞强?”
“我们是大将军的麾下”
“我呸”章旷歪着脖子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大将军;谁不知道他那个大将军是怎么来的。”
柳随风认真的解释:“那是皇帝册封的”
“可惜啊;你口中的大将军只怕救不了你了”章旷走进几步;狞笑着压低声音透露一个恶毒的消息;“你不知道吧;总督大人决定将你抓捕诛杀”这是他的主意。
柳随风微笑;悠悠的说:“这样;就可以⊥堵大人来背黑锅;忠贞营也能以堵大人为首;为湖广效力;是吗?”
章旷的脸色僵硬了一下;答道:“你很聪明”
“你很愚蠢”
柳随风往后退一步;甲士铳手排成两列封住线路。
“放铳”
后列的铳手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火绳。
抬铳;点火;一气呵成。
“砰”
章旷万万没想到;江南这几百人在湖广的忠贞营中竟然敢率先出手。
铅子擦着他的头皮飞出去;也不知是铳手有意放过他;还是他真的很幸运。硝烟弥漫中;章旷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歪着脖子;长大嘴巴;喊不出一点声
两轮鸟铳之后;士卒们放下鸟铳;抽刀冲杀。
前方三四十步外的地面散布了四五十位被鸟铳击伤的士卒。这些甲士如出山的猛虎;刀刀见血;不留情面。何腾蛟那五百督抚营士卒哪见过这架势;来不及反应;各自落荒而逃。
兵营中到处都是人;这边鸟铳一响;立刻引起无数围观者。不一会功夫;李过和袁宗第率几千士卒赶到;江南的甲士正在营区前列阵;严阵以待。
柳随风走到章旷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可章旷身躯发软;才站起来;又坐下去;地上出现一滩湿地。
“章长史;你又何必为难我?又为难你自己。”柳随风揪住他;命士卒把他拖到李过面前;拱手道:“此人没有任何命令;竟然敢在大营中想劫持我;请兴国侯处置。”
听说章旷气势汹汹走出中军大帐起;他想好了这个主意。
章旷来时的路上那嚣张的模样;忠贞营诸将士都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