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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好似听见了师父在她耳边的说话,又好似从未听见一般。她觉得眼前的人与物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长歌又一次回到了陈宫当中,同她的师父一起。
当夜,她就被困在了一方小小宫殿里。
离去前,师父欲言又止,看着她面瘫着的一张脸,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离去前,韩王看了她一眼。
韩王的表情莫测,较之以往大不相同。只可惜,长歌懒得去看。
厚重的宫门合上,静谧的宫殿内只余了长歌一人。长歌窝在锦榻上,双手抱膝,将脑袋深深卖进双腿间。
在某一个瞬间,长歌抬起头来。她眼内亮晶晶的,已找不到泪。
苏行在乎她,为了换取所谓的她的平安,甘愿去冒险。那么,她就不能给他脱后腿!她要逃出去!!
可是,怎么逃?
长歌瞬间又萎了。
陈宫当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纵然被困在小小一方宫殿当中,长歌也能觉察得到。
要打仗了嘛,要兵临城下了嘛,要亡国了嘛
这一日,长歌终于买通了一个伺候她的小宫女。
这一夜,月黑,风高,宫灯如血。
长歌乔装成小宫女的样子,跟着被她收买的那个宫女疾步在宫中行走。
毫无疑问地,她们被御林军逮住了。
长歌被关回了宫殿,那小宫女怕是活不了了。
长歌最后看了那小宫女一眼,眼中有深深的自责。可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没有办法。
伴随着深深的自责,长歌窝去了锦榻上,如何也睡不着了。
半夜时分,外头的风突然大作起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不绝,好似狂风在重重敲打着门窗。
终于,窗户好似经受不住狂风的肆虐,猛地被风吹开了。
立时就有枯枝落叶被狂风吹得直往屋子里窜,甚至有枯黄的叶直直扑上了长歌的脸。
长歌不闪不避,死死盯住窗口的方向。
突地,窗边的地方出现了一大团暗影。继而,有一团黑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外头扑闪进了窗内。
室内火光昏暗,昏昏暗暗间,就映出了那一团黑影的样貌。
不肖说,那是一个人。
那人缓缓抬起脸来,长歌毫不意外看见了一种阴鸷的脸。
“葛先生。”长歌自桌边站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得平静。
自此,长歌的这一番冒险没有白费,她终于等来了她想要见的人。
这个葛先生当初抓了她来,既然为的是她身上的华情蛊,那么,他就不该会这么轻易放弃寻找她才对。她被留在皇宫当中,无疑是用来限制苏行的作为的。这般看来,与其被困在这里让苏行束手束脚,她还不如被葛先生抓走来的个自在。至少,葛先生只是一个人,而留在皇宫当中,届时她同苏行所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国家。
葛先生没有令长歌失望,他当即就带了长歌,熟门熟路自密道当中离了陈国的皇宫。
密道直通城外的一片杏子林。可惜了,这个时节是找不到杏子吃的。
他们入到杏子林的时候,天刚破晓,天边的鱼肚白无端端给人一种眩晕之感。
葛先生坐在一棵大树的背后,闭目养着神,他显然在等待着接应的人。
长歌坐在葛先生的身边,下巴抵着膝盖。
雾太大了,五米外的景都不能看清。
葛先生好似受了伤,正闭目调息的样子。他没同长歌说话,长歌也没主动找他搭话的意思。长歌瞬也不瞬望着杏子林里浓雾迷茫的某个角落,她在等
突地,浓雾之中有响动,是动物,还是人?
长歌一下子坐直了,双眼炯炯,渴望得望着那未知之处。
葛先生也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警告地看了长歌一眼,站了起来。
长歌跳起来,双目更加有神,天知道她有多紧张!
待到足够近的时候,长歌能判断出,来的是一拨人。
浓雾之中渐渐凸现出一行年轻男人矫健的身形来。
黑衣人动作奇快无比,转瞬就将葛先生同长歌团团围住。
葛先生的眼猛地瞪大,显然地,来人并不是他所期待的。
长歌朝黑衣卫里的某个领头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认出她来。
黑衣卫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长歌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是放下了一些些。
她不聪明,她赌的就是苏行对她的感情。她觉得,苏行不可能不留下寻找她的人马而独自离开。苏行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高手,长歌赌的便是,有一批暗卫正在寻她。而她只要一个露面,他们就会来救她。
显然,她赌对了。
至于葛先生这个意外,算是赌博的风险吧。
葛先生狠狠瞪着那些凭空出现的黑衣人,目眦欲裂。突地,葛先生阴险一笑,“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话音方落,杏子林里簌簌声响成一片。顷刻间,好似有无数人向他们涌来,转瞬便将黑衣卫们团团围住。
“识相点让开,饶你们一命不死。”葛先生对着黑衣卫们,吐出一句话。
黑衣卫充耳不闻,突地齐齐发难,他们的目的是长歌!
葛先生很快便察觉出了黑衣卫的意图,侧身一抓,便将长歌牢牢控在手中,闪身避开黑衣卫的一击,闪去了一棵粗大古木后。
同一时间,来接应葛先生的那些人疯了一般朝黑衣卫扑过来。他们占了人数上的大优势,又如疯狗一般凶恶嗜血,有相当一部分的黑衣卫被困住了!
有三两个黑衣卫找准时机,朝葛先生的方向扑了过去。
这个时候,长歌看见葛先生自袖子里摸出了一支短笛,放在嘴边吹了一口。短笛里就发出了一阵阵短促音响。
那声音刺耳,听在耳中叫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笛音响起,长歌就有很不好的预感,没有人会傻到觉得打架的关键时刻,葛先生会有闲情吹笛来助兴的。
长歌感觉小腿肚上,有细细长长的东西一滑而过。
她下意识低头,就看见了——
“啊——”这是其中一个黑衣卫痛苦的尖叫。他被毒蛇咬到,瞬间就毙了命。
是的,葛先生那短促的笛音是用来招毒蛇的!
顷刻间,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毒蛇!细细长长的一条一条,蠕动,爬行,让人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毒蛇高高翘起舌头,可怕的幸子吐出,凶狠地攻击着黑衣卫。
毒蛇的毒性极霸道,被咬到一口,几乎是见血就封喉。
一连几个黑衣卫吃了亏!
黑衣卫既要闪避毒蛇,又要同葛先生的人马火拼,一时间,他们明显处于了下风。更可怕的是,葛先生的人颇恶毒,他们不直接攻击黑衣卫,而是朝他们扔毒蛇!
显然地,葛先生的人并不惧怕毒蛇,毒蛇也不会咬他们。这是一批被驯养的毒蛇。
眼看又要三个黑衣卫中毒身亡,长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要管我了!你们快走!”长歌喊出了声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声音早已嘶哑。
场上厮杀中的两拨人马有短暂的停滞,而后,纷争又起。
“誓死保护主母!”
“保护主母!”
黑衣卫的声音不再齐整,却叫长歌想哭。她自以为聪明的计策,却没想害到了这么多人。他们都是忠于苏行的死卫,苏行待他们,绝非普通的主仆!这些黑衣卫之于苏行,是有特殊意义的存在的。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长歌急对葛先生道:“你的目的是我,我在你手里,你还不快带我走!”
葛先生转过脸来,眯眼打量长歌。
长歌赶紧道:“你就不怕夜长梦多吗?相信我,方才这点同这些人斗个你死我活的时间,足够你带我跑出老远了。你能保证,他们是最后一拨吗?”
葛先生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短促地吹响了一阵笛音。
长歌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又使出什么恶毒的招数。
“算你们走运!”葛先生阴阴吐出这么一句,扯了长歌就走。
黑衣卫想追,奈何葛先生身后有一大批毒蛇相随,且毒蛇会猛然间跳起至半空,出其不意袭击施展轻功的黑衣卫。黑衣卫们根本近不了葛先生的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歌,他们的主母远去。
葛先生得以脱身,全凭占了毒蛇的便宜。但他的人马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发狠的黑衣人消灭了足足四分之三。
葛先生并不心疼死了属下,他只是火大携带他们路上通行公文的下属被杀了。
如今战事起,陈国各条大道上纷纷戒严,没有通行公文,简*翅难行。
若换了往日鼎盛时候,葛先生等人是鸟也不鸟那些破烂规矩的。奈何如今他们实力不如往常,加之杏子林一战,他们更是损失惨重。死了人不说,负责他们路上银钱的属下也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葛先生等人抢占了城外一户有钱人家的别院,驻扎了进去。
长歌被强行看管了起来,她房门外有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把守,窗户更被钉死,她每天的活动范围仅在这一间偏房内。
好在还有个窝给她挡风遮雨,饭也管饱。
此刻,长歌只一个信念:她要坚持下去,等着苏行来救她。
她不能让自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人世间消失,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要对他说,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倒下!
陈国各处的形势越来越严峻,都城通往各方的行道已尽数被封锁。葛先生等人万分后悔,如今,他们更加出不去了。
长歌在这别院的阴冷偏房内,度过了整个冬天。她一天一天数着日子过,在墙上一日一日做着标记,不这么做,她怕自己会忘记时间。
终于有一日,那葛先生似乎是良心发现了,竟允许长歌出门散心。当然,长歌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房门外的院子里。
这对于被关了三个月的长歌来说,如蒙大赦。
她走出偏殿门的那一日,正好到了她服药的时间。看着那躺在手心的精致小药瓶,长歌一时间有些怔忡。这药是真有效,三个月期间,她没用国一滴壮男血,却能好好活到现在。这其中,师父的功劳不可没。
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是神机妙算,是想到了她会有被困住的一天的吧。不过,师父怕是难料到,她最后会是被地下暗庄的人带走的。
她怪师父吗?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长歌被关起来在这里,成日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她不可抑止地胡思乱想,想苏行,想师父,想左左,想卫姜,想卫衍
她更想到了那在遥远寒冷北方,被她遗忘了的记忆。
她的记忆渐渐复苏,她忆起了更多更多。
越是忆起,越是心痛。原来,曾经,她同他是过着这样安静的日子的啊!那样美好的日子是长歌一直一直以来的想往,却苦于不能实现。可惜了,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她把今生此世同她相关,她疼过,爱过,恨过,怨过的人,通通想了一遍又一遍,不如此,她真的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果然,人最可怕的敌人是无所事事的空虚。
走出房门的时候,长歌猛地闭起了眼睛,只因外头的阳光太过耀眼。
原来,不知不觉间,陈国的春天来临了。
长歌闻见了满院子的桃花香。
这别院的主人是个颇享受的,这偏僻院中的景致一点也不比陈都里头的差。
院中有个人工凿成的湖,湖边垂柳依依,微风吹来,柳条在湖水中一点一点,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长歌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有一些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长歌猛然间惊醒,湖水中,她的倒影就乱了。
长歌转身,就看见了大步向她走来的葛先生。
此刻,葛先生的面上是带了笑的。
长歌心中突地就涌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三月之中,葛先生没少折磨她,当然,只限于精神上的。葛先生逼长歌说出华情蛊的秘密,并且掩饰给他看。其实,对于华情蛊,葛先生表现出来的,已是知道了太多的样子。他不缺理论知识,他缺少的只是实际的操作。
每每对上葛先生贪婪的眼,长歌就感觉寒意自脚底心升起,一直窜到她的四肢百骸。
葛先生知晓华情蛊能续命,他便想出来要长歌给他某个下属续命这么个法子。
下属活得好端端的,想要给他续命,除非先把他打死。
长歌拒绝了葛先生的要求,理由是,华情蛊主要是用在施蛊人身上。而华情蛊管用的前提便是出自于爱,出自于施蛊人对受蛊人爱。因为爱,施蛊人心甘情愿献出在心头的血。也只有透过爱滋养的鲜血,才能催动华情蛊的母虫。
葛先生的那些下属个个都是穷凶恶疾的亡命之徒,他们懂得什么是爱吗?或者说,他们甘愿不计回报地帮助别人吗?
答案如何,光看葛先生的脸色,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