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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楼,两个单薄孤独的数字。戚少商带着女子穿过走廊,推开软件开发部的玻璃门。
一个印象中所有大公司具备的整齐而疏离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大约十多个隔间,十多个穿着各异,做着不同工作的上班族坚守着各自的岗位。
只是大厅内很安静,不是一般的没有杂音,而是每个人都在肃穆地体察着什么,以至于每个进入厅中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感染上不苟言笑的紧张气氛。
第三章 冰镇饮料 下
突然经理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所有人抬头望向从门口退出来的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子,他捧着几只文件夹,因躬着背而显得有几分委琐。
清脆而冰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砸在男子的脸上,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回文件或电脑屏幕上。
“不要跟我说下次改!下次下次,有几个下次?你又想我给你几个下次!你回答我这次为什么没做好?”
男子的脸都要扭成了苦瓜,结巴着说:“对…对不起…顾经理,我…我孩子发烧了,临时送去医院,时间太匆忙就没有调试。”
他的理由一般人都会缓和地给几分同情,可门内的声音却一丝也没有升温。
“不要跟我说不是理由的理由!私人时间和工作都无法分配好,更证明你做人的失败。倘若孩子生病就可以搞砸工作,那我若开除你,失业后孩子又怎么办?你以为这就是好父亲,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因为懦弱不敢承认失败。”
男子的脸已经垂到90度以下,羞愧而畏惧,说话的人却看不清楚面目,只觉得半露在门口,一身黑衣,冷冷的清致。
“明天下午五点前把程序交到我手里,不然你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结束了训斥,男子沮丧地退出来,看着经理室的门砰然关闭。
呼!呼!所有的员工都在大喘气,更有的在按压胸膛。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经理发起飙来那可是充满杀人的小宇宙,邪魔难近,鬼神退让。
顿时全体男员工万分心庆不是自己中招,女员工们更是怀着无法言传的心理活动,一个年轻的经理,一个英俊的年轻经理,一个恐怖的工作狂加酷的二五八万的上司,不知道做起男朋友会是什么样?
女人毫无道理的走题思想啊。
戚少商当然听的出那是顾惜朝的声音,而他的震惊也最深。虽然顾惜朝的性格一向很冷,但他从不知道工作状态的顾惜朝是这样的,居然从不知道,这点让他爆炸的最深刻。
同来的傅小姐却独独走过去,冲被骂的还缓不过劲的男子说了句话:“他说的其实很对不是吗?你如果搞砸了大项目谁也护不了,失业后反而对不起家人。”
男子凄苦地点点头,抱着文件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傅小姐把目光穿越着投射到戚少商身上,指着经理室的门笑说:“我们进去吧,他可能还不知道手机拿错了。”
在秘书小姐惊魂未定的空挡,两人已经推开经理室的门,坐在液晶显示器前的顾惜朝抬起头,眉毛浓黑,却显俊秀。
他显然很吃惊在这里看到戚少商,但也只是抿了抿嘴,没有表现出更多的表情。
戚少商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他和顾惜朝很少以这种面对着,又很陌生的状态出现。平时除了在家里,两人结伴出门都有吃饭,泡吧之类的目的,不觉尴尬。而如今这样,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和顾惜朝住在一起,有着伴侣的关系。
傅小姐很善解人意地打破了这种尴尬,“顾先生,我们俩的手机拿错了,你大概还没发现吧。”
顾惜朝面色意外地掏出手机,大约是没电停止了工作,但他还是很快觉出她说的不错。
“不好意思,”他略带抱歉的闭闭眼,修长浓密的睫毛叠在眼窝上,漂亮得惊艳。
“是我拿错了吗?好象在买饮料的时候我放过手机。”
傅小姐微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没有关系,我若不是同样放手,你又怎能拿错?何况失去后获得未必不如之前。”
她难道习惯这样文艺的说词,不知道,反正在这之后她以更漂亮的结束词将现场交给了两个沉默的男人。
“顾先生的手机在你朋友那里,我的来意完成,也该告辞。”
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在完全离去的瞬间回头,意味深长地吐出句话:“顾先生,三月不是个适合喝冰镇饮料的季节。”
留下顾惜朝呆呆的继续着沉默,直到戚少商走上来把手机递给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在额上一吻。
“惜朝,我很想你。”
没有再开口说任何话,顾惜朝在戚少商侵袭而来的阴影中叹息一声,两个人的手臂缠绕着彼此,抱在了一起。
戚少商没有问顾惜朝为什么一夜未归,也没有提让他诧异的冰镇饮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开口,好象潜移默化中有什么被分隔在碎纹玻璃后,无法看无法摸,只能在恍惚中看到几分模糊不清的影子。
就如鬼魂,生死,意念,越看不清越是不能触碰。
晚上,顾惜朝按时回到家,两人都不想出门吃,于是从楼下的饭馆定了几个彼此爱吃的菜。
香菇醉鸡,菠萝咕姥肉,客家豆腐,清炒西蓝花,都用饭店的方形方便盒装着,热气迷醉。
其中的咕姥肉,似乎是经过了店家的改良,那颜色嫣红的如唇,透着暧昧的生命。他们刚吃了几筷子,顾惜朝就从菜盘里挑出一个亮晶晶的樱桃。
很大,流光魅动。
“咕姥肉里也会有樱桃吗?”他问,象夹着钻石的鉴赏家。
“是菠萝罐头里的吧,可能是杂果的。”
顾惜朝认同了戚少商的猜测,他把樱桃放到嘴里,轻轻地含着。
“咸的,也是甜的。”
黑色眼睫和红润的唇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开合着,出奇的鲜明,吸引着戚少商飞无法抑制地去捕捉他呼出的气息,留连他眼窝面颊上的淡淡阴影。
顾惜朝是冷的,如任何你想得到,却无法全部拥有的珍宝一样冷冷的和你隔着沟壑。然而吻却能把一切点热。
樱桃在彼此的舌尖翻滚,隐隐泄露的蜜汁和津液牵引了急促的呼吸。
它,果然是咸的,淡淡的咸着,一咬变成了甜,可又未必全是甜。
“惜…惜朝…”
“唔……嗯…”
急促的喘息象缺失了水的鱼,魅色的汁液在眩晕的动态中凝固。
咕姥肉让它凉着去吧。两个人的头顶蹭过餐桌上低压的水晶流苏灯,贴合扭动的身躯碰响了碗碟桌角,一路跌撞来到卧室。
抵死纠缠地甩入床垫里,深深的陷入,如同不愿回喘的呼吸。他们激|情而淋漓地亲吻着,手指轻颤着剥落对方的衣衫。
于是满室盈满低沉的喘息声和亲吻滑动在躯体上的脆响,他们真的象两棵纠缠的树,盘根错节,藤蔓紧缚,抵死不休。
第四章 棒棒糖的魔法 上
4月3日 ? 晴 ? 南瓜车的魔法在十二点消失,棒棒糖的魔法却在这时开始
阳回来了,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冲我笑,一贯的风趣,“欢迎吗?”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很想开心的雀跃,可笑容却怎么也出不来,反而微酸。
“你不高兴?”他狐疑的问。
我摇摇头,不,不如说我根本就不知道答案,我只是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发现自己既无兴奋也无波动。
可怕的发现。
这一点太坦白了对他并不公平,于是我让自己笑着抱住他,用吻截止了话题。
满带旅途风尘的他去了浴室,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四散的湍湍水声,很可怕,凡安静中不断维持的同一声响都很可怕,就好象心跳。
抱紧柔软的靠枕,把整个人缩到沙发里,听到自己的呼吸。我需要温度,却没什么能给我温度。
因为我孤独,比他不在时还孤独。
整个晚上阳在耳畔不断说想我,我不怀疑,他从没说过爱我,从没说过天长地久,所以他是诚实的。
于是在床塌上,我和他一般地疯狂Zuo爱,我让他进入,还期盼更深,甚至撕裂我为两半。
因为我发觉Zuo爱能湮灭我所有的思想,没有疑惑没有躁动。使我如黑暗中舔舐棒棒糖的小孩,舌头上有熟悉的味道,就可以很安心很安心的忘记那黑。只是我从没数过兜里的棒棒糖,有几只?能支撑多久?
我惧怕的黑暗却不会结束,我只能舔着舔着,每融化一分就离棒棒糖魔法消失的时刻近了一分。
做到极夜,在他身下的我哭了,轻颤的脊背却刺激他泻了出来。高潮的迷醉,他很体贴地亲吻着我汗湿的身体。
“然,你瘦了。是我不好,让你哭。”
我继续颤抖着,却再也哭不出来。
“请给我棒棒糖,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他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我说的如此之轻,如此之变调。他只是继续说着,“我想你,然,想你。”
“去莫高窟啊,昨天隔壁的导游跟我说要带手电,为了保护壁画洞里没灯,不照着就熊瞎子摸黑了。”
“那也不能拍照?”
“大概是的。”
“果然最珍贵的东西用什么都无法记录,只能用眼用心了。”
“小戚,你再说抒情的我可把我妹介绍给你了,黄沙漫天的你说点豪气的好不?”
“你妹不是妖怪吧,我得退避三舍?”
“瞧我这长相也不是啊,我妹啊只是被言情深度腐蚀的浪漫女,比如这敦煌,在她眼里就是个风沙与热血混杂的徇情圣地。”
“小女孩。”戚少商笑着定义,信奉这类浪漫就是不用去做而是去看去想,比如徇情,听来多么激昂壮烈,看某某地某男某女徇情的报道也颇具心随激荡的价值,可实际平实的幸福比这不好上几倍?何况又有几份爱到了非骨肉相融,一起赴死的地步?
说白了只是满足了人不甘平凡,体味另类人生的心理。
“你这路开的对吗?”小赵皱眉端着张游览地图,找不到北的说。
“敦煌出来,东南方向25公里,我是照着这方向开的。”
“知道,可总觉得不对,小戚同志,此次莫高窟之行可只有你我,若是迷了路陷入茫茫沙漠,从此与风沙为伴,血肉风干,白骨森森,成了两具深埋地底的怨灵。”
戚少商不动生色地继续开车,边接着他的话说:“最好几百年后重出地面,怨气不灭,化作沙漠孤魂,吸人精血,飘忽不定。然后你我在莫高窟门口蹲着,凡人过要问三个问题,答不对就吃了,答对了你我羞愧不已,撞莫高窟墙壁再死一次。”
小赵一乐,呵呵干笑,“好主意,惜秦皇汉武都没找到活几百年的方法,竟让我们摊上,幸哉幸哉。就不知能不能换成在门口收门票?”
“幸哉就好。”戚少商猛的刹住车,冲满脸疑惑的小赵粲然一笑,明媚万分,“小赵,我们真的走错路了。”
啊!!!!!幸哉的人尖叫起来也是让任何听到的人幸哉自己的耳膜够厚,精神够坚强的。
“小赵,面对现实吧!我们迷路了。”
戚少商若不是梦到这尖叫绝不会在黑暗中醒来,好家伙,对敦煌的记忆深刻至此,竟然能在梦里重放,来了半场“案情”重组。
他使劲地伸了个懒腰,长手长脚地,很自然地发现顾惜朝的位置没了人,用脸贴过去,他躺的地方已经没有余存的体温,连熟悉中的味道都已散去。
看来出去很久?
戚少商睡意全无,披上睡袍一路光脚踏过卧室,客厅,四处寻找,最终推开了阳台的玻璃拉门。
因为空而显得特别宽敞的阳台上只放着一张藤椅,顾惜朝躺在上面,浅白的睡袍,裸露的细长小腿。他把头侧靠在椅背上,呼吸轻浅,却睁着一双眼,没有睡着。
“惜朝,失眠了吗?”
顾惜朝听到戚少商的问话,身子动了动,似乎半天才听明白,却仍旧平淡的说:“只是醒来,便睡不着。”
戚少商走上前,面对着蹲下抚摸他的脸庞。他很瘦,虽然从来没胖过,但现在更瘦,下巴都已尖削。
“惜朝,总这样不好。你每天还有繁重的工作,身体怎么吃的消,不如去看看医生吧。”
顾惜朝很疲倦地闭了闭眼说:“不会天天如此的,只是偶尔。”他的嘴角轻轻地一翘,“其实我很想睡,我会睡的…”
戚少商心里难言的心疼,他也躺到藤椅上,在顾惜朝身边抱紧他,塞满了双人藤椅的全部空隙。
身体接触的温暖似乎很让人心安,顾惜朝的头慢慢偏向戚少商的肩头,他靠在那里,很久以后,静静地睡了过去。
戚少商也朦胧着模糊的睡意,他记得顾惜朝在睡前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他说“你记得童话里灰姑娘的十二点魔法吗?钟声一响,繁华散去。”
“可是有的魔法是从十二点才开始的,黎明近在眼前,最暗的夜如露水般脆弱。你最好不要胆战它会从何时消失,不然就是黑暗复黑暗,折磨复折磨。”
戚少商胸口一阵桎梏,隐隐不安的问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如此颓然。而顾惜朝却疲惫地移动着脑袋,合眼而言。
“因为我不喜欢吃棒棒糖。”
第五章 棒棒糖的魔法 中
暗室里是没有白日该有的光线的,只有仿如黑暗影子的暗淡红光。
戚少商立在工作台前,静静等待药水泡着的底片显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