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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这是你!”
“这是……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本王为何不告诉你么?本王现在就告诉你。”容瑾看着棺中躺着的人,眼睛里却是不加掩藏的温和。
“本王说过,你永远也代替不了她。你所知不差,本王确是一直对过去的那个白暮遥念念不忘,而且本王也不打算忘,所以本王会悉心保留着她。
你是白决也是白暮遥没错,可是在本王心里,白暮遥是白暮遥,白决是白决,白暮遥只属于过去,属于本王的记忆里。而你,你只是白决,已经忘了过去,已经变了的人,本王怀念的是那个肯救孟小九于危难不离不弃的白暮遥,是那个看似冲动却不莽撞的无礼丫头,甚至是那个敢对着本王冷嘲热讽发脾气的白暮遥,是那个让本王敢安心信任的白暮遥……可是面对你,本王却再也提不起那份信任,再也找不到那份感觉。
变了,就是意味着回不去了,本王也不需要再回去,本王不需要多余的羁绊。”
白决愣在原地,她没想到自己听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她嘲讽的望着容瑾,“容瑾,你终究是变了。”
“是么?那你觉得以前的本王又是什么样的?”
白决一时不知如何答他,容瑾盯着白决的眼睛,带着同样的嘲讽,“你该如何答我?你答不了。以前的事你又记得多少?”
是啊?她又记得多少,她只记得的他的名字和那永远也忘不掉的眼神,平静如幽深的潭水,深邃无波。
“孟小九……”白决不自觉的唤出那一次次出现在自己记忆里的名字。
“你可知本王为何会有这个名字?”
白决迷茫的看着他,容瑾眼神里一阵失望,随后取而代之的便是满眼的冷漠,“本王劝你也不必知道了。还有,这个名字,以后不要在本王面前提起。”
白决冷笑,“王上就这么厌恶?”
“本王并不厌恶任何东西,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是么?王上真的不在乎任何东西么?那么江山呢?”
容瑾一笑,真是很少再看到他的笑,只是呆在这冰冷的地方太久,虽然身上多添了御寒的披风,可是他的笑容显得苍白无力,却不减冰冷。
他笑道,“白决,你知道本王不在乎你还有另一个原因么?”容瑾将手轻轻放在冰棺上,“本王忘不掉六年前,你忘了六年前,但是不管是记得还是忘记,六年前的过去都已过去。本王已无意追回过去,更不必重新开始,因为本王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那个落魄的孟小九,是西然的在位国君!如果你记起了不该记起的东西,你还有无数个六年可以用来忘记,用来放下……”
容瑾皱着眉头似在克制身体的痛苦,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却是极力克制着,“但是本王不同……本王已经没有几个六年可以再来浪费,本王要用所有的时间来做好身为国君的权责之事,西然必须在本王手中独具强盛,所谓的儿女情长岂可与之共论。你说的没错,本王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本王却唯独要在乎这江山社稷,没有人可以与之相抵!”
容瑾眼神平静,“白决,有些事不是不知道,只是现在知道,代价太大。”
白决看着扶在棺边的容瑾,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凛然却不带一丝温度的话,冰冷的胜过这里每一寸的寒冷,似要将她的心冰封撞碎,她却只能忍受着心碎的痛苦,没有丝毫反驳的理由和挣扎的力气。
白决连退了两步笑道,“容瑾,你果然是……合格的君王,割舍决断。你说的对,六年前的你我只属于六年前,六年前的孟小九也只能留在六年前,你把那个人封在了那里只留给了那个同样回不来的白暮遥,因为你要做容瑾,你不再需要任何羁绊,你可以封锁过去的一切只留下你自己和这无边孤寂的江山。
可是,我可怜你,因为你一直以来除了江山,你什么都没有!”
“呵呵呵呵……”白决已经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嘲笑还是觉得凄凉,只是想笑,她看见容瑾皱起眉头,她笑,“你放心,我不会记起不该记的,也不会再有六年时间用来忘记……我永远也不会再想起任何关于你的一切!”
白决在说完之后转身,她后悔自己要来证实这一切,她宁愿永远也不知道,永远没有记起,她要走,离开这个寒彻心底的地方,不愿再见的那个令自己一次又一次寒彻心底的人,还有那个本不该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自己”。
“白决……”
看着白决的背影,容瑾叫住了她,却迟迟没再说什么。
六年前,他以为她只是那个为了生存而女扮男装的白暮遥,他也只是那个努力提防着所有人的孟小九。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们相互依靠就能够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不会分开。六年前,她不愿做白国公主,他也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孟小九……
可是终究,他们还是回到了只属于各自的的位置,现在她是白决,而他是西然的容瑾……六年前,终究是他们不该遇见。
白决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颤抖,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可是终究没有转身。
身后的容瑾,“白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也许你我一生,便可相安无事……”
殿外的天空晴的发白,夏日到来清风夹带着郁暑的热气,仿佛要将过去一个春天的残余气息都蒸发。
红戈见白决从殿里出来问什么也不搭理便一直头也不转的离开。她担心容瑾又不能进殿,便只能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见容瑾出来。
红戈见他面色白的吓人,好像陡然间脆弱了许多。冰室里的寒气似乎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身上散尽,他撑着身子走出巨大的殿门,疲惫和虚弱就像是从内而外渗透出来一样,让他再无法掩饰。
容瑾只觉心口那股憋闷太久的力量就要在顷刻间迸发出来,不待他有任何反应,一口鲜血便猛的吐了出来。
“王上……”红戈吓了一跳,伸手欲扶虚弱不稳的容瑾,碰到他的胳膊,发现他的身体凉的吓人。
容瑾推过红戈的手,若无其事却有气无力的一句,“本王的病况不得声张。”
重帘和车夫站在马车旁,看见白决从王宫巨大宫门里走出来。
天已至午,也许是夏季的暑热蒸郁让白决觉得有些晕闷,无力的感觉在不知觉中爬遍全身,就算是疲惫也罢,无力也罢,都没有什么好挣扎的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出来的。
看着白决出来后好似换了一个人,重帘迎上前,“白姑娘,你怎么了?”
白决魂不守舍的看了看重帘又看了看马车,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车旁,垂眼无力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身体开始冒汗,白决抬头望着头顶的太阳,白光刺眼,倒是让人感觉更加的晕乎无力,白决向着马车走近,看着地面的路砖上满是圆形跳动的黑点,她知道这只是刚刚看过太阳的缘故,可是为什么觉得,地面在摇晃呢?
“白姑娘,你……”
身旁是重帘的声音,却只听得空旷恍惚,嘴里一股腥甜,好像有什么正在从嘴角流出来,随着它的流出,自己的浑身的气力也好似在慢慢流失。
“白姑娘,你流血了!你没事吧?”重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白决麻木的抬起手,碰到唇边,晕晕乎乎中看见手上沾染的血液,“……咳咳……”
白决垂下手,重帘立刻扶住情况不对的白决,车夫也连忙过来。
重帘刚扶到白决,白决又是一大口殷红的血吐了出来。
“白姑娘……白姑娘……”
最后的意识中,白决只听见重帘不断的呼唤,模糊而遥远,直到眼前一片漆黑……
那年的梨花很白,雪很美;
那年的清酒很暖,玉很凉;
那年,韶华无双,人很好;
那年,天涯辗转,云路迢迢;
那年,期许无忌,岁月难料;
只是,那年的人,
宁愿,没有那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哥:化干戈为玉帛。无邪:我与粽子心连心。(加更13章(⊙o⊙))?欢迎关注微博:于耳瓶邪小哥早???(^_^)
☆、第九十三章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一天后,白决坐在府中后院的凉亭里,喝着凉茶,看着满院早已梨花落尽的梨树。
白羽轻轻落在亭檐上,白衣轻举,羽发葳蕤。
“白羽,这里都是正常人,你不要飞到那么高的地方,会吓坏别人。”
“我解了你的蛊,你打算怎么谢我?”白羽的声音悠悠的传下来。
“你说我该怎么谢你?濯莲对我下蛊,难道不是你的意思?”
“她对你下蛊,并非我的意思……”白羽身形飞纵,脚尖轻巧的落地,“不过的确与我有关。”
对于这个问题,白决不想再提,她在面前又添了杯新茶。
“之前你可是要专程往北夜找我的?”白羽看着她。
“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是没必要了,因为我已经在这了。”
“你在这儿我也不想再问什么了?”
“哦?那你之前想问什么呢?”白羽饶有兴致道。
白决笑着,“你就这么确定我要去北夜就是为了专程找你?你也太自信了。”
“是么?”白羽又端起那副睥睨苍生的眼神。
白决看了他一眼,自顾的喝着茶,不予理会。
“你就不好奇你为什么会失忆,而且偏偏就忘了容瑾么?”
“忘了便是忘了,不想再记起了。”
“既然你是不愿再记起以前了,那么,我还有个主意……”白羽一步一步走近白决。
“你又有什么主意?”白决防着他。
“可以让你将重新记起的东西再一次忘记,包括,你现在有关他的一切也可以全部忘记。”
白决挑起眉,“那我岂不是要将现在的所有人都一并给忘了?得了吧,难不成你是要让濯莲再帮我下个什么失忆蛊,忘忧蛊之类的东西?”
白羽揶揄笑道,“你真相信所谓的忘忧蛊可以忘忧么?你不还是一点一点的记起已经被忘记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呢?”
“白决,你说人是对快乐的东西记忆深刻一些,还是对痛苦的东西记忆深刻一些?”
看着难得正经的白羽,白决一时倒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了。
白羽在白决面前坐下,面前的茶水倒映出银发如仙般的面容,他看着水中的自己,“长绝之曲,旨在忘情。上古有忘情之曲,用于晋升仙班之时。神仙需禁七情绝六欲,若是为凡人修仙大成的,都必须在最后割却对过往尘世的尘情眷恋,那时便要引奏长绝已断尘缘。并不是说要让这些神仙们忘了前世的种种记忆,而是要让他们放下那些纠缠纷扰的爱恨情仇,这样即使他们依旧记得自己前世今生的过往种种,但是却再不会生起半分涟漪,不会动半分情愫。这可比让他们忘记一切好多了。
因为忘了也许还会记起,记起了回忆就会记起旧情。
而如果用长绝,即使你从未忘记,却再不会动情。我可以替你奏响‘长绝’,你可以忘了容瑾。”
“也就是说,我不会忘了容瑾,可是我却也不会再对他有半分情愫。”白决道。
“对。”
白决站起身没有说话。她出了亭子,站在已经不再有梨花的梨树下,许久,只一字,“不。”
身后沉默了许久,“为什么?”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便我心痗……”白决看着枯枝凋敝的梨树而庭院里的夏花却开的正盛,它们似乎在告知过往湮灭,新事轮环,用它们彼灭此长的生命。
透过这些绚烂争放的夏日之花的浓郁,白决还是依稀嗅得那一抹淡静安然的清香,来自枯败的梨树之间,它们仿佛就隔浮在空气和烟尘之间。
忽就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白决嘴角凝着笑意,“小时候我不爱做功课,对于该学的东西都是提不起兴趣,后来引得司傅们纷纷向父王告状。
记得那一次,我被父王亲自抽查功课,背到这一句的时候,我背的是‘焉得谖(yuán)草,言树之背’。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个字的时候并不认识,索性便随了自己的感觉糊读了个音。
父王告诉我,这个字读谖(x花n)。
于是后来的每一次,在我碰到这个字的时候,我都会读它(x花n)。可其实在我看到它时,心里第一个念头想到的,依旧还是第一次念它时的那个(yuán)。有些事就是这样,尽管你知道是错的,心中却不由自主的去想它,即使明知是错却终究改不掉。
其实认错了字就如同遇错了人一样,即使后来你知道从第一次遇见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是当你想要忘掉,试图改正它时,你会发现,其实你已经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