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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进参将府,一群人前来迎接。范伊牵着儿子矜持的站在对面,脸挂浅笑,乌兰跟在她身后,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让翟哲忍不住偷笑。乌兰虽仰慕汉人的文化,但到底骨子里溶的蒙古人的血液,不知道隐藏心思。
范伊依然是一句不该问的话也没有,小天健已经会摇摇晃晃走路,参将府中一副温馨景象。只有乌兰好像比之前要消瘦了些,见到翟哲回府立刻缠上来,先是问草原战事,再问汗兄的下落,最后听说归化城又被焚烧成一堆废墟,闷闷不乐。
这半年乌兰努力适应大同的生活,好在府中从未有人把她当做平妻看,范伊和宗茂对她都很尊重,其他人察言观色待她比范伊没什么区别。大同城就那么大,热闹的街道去的多了,也会觉得没什么意思,看着范伊整日忙于围着儿子转,从牙牙学语到学会走路,每一点进步都充满了欢乐,让乌兰羡慕之余竟然有一点嫉妒。终于等到翟哲回到参将府,乌兰丝毫不知道掩饰,连续多个夜晚把翟哲揪往自己的房中,让他在自己娇小健美的身躯上耕耘,渴望早日能怀上麟儿。
府中人早听说了翟哲升官的消息,又免不了一阵庆祝,柳随风和宗茂忙着张罗,前来祝贺的人不在少数。
八大家消息灵通,听说翟哲回府后,立刻派人送来贺礼。范永斗亲自赶来大同,送上两千两银子的礼盒。翟哲却之不恭,范永斗之所以送这么重的礼,恐怕与他之前误传的那个消息不无关系
两人当着范伊的面在府中吃了一顿和谐的午饭,随后退向翟哲的书房。
书房中很简陋,一套松木家具,四张樟木椅子,案台上的书整整齐齐。翟哲一向不喜欢奢侈,范伊主家也随着翟哲的性子,府中从里到外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均是简单实用的风格。
“我常年不在府中,家中可没有大兄那么精致的茶座!”翟哲命仆从上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他久在军中,因为长年肉食的缘故也一直喝茶,但对茶的好坏没那么讲究,更不用说像范永斗那样品功夫茶。
“碧螺春就该是这个泡法!”范永斗随口附和,坐在坚硬的木椅上。
“恭喜你升任大同副总兵!”范永斗神情讪讪,他曾经欣赏翟哲和他是同一类人,但现在翟哲把他丢下越来越远。对他来说,翟哲已经是可以依靠的大腿了。卢象升到宣大镇新提拔的两个新人姜镶和翟哲,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升任总兵也是指日可待。
“之前的消息,我不是骗你!”范永斗从前面对翟哲的镇定自如消失不见了,他的自信只对弱于他的人有效,对面这个人知道他所有的底细,况且他只是一介草民。
“我相信大兄!”翟哲现在体会正是当年范永斗的心境。
“朝廷的消息不是我们这等草民能打探明白的,幸好没酿成大祸。”范永斗小声感慨。他还是从宣大镇得到了这个消息,京城的朋友一点没透露,本来他还以为卢象升在宣大镇的日子不多了。
大祸?翟哲转动手中茶杯,心中暗悸,若自己的心思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坚定,这个副总兵的位子恐怕就不属于他了。卢公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真的对大明忠心,尤其在那个传闻出来之后。他尽了力,卢公也实现了承诺。
“京城水深,非宣大镇可比。”翟哲微笑。
“你相信我的话就好!”范永斗叹了口气,又振作精神说:“只要生意好,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朝范家开口。”
“眼下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大兄!”翟哲皱起眉头。
“有事请讲,无需客气!”
“商盟去年南下江南,大兄是知道的。”翟哲抿了一口茶,“如今在杭州等地开了五六个店铺,但今年的货源有些不足。你知道,新开的铺子,若是不能持续经营下去,恐怕这一趟就算是白折腾了。”
第319章 财富
草原的皮毛只是一块敲门砖,柳全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蒙古人可以没有盔甲和铁器,这么多年来也都熬过来了,但蒙古人绝对少不了茶叶。无论是漠东蒙古还是漠北蒙古,他们都缺不了来自大明的茶叶。东口和西口的茶叶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来自湖广,另一个就是来自闽浙,但湖广战乱不止,入晋的商道必经河南,这几年来逐渐式微。
柳全选择杭州作为商盟在江南的根本,不仅是看重几十年前从晋地迁徙往那里的没落的盐商,更是因为杭州紧靠浙东,浙东的群山本就是产茶之地,又紧临闽地,他想扩大茶叶生意没有比杭州更合适的地方了。杭州为京杭运河的起点,水路运输四通八达,江南奢华之风以扬州和南京最为盛行,杭州偏于一隅,倒是要好一些。
商盟南下杭州后在最繁华的河坊街树立江南总号,柳全先宴请杭州祖籍在晋地的商人,又借助卢象同关系与江南各商号交上朋友。晋人是老乡好帮忙,但江南是东林党人的天下。自崇祯二年,东林党被打压之后,宣大总督卢象升和山西巡抚吴嵌值橙酥斜蝗斡镁藿鲇械娜宋铩B笊晟ⅲ衷谌涡笞芏剑堂擞姓庋暮筇ǎ父鲈录浔阍谀现绷ゴ聪铝嗣�
江南的货物北上,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寻租漕运总督府的船只,一路上不担心水寇,也不用顾及沿岸通关税口的刁难。卢象同作为卢象升的掌管财务的管家,为商盟多出一份力,总督府从中获益最多。官场上事都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卢象同出面,在漕运的船队上找个空位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这就是为官的好处,权力可以寻到银子,但银子未必能寻到权力。
柳全与宗茂之间一直有信件往来,商讨商盟的经营,眼下实际是宗茂掌管了商盟在北境的事务,柳全新开了一个摊子。
“范兄,商盟在江南这一年,大致就是这样!”翟哲对范永斗一点也没隐瞒,言辞中甚至有些夸大之意。他要让范永斗知道,晋地商号的魁首已经换人了,而且他不会与范家争利。
“柳东家,能人矣!”范永斗嗟叹,他半辈子都在东口,从来没踏足过江南。
“商盟可以供应你们几家茶叶,比你们自己从江南贩运来宣大要廉价很多。”翟哲要尽力扩大商盟的生意。今年已经有一批茶叶运到大同了,也就是他这样垄断塞外贸易的人才敢进货,否则蒙古战事持续,哪个不怕破产的商人敢攒茶叶。
范永斗喝了几口变凉的茶水,突然缓缓开口:“这样的商盟还属于你吗?”
翟哲轻笑,答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商盟现在一大半的利润归宣大总督府所有,但现在他麾下兵马的军饷不正是总督府发放吗?还有朝廷提供的那些鸟铳、火药和盔甲。如果他想死死把住商盟,就不会放柳全下江南。翟哲不是没想过柳全是在尽力摆脱自己,卢象升是在借此控制他的财源,但这本就是他能力之外的事。若他叛出关外,他在商号中的股份毫无约束力。说透彻一些,他是依据自己与蒙古人的关系在获取利益,若漠南被清虏的势力占据,他就变成一头失去利爪的老虎。
范永斗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同出东口的两个人,随着地位的变化,如今的境界已不可同日而语。翟哲已经走上了权力之路,范永斗还在金钱堆中打滚。但权力之路收益虽大,风险也大,一旦失势就是死路一条,不像范永斗这样还有回旋的余地。
“商号上的事情,我会让宗茂和与大盛魁谈,生意就是生意,商盟不想沾大盛魁多大便宜,只需双方互相照料。”这是一句废话,以宗茂的脾性,绝不会在价格上放过给大盛魁。
范永斗沉默点头,翟哲变了,变得让他觉得陌生,更觉得可怕。从前的翟哲很容易愤怒,愤怒之余仍然像被他握在手中的蚂蚱,逃不了他设计的道路。但现在,他生出了相反的感觉。卢象升与翟哲联手,虽然没有杀了他,但迟早有一日会让他倾家荡产,他所犯过的罪行最终都将会受到惩罚。但如果他现在退出,倾家荡产就在眼前。
走出书房时,两人脸上笑容满面,像是寒暄什么皆大欢喜的事,让暗中留意的范伊松了口气。
她现在对眼下的生活极其满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范家与翟哲的关系。知夫莫若妻,她知道范家的发家史就像一根刺别在两者之间。二十九岁的副总兵,还有人比她嫁的更好吗?翟哲虽然娶了乌兰,但看看周边,有几个身居高位的人不是三妻四妾,虽然聚少离多,她很知足,如果再能生个孩子她就更满足了。
二十九岁的副总兵!翟哲心中若不是被那桩天大的秘密压着,他也会志满意得。他是卢象升在宣大官场树立的标杆,只要为大明效力,有功者必然会被提拔。若奋勇杀敌者得不到奖赏,如何整顿军中风气?
翟府的热闹一直持续了四五天,之后才没有客人,让翟哲得空享受空闲时间。
宗茂与宁盛在翟哲的授意下开始筹备往草原的货物,这就是商盟的优势,它的经营不会因为草原的战乱手足无措。如今宣大三成的茶叶来自商盟,宗茂来报账时喜上眉梢。北京城卖一百银子的上等狐皮,在扬州、苏州等地能卖上两百多两,成色越好的货物得到的利润越大,远超过翟哲的想象。核对商号和军中账务,除去额外养兵的军饷和供给土默特汉奴的粮食等各项开支,翟哲自己能净余下十万两银子,加上归化城突袭札萨克图汗部落的缴获的战马牲畜价值五万多两银子
这么多年,地主家终于有余粮了!
“江南,那是什么样的地方?”翟哲对于江南的记忆,存于几十年前的前世,现在只剩下几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是大明最安稳的地方!如今大明北境已乱,流贼张献忠进军四川,湖广、陕西和河南流贼四起,唯有南直隶、浙江和福建没有民变的传闻。可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第320章 战法
九月,漠南草原的绿草泛出了黄边。
察哈尔人和土默特人仍然没有下落,归化城的尸体化为一具具白骨,偶尔能见到秃鹫在废墟上空飞行。逃往山林中活下来的汉奴又钻了出来,遍寻不到曾经的部落。如果他们会狩猎,也许还能在草原生存下去。
逢勤奉命调集兵马返回得胜堡,骑兵半年不与战马为伴,骑术都该生疏了。军中特设庆功宴,迎接逢勤,坚守汉寨是逢勤奠定军中地位的一战,从此以后他无需生活在左若的阴影下,随着对火器的应用纯熟,他的在军中的前途一片光明。无论军中将领嘴上是否承认,火器营的地位越来越高。
得胜堡外的草地上,翟哲命他率在汉寨中操练的五排鸟铳兵给军中千总以上将领演示鸟铳战法。
这些铳兵一年多前还是土默特人的汉奴,只需十八个月训练便能让他们成为能与清虏一战的士卒。可能他们还无法适应短兵交接的战场,但关键要看将领把他们用在什么地方,用其长而避其短,才是为将之道。
“砰、砰、砰、砰、砰!”五排铳兵随号令兵的命令轮流释放,铳声不停,持续有一刻钟左右。灰色的硝烟完全笼罩这些铳手,他们身在烟雾中看不见前面的战场,号令兵的喊叫是他们行动的唯一准则。
“停!”逢勤纵马上前。
铳声戛然而止,烟雾中的士卒纹丝不动,直到烟雾散去才露出身影。
“草原风大,装填铅子火药极为不便,所以施放速度只能如此,要想阻截骑兵的冲击还是远远不足,但守城绰绰有余。”逢勤先说优缺点,既没有得意夸大,也没有妄自菲薄。
“鸟铳的精准度和射程赶不上步弓,射程优于骑弓,优势在于便于训练和破甲,当然鸟铳的价格也很贵。”翟哲让逢勤给众将演示的目的正是为了想在军中推行火器。他现在要驻守得胜堡需要训练步卒,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流动作战已是不可取。
军议之时,众将各抒己见。
孟康率先发言,“火器虽好,但操作太过复杂,也要因人而异,我军中多是粗鲁的汉子,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战场上闯过来的,用些三眼铳还勉强可以,但用鸟铳这般复杂的玩意恐怕够呛。”
左若沉默不语,直到碰到翟哲看他期待的眼光,避不开了才站出来,先问了一句:“大人听说过萨尔浒之战吗?”
“知道!”翟哲点,他时常看书,对本朝的历史了如指掌。
“萨尔浒之战,官军之败与用火器不无关系。”左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低,“火器优势明显,劣势也很明显,尤其需要军阵配合。如用长枪兵或者车阵阻断骑兵冲击,用步卒甲士防御近处,操练非朝夕之功。像逢守备这样的铳兵,只能用于守城。”
逢勤嘴微张又闭上,他心中不悦,但也不想与左若争辩。
“军中将士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