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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猛地抬眼看他,奈何长歌的道行不够高深,自他脸上,她看不出任何对她有用的东西。桌下,长歌不安地抠自己的手指,手指都快被她抠破一块皮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我想要救出左左。左左是我的弟弟,我不能让他的一辈子都葬送在陈国。”
苏行哼笑了一声,“果然是姐弟情深啊”
他话语中的嘲讽叫长歌不舒服。长歌又把不准他的想法,只能静观其变。其实,今次在这里遇见他,完全是一个意外。意外到完全打乱了长歌的计划。
长歌听见他又道:“所以,这便是你周游在我陈国青年才俊间的主要目的。你想做什么?让他们其中的一个助你成功?”
长歌被他话语中恶意的用词给刺激到了,她直觉想否认,可突然又觉得否认没意思了。此刻,在他眼中,她承认与否认,有多大的差别吗?长歌就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他反倒说得起劲,“让我猜猜,你选中的角色是谁?宋允?韩王?又或者是”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他触上了长歌眼中晶莹的泪。
长歌不想哭的,可坐在这里,同他面对了面,明明两人隔得那么近,心却像是远隔了天涯。长歌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要坚强,可是,耳畔不断响起他真真切切的挖苦的声音,她、她就忍不住落泪了。
“哭什么?”他一转话锋。
“那不然你告诉我我还能怎样?我有在乎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在乎的人去死啊!只要能救出我爱的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长歌的眼睛彻底红了,是被刺激的。
苏行瞧了长歌一眼,淡淡说了一句:“你的弟弟在陈国,没人会想让他死。”
“把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关在这样的地方,跟杀了他有什么分别?!”长歌竟然比他还凶,但处在情绪激流中的长歌完全没意识到。
她对首的另一位似乎也没意识到,他瞬也不瞬看着长歌红红的兔子眼,“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救出左左!”
苏行一弯嘴角:“果然,你最初看重的人是我。”
长歌:“”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行:“或许,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也不一定。”
长歌:“!!!”
房门开,贴着房门笔挺挺立着的左左就吓了一大跳。经历了这么些时日,左左脸上的婴儿肥消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一抹戒备。是了,在远离故土的异国他乡,左左不得不成长起来,不然,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在方才的那一瞬,察觉到危险来临的左左本能就做出了一番防卫来,直到,他看见了同苏行一道走出来的长歌。
左左立时扑去长歌身边,拦在长歌身前,有意无意隔开了长歌身边的苏行。
苏行的眉头便是一蹙。
长歌才不管这些呢,此刻,长歌心中只有左左。
长歌捏左左的脸,揉乱他的发,只觉眼前的一张弟弟的脸,如何也不能看够。
“你只有一刻钟。”留下这么一句,苏行率先甩袖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在门洞里消失不见,左左方收起戒备神色,改作忧心忡忡。左左不放心地问长歌,他不明白他的姐姐和“姐夫”之间发生了什么。
长歌摸着左左光光的脑门,*向左左说了个大概。
期间,左左细细听着,很沉默。
长歌一下一下替左左梳理着头发,听他絮絮说着自卫国一别后,连日*历的种种。长歌与左左坐在院中的台阶上,阳光洒满了整个小院,自然也洒上了他们的周身。此刻温暖,恍惚间叫长歌觉得,如生在梦中。
不可否认,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是那个人带给她的。
长歌的视线不由就落向了那门洞处。门洞内外,赫然就是两个世界。
她在世界的这一头,他则去了世界的彼端。
左左毕竟不满十岁,饶是表现得再坚强,在亲爱的姐姐面前,又是诉说着连日来的委屈,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声音,红了眼眶。但左左是个小男子汉,他倔强地忍着眼中湿湿的液体,不让它们流下来。
长歌捏捏左左的脸,“傻孩子,在姐姐面前有什么好逞强的?我们就只剩下彼此了,还是,你其实在心里头怪着姐姐”怪着姐姐的引狼入室。
左左赶紧指天发誓说自己爱姐姐,对姐姐没有一点不好的想法。
完了,左左看长歌,长歌看左左,两人大眼睛瞪小眼睛瞪了一瞬,只听“哇——”的一大声,是左左哭了出来。左左扑进长歌怀里,这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在经历了家国的变故,终于哭了出来。
哭完了,左左仍旧埋首在长歌怀里抽抽噎噎。
长歌以为左左要说些撒娇的话,却没想,左左说出来的第一句却是:“姐姐,其实我不怪四叔嗯那个人”
长歌惊,看左左,这不合常理啊。
左左脸上颇纠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照理说他攻打我们的国家,还骗了姐姐,顺带欺骗了一把我的感情,我生气是生气,可好像也不是特别生气。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不正常?我是不是特别冷血啊?”
长歌把左左搂紧怀里,亲亲他的脑门,“姐姐也不知道。”其实,姐姐有相当一部分的想法,是跟你一样的。
左左又咕哝了一句:“虽然我不讨厌他,但我还是要打败他,他是有点过分了。”可惜,沉浸在自己千头万绪中的长歌没能听见。
这一日,长歌到底是走了,带着对左左无限的依恋与不舍。左左的小眼睛又红了,可他却倔强忍着泪,忍着不让他的泪流落出他的眼眶。
长歌告诉左左且忍耐一些时日,她一定会亲自来接他回家。左左猛点头。
待长歌一步三回头出了院门的时候,发现院门口的守卫又齐齐站了两排。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们同前一批的守卫的不同的。
苏行远远站在竹林的入口处,他负着手,眼光朝这个方向射过来,似在看长歌,又好似在看那无限的虚空。
长歌知道,这些守卫都是他的人。她心中就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但只要他对她仍有所图,那么,左左在他手里,反而会安全一些。
是的,长歌就是猜到他对她有所图了。
长歌缓缓走去他的身边,每一步,似短似长,忽轻又忽重;每一步都是一下敲击,敲击在长歌的心中,使得她如何也忘不了今日。
长歌在他身边站定,初初并不说话。她以为他会主动。
然而,她失望了。
眼下将要日落西山,长歌只得率先开口道:“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左左?”
苏行的目光自远处收回,起先落去了长歌的身后,一番聚焦后,方落在长歌的脸上。他静了一瞬,忽而朝长歌的方向跨了一步。这般一来,他就同她离得极近,可以说是面贴着面了。
长歌忽而有点小紧张。
苏行淡淡开口道:“你一国公主来我陈国,仅是为救出幼帝?我倒是有些不信。说,你还有何目的。”
长歌默了一默,抬头望天:“我仰慕你的才华,想、想嫁给你。”
苏行:“”
长歌:“我这么说,你会不会相信?”
好好躲在竹林里头的苏行的暗卫们,下巴皆掉了一地。
长歌以为这样子就能将苏行打败,殊不知,比起厚脸皮,她的道行还太远。只听他懒懒的声音道:“哦?你确定仰慕的是我的才华?不是诸如韩王、宋允之辈?”
长歌:“他们怎么能跟你比?”
苏行:“说得也是。”
长歌:所以我们好像跑题了吧。
正想着要如何把话题转回来,冷不丁地,苏行拈起了长歌肩上的一缕发。
他、他、他要做什么?
每每他一靠近她对她做些亲密举动,长歌的脑子就要罢工,这已经是一种本能反应,难以更改。
他把玩着她的发丝,“我说了,觉得与你颇投缘。似乎越是接触,便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熟悉之感。你确定自己没贴了人皮面具?”
长歌:“人皮面具你妹啊!”
苏行就捏了长歌的脸一下,“小姑娘说话怎可如此粗鲁?仔细日后嫁不出去。”
长歌就愣住了,这话以前他也对她说过呢?
苏行又道:“脸上触感不错,不像是贴了人皮面具的样子。”
长歌:“”
苏行:“不是贴了人皮面具,那就是你脸皮厚了。”
长歌:“”
苏行一本正经对长歌:“说实话,我府中正好缺了你这种脸皮厚的人才。还是那句话,你来我府中做幕僚,我便满足你的夙愿。如何?”
长歌、长歌纠结死啦!
还有,她今次才知晓,原来厚脸皮也是一项谋生技能。话说她的脸皮有这么厚吗啊啊啊啊啊?
长歌送走左左的时候,天空当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仿佛在为他们做着离别的哭泣。
苏行未出现,小悦悦陪了长歌来到渡口边。
渡口边风大,吹得长歌的头发很不老实,四处飘啊飘啊飘啊飘。
左左就抓了一把长歌的头发,他解下自己束发的带,细细替长歌挽了发。
离别在即,多的是些离愁别绪,而他们今次的离别,又有那样的不同意义。
左左知道,长歌定是牺牲了些什么才换得他离开的。他多么多么希望带了姐姐一起走,远走高飞,走去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可是,不行,他没有这个能力,会被抓的。恨只恨他还太小,没有保护自己,保护姐姐的能力。
想到这里,左左目中就迸发出了与他的年岁极不相符的成熟思绪。
渡口边,冷风中的左左下了一个决定,他一定要变强!
左左的手法生疏,把长歌的头发挽得难看死了,长歌却一点也不介意。她摸摸左左被风吹冷的脸,殷殷嘱托道:“回去以后先到卫国,最好别被人认出来。然后去找姐姐的师父,师父就在姐姐告诉过你的那座山上。师父会代姐姐照顾好你的。”
左左没有回应长歌的话,只是看着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长歌,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长歌一愣,这个问题
“姐姐会尽快去找你的,我保证。”
左左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口,只沉默着给了长歌一个重重的拥抱。
船开了,左左站在船舷边,久久望着河的对岸。
有雨丝飘进左左的眼,左左眼中晶莹闪动着的,是泪,更有其他。
小悦悦在岸边的不远处等长歌。
长歌向她走去的时候,小悦悦仍旧处于怔忡状态。
长歌就推一推她,示意她回魂了。
长歌同小悦悦并肩往回走。长歌不无感慨地说:“好像我来陈国的目标就这么达成了,我是很高兴的。可为什么在高兴里头,又隐隐有一种空虚感呢?”
小悦悦就回了长歌一句:“是空虚寂寞冷吧?”
长歌惊到了,“那、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小悦悦回:“因为你想男人了。”
长歌:“太、太聪明了!”
长歌觉着小悦悦挺关心她的,真的帮了她不少,她就想也来关心下小悦悦,问问她的感情生活什么的。
小悦悦平日里不怎么愿意谈宋允,今次,她却主动说了起来:“长歌,和你一起久了,我怎么发现我越来越悲观了?”
长歌:“?”完全有听没有懂。
小悦悦踢地下的小石头,“我想向你一样,勇敢地去面对自己的问题。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只是拿一些表面的乐观去试图掩饰我内心里的阴暗。我的悲观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怎么也摆脱不掉。”
雨好似越下越大,长歌就拉了怔怔的小悦悦去岸边的一棵大树下躲雨。对于小悦悦的说话,长歌不知该作何回应。或者,这个时候,小悦悦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望着迷迷蒙蒙的雨丝,小悦悦一贯清朗的眼里显出迷茫来,“过去,我曾那样执着地爱着他。我以为,纵然我离去,这份爱仍会在。却原来不是这样的,时间真的能练就一些事,也能改变一些事,他不再是曾经的他,纵然我心中有他,那也不是我爱的那个他了。”
长歌抓耳挠腮。
小悦悦叹息道:“我试图努力成为像你这样快乐的样子,所以我接近你,想要自你这里寻求温暖和安慰。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骨子里的悲凉好似注定会跟随我一生,怎么也挣脱不掉”
“你别这么说!”长歌打断小悦悦的话,“我也不是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其实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很好,顶多活得自在罢了。哎,我是想说哎,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小悦悦你怎么了?你的样子让我感觉好不安!”
小悦悦叹出一口气,“没什么,只是刚刚看见你和儿子分离,触到了我同宋允当年离别的种种,有感而发罢了。”
长歌的脸色是这个样子的⊙﹏⊙b汗,她强调:“左左是我弟弟,我弟弟好不好!”
小悦悦:“哦。”
看小悦悦的状态还有些不对劲,绝对不是触景伤情那么简单,长歌就又问了一句,“就这样?没别的了?你没受新的刺激?”
小悦悦幽怨看长歌:“阿允他好像有未婚的妻子了。”
额
这感情的事,你早一步是错,晚一步是悔。最难的便是那不早不晚的刚刚好。
怎么样的时间才是刚刚好呢?
长歌若能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就不用在这里混,早成神去了。
长歌最原本的打算是徐徐而图之,接了左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