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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暖烟缓缓抬首,这一抬首竟让满院的桃花失色。翦翦双眸若泓波秋水,虽是灼灼逼人的美丽却艳而不妖,仿若初临人间的仙子,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慌乱。
阁中诸人无不惊艳当场。她还只有十岁,若是长大了,那会是怎样的容貌惊人。
皇后双眼一亮“果真有倾城之姿,郁相你是怎么生出这么个神仙般的女儿来的。”
郁青山忙拱手“娘娘谬赞了。”
“青山你过谦了,这女儿生的确实好,只是不知诗文如何,一会儿诗会可别让寡人失望啊。”影照帝笑着开口。
郁暖烟却是心中一惊,诗会?怎么还要作诗?还好这是个异大陆,把以前背过的诗文随便衔来一首凑数便可。好歹也是混过文学社的,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应付。
郁暖烟返回了自己的位置,感到身后或是倾慕或是嫉妒的目光,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只盼着酒宴快快结束好回到明月阁中大睡一场。
第一卷 暖玉生烟 第八章 桃花折枝金兰盟
酒宴开始,御座的右下方仍然空着,大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座位依然是要年年为定远侯留下的。
阁中觥筹交错,天子诸臣轻语寒暄,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可是其中暗涌各人心知肚明。越羽阁中波诡云翳,相较之下花园中反而轻松了许多。
院中各家的王孙公子,侯门千金开始举盏串桌,结识相交。却也是分了帮派,官位有高低,出生有嫡庶。物以类聚,这也难怪。
出身于四大门阀,郁家自是众人巴结的对象,尤其是郁家兄弟生了张惹桃花的脸。郁暖烟虽然只有十岁却难掩绝色。小门小户有自知之明自不敢奢望,可是这豪门贵胄也是不少,由是郁家一桌极为热闹。
郁暖烟年纪小,又有了婚约,那些公子只能干巴巴的瞅着,看够了就都去找那些看的着,抓得住的了。
可是郁家两个公子却不同,他们可没有婚约,一个风光霁月,一个清隽冷俊。于是环肥燕瘦,珠围翠绕,端的热闹。
郁暖烟本在一旁磕着瓜子看着热闹,本以为这桃花宴是女子赏桃花,男子赏佳人,没想到这些闺阁小姐忒的豪放!还好她是他们的亲妹妹不然她一定死的极其悲惨。
郁初庭正襟端坐,平时他待人就冷冰冰的,不了解他的人多半会被他孤冷的气息吓退,所以郁暖烟并不担心。可是郁泽静不同,他对谁都温雅有理,桃花一来,只得拿这个亲妹妹当挡箭牌。
郁暖烟看到郁泽静求助的目光,轻轻一叹,谁让她是他妹妹呢。由是她拼命扒开那些女人凑到了郁泽静的身旁,拉起了郁泽静的手,“大哥这里好闷,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可好?”
郁泽静满眼感激,恨不能立时拉起郁暖烟就往外奔,但是他依旧保持了惯有的清雅风度;“好,大哥带你出去。”轻轻拉了她的小手便向外围走去。
郁暖烟感到背后一团强烈的杀气,那些女人眼神若是能杀人恐怕她早就万箭穿心,死无全尸了。
郁初庭也紧随而上,目光移动,却在回廊上摹地一停。郁暖烟回头偶然瞧见,顺着他的目光,却看到回廊上正倚着一纤秀侧影,细细观望过去,不觉动容。
那女子二八妙龄,生的甚是端丽素雅,月白衣裙外只罩了一浅碧色的外袍,轻抬首静看庭中落花,目光清冷,仿佛那喧嚣热闹均和自己无关。如此清妙高洁,遗世独立的女子刚刚竟未发觉。郁初庭果然眼光独到。
郁暖烟看出端倪,斜觑着郁初庭,原来二哥也是会动情。郁初庭似是被她看中心事,不觉脸上热了一热,郁暖烟望着他笑容更甚。凑到他耳边“二哥,那女子是谁啊?”
“她是柳家庶女柳慧烟。”却是另一人的声音。郁暖烟被唬的一跳,抬首一看却是那日在玉玲珑遇到的少年。
“你···”郁暖烟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却把头转向郁初庭“我说庭庭,这么久你也不上去向人家表白!”
啥?庭庭?郁暖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到郁初庭阴沉的脸才生生憋住了笑。
“原来你就是暖烟啊。”那苏公子的脸又凑了过来,悄声道“果然人靠衣装,比那日漂亮多了!”说完还摇着扇子颇为自得地笑着。
郁暖烟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
“小妹,这是苏家二公子苏雪林。你出生的晚,没见过。论辈分你该叫他二表哥的。”郁泽静在一旁耐心解释。原来这四大世家间也是互有姻亲,苏雪林的母亲便是郁青山的亲妹。小时同郁家兄弟一起玩过,怪不得他与郁家兄弟这么熟。
“原来是二~表哥啊。”郁暖烟换了副笑脸特意把“二”字拖长了音节。
苏雪林却没听出反而很是享受,让郁暖烟暗爽了一把,也算是报了一回口舌之仇。
郁暖烟的心思却都系在了那柳慧烟的身上。本就见了喜欢,又是二哥心中所属,她这个当妹妹的自然要当一回红娘。
“二哥放心,那慧烟姐姐就包在我身上了。”郁暖烟撂下一句,便向着柳慧烟的方向走去。郁初庭正要阻拦,却被苏雪林拦下,“让你家妹子试试,不然你这个榆木脑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开窍呢。”
郁暖烟忍着笑,缓缓走近了柳慧烟的身侧。忽然她想到了一句诗“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写的正是眼前女子。空气中飘着一缕清幽冷香,那双眼清亮孤冷若寒月,若冰泉,郁暖烟想,她一定很寂寞。
“慧烟姐姐?”郁暖烟试探性地询问。
那女子回眸,对她展颜一笑,忽如一阵春风拂面,又如寒潭冰破,涌出汩汩春水暖流来。
郁暖烟不禁一怔。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暗含千种风情却无人与说。
“是暖烟妹妹吧。”柳慧烟轻启朱唇,眼带笑意。
“姐姐知道我的名字?”
“刚刚陛下叫妹妹上去答话,现在有那个不识得妹妹的。”郁慧烟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落寞。她是庶女,平日里都较别人矮了一截,做什么都无人留心的吧。
“姐姐如此仙容玉姿,才是令人羡煞呢。”郁暖烟由衷赞叹。
“是么?”柳慧烟垂下眼,淡淡应了。心中却像是穿过了一根细而明显的刺,细不可察,却会有丝丝的疼。
郁暖烟看出她一瞬的低落,忙转移话题,“姐姐觉得我二哥怎样?”
柳慧烟的眸子亮了亮,面颊似是微不可见地淡淡一红,“郁二公子清姿俊逸,品貌非凡自是极好的。”郁暖烟心中暗喜,看来有戏。
“你别看我二哥平日里外表冷冰冰的可是平日里待人都是极好的······”郁暖烟拼命说着郁初庭的好话。
“这,我自是知晓。”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柳慧烟面上红晕更深。
郁暖烟看在眼里,原来是郎有情,妾有意,只差这红娘牵上一线。不过这姻缘之事还是要靠彼此二人,不可操之过急。
“姐姐和我有缘,名字里都嵌了一个烟字,不若今日就以桃花为盟,我们相拜为姐妹如何?”郁暖烟执起柳慧烟的手,形容恳切。
柳慧烟虽是柳家庶女但仍是豪门望族,平时里清高惯了寻常女子定入不了她的眼。只是这郁氏之女却是不同,先不说她出身高贵,姿若天人,相谈虽不深却可看出其品性不俗,更遑论她是自己思慕之人的妹妹。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深交的。
略微思忖,欣然应允。二人折了桃花对着苍天拜了三拜,从此姐妹相称。
郁暖烟向郁初庭的方向做了个OK的手势,这是她教给两位哥哥的。郁初庭眼带笑意,郁泽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有苏雪林不明所以,嚷着问他们什么意思
郁暖烟远远看着,心中舒畅,大概现世安稳,时光静好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第一卷 暖玉生烟 第九章 华章求得圣言顾
酒宴已过半,满盘珍馐也都变作了冷炙残羹。影照帝命人把酒菜撤下,换上了瓜果清茶,众人又重新落座,看来那赏花诗会便要开始了。
规矩大抵是皇上钦定以某一物为题,韵脚不限,大家各自发挥,以文意取胜。这下大大降了难度。郁暖烟还一直担心着,若是像红楼中那般限韵,一时之间那里来找那些押韵的诗句。这样一来可好办许多了。
今日桃花宴,果然影照帝命众人以桃花为题,各自作诗,限时一炷香。
紫椴桌案上早备好了纸笔,郁暖烟执起笔,轻轻蘸了墨,用镇纸压平桃花笺。熏风轻抚,吹动一树桃花飘落,花雨漫天,落满衣裙。
她用笔杆支着下颌,略一思忖便在笺上提笔而行。她曾练过五六年的书画,写得一手好字,字体娟秀,却透出一丝倔强。
年年桃风动春晓,春晓镜前红颜老。
红颜老去无人怜,怜人只为花又少。
花开盛时蝶也吵,落英飞去无人扫。
片红随水赴沟渠,难还清白托春草。
郁暖烟从她曾看过的一首《古风桃花诗》中截了这八句出来,当时看这诗时颇为之神伤,落花成尘,美人迟暮岂不哀凉。
一炷香的时间已到,宫人收取了各人的花笺,郁暖烟题了“落花吟”三字作为诗名呈了上去。
不多时影照帝便阅过了所有呈上的诗笺。嘴角含笑,很是欢欣,冲着郁青山笑道“青山啊,你女儿果真才情了得。”
郁青山肃立,向前一揖“小女才疏,陛下谬赞了。”
“青山啊,我可没有胡说,你家暖烟不过才十岁就可写出如此整肃的诗句,将来这影照第一才女之名非她莫属啊。”影照帝把桃花笺给了身旁的内侍,经宫人交给各位大臣轮流观赏。
“以落花喻美人,弹指红颜,惹人心伤。”皇后在一旁不住轻叹。众人也都赞其精妙。郁暖烟的脸有些微微的红,各位大神看来以后我还是要靠你们的诗句过活了。
“暖烟,今日你拔得头筹,可有什么心愿?”郁暖烟跪在越羽阁中,上方便是从无戏言的君王。
郁暖烟水眸一转,朱唇轻启,说出了希冀已久的愿望,“我想和宋涉川先生学习医术。”如此一来便是圣旨,那宋先生总不至于抗旨吧。
影照帝一听倒是来了兴致,“青山,你家暖烟真是不一般啊,小小年纪竟想学医术!我问你,为何学医?”
郁暖烟微微垂首,恭恭敬敬地答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暖烟自幼慕医士厚德济生之心,愿追随其志。况学习医术于己可以强健体魄,又可保家人无虞,利人利己。所以暖烟愿学习医术。”《大医精诚》果然也是救急良方。
“哈哈哈,”影照帝拊掌大笑,“青山你生的好女儿啊,若不是她和清徽早有婚约寡人真想把她收做儿媳。”
郁青山闻言眼神一跳,垂首不语。郁暖烟也是一惊,今日风头太过,若不是因为要求得圣旨实为不应如此出挑。
“好,寡人就准了你,不过学不好可不行。”听影照帝接下来的话郁暖烟长吁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有了圣旨就不怕宋先生不肯教她了。
郁暖烟领旨恭敬退下,这一次刺在背后的锋芒更胜,她轻轻一叹,抬首却看到两个哥哥鼓励的笑,眼神飘到邻桌柳慧烟与她会心一笑,顿时宽了心。
日影西斜,这一日的桃花宴也近了尾声。
落英在日影的照射下镀上一片金色光晕,柳慧烟牵起郁暖烟的手“没想到妹妹竟有如此才思。‘片红随水赴沟渠,难还清白托春草。’如何想到如此妙的佳句。”
“不过是忽见落英轻舞,零落香尘一时有感罢了。”郁暖烟微微抬首,接到一片落花。
“虽是有感但是情真意远,看来这诗词功夫,以后还要妹妹多加赐教了。”柳慧烟嘴角含笑,她本是个孤冷高绝之人很少如此真心钦佩一人。
“只是偶然凑巧,以后姐姐到我府来玩,小妹还要请姐姐多加提点呢。”郁暖烟笑道。
柳慧烟欣然应允。如此一来郁初庭和她见面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日影西斜,这一日的桃花宴终于接近了尾声,柳慧烟拉着郁暖烟的手,二人相携走到了宫门口,互相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郁暖烟一脚蹬车,还不忘回首挥别,眼角却瞥到临车车窗轻轻掀起的一角,苏雪林在其中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郁暖烟恍若未见,一溜烟钻到车里去了。
马车缓缓而行,郁暖烟一手支着靠垫,细细回想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微微失神。
那个苏雪林,虽然看起来轻挑无状,那双眼却湛然有神,仿佛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