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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社稷-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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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眼神,给她的震撼,她至今无法形容。
  高处不胜寒,自十五岁亲政以来,她为帝也五年有余了,自认见过形形□的人,可却再也不曾见到与之相同的眼眸。初遇韩歆也时,她惊艳的并不是韩歆也自以为是的才高八斗,而是眼眸中与他颇为相似的倔强与倨傲,可是,当她给了韩歆也梦寐以求的名利权势,她也发觉,韩歆也看她的眼神里,开始多了一些她不喜欢的什么,随之,也少了一些她喜欢的什么。
  这大夏帝国,若有一个人不会为她女帝的身份所动,那么,除了沈知寒,不必再作第二人想了。
  这算不算她痴迷的理由?!
  他未曾将她放在眼里,而她却已是将他放在心里。
  若她早知自己会因那样的一双眼眸深陷,那么,她当初定不会在他面前任性妄为。
  但其实,她如今执着的事,哪一件不是任性妄为?
  看着尽在咫尺的这双眼眸,石将离思绪纷乱,半晌无法从那与记忆中极似的眼神里抽身而出。
  沈知寒并不知她此刻的所思所想,见她半晌不做声,五官不由绷紧,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燎原一般从心中一直灼烧到瞳底。
  “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那一双被他娘亲亲手挖掉膝盖骨的断腿,是不是让你很有优越感?他这辈子投胎前没有烧高香,投到了沈家,注定短命福薄,看着他那种生下来就等死的模样,是不是让你有高高在上的满足?!”他箍紧了她的腰,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贴向自己,逼视着她的眼眸,唇角微微抽搐,一字一字,咬的并不重,可听起来却像是霜雪点染凝结而成的珠子,刺骨的冷:“你明知道他不能离开那个坟墓一般的地方,于是,你就像投食给畜生一般,往那坟墓里头扔那些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看他知足常乐的模样,以此为消遣——”
  顿了一顿,他骤然变了脸色,那一句话几乎是从唇缝间硬生生挤出,带着受辱的不甘:“石将离,沈知寒不是你养的狗!”
  如果说方才的眼神是相像,那么,此时此刻,石将离完全沉浸在震撼中。若不是明知沈知寒长睡不醒,她几乎就要认定,眼前这个男子便是沈知寒了!
  这是模仿吧?
  是伪装吧?
  可是,怎能仿得这么真,装得这么像?!
  也不知她究竟是被惊呆了还是吓傻了,他的怒气无法发泄,竟也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一般,俯身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这是初次,他与一个女子唇舌交缠。那些花俏的风流手段,他无疑是一窍不通,可却也有着天生的本能,热烫的唇紧贴着她,舌尖有些笨拙地探入她的唇间,撬开她的唇齿。
  石将离真实地感觉到了这个吻里的带着的愤懑与怒意。她不是没有挣扎过,甚至于,在他的舌强行撬开她的唇时,她还狠狠地咬过他。可是,他却仿似不怕痛,任由那微带涩味的血在彼此的味觉中蔓延,就是不肯放开或者停止。
  之前,那有着一双紫眸妖瞳的思云卿也对她有着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可是,那样的吻不过一触即分,哪里比得上当下?眼前这个男子的吻便活活像是勾魂的夜叉恶鬼一般,尤其是侵占着她的舌,仿佛是阴差的勾魂索,不过简单的吮吸纠缠,便就捆住了她的魂魄,要带往那不知名的彼方去。
  她阖上眼,感觉到血液在涌动,血脉间流淌的液体从潺潺温泉化为滚滚波涛,在体内肆无忌惮地流窜,在他的翻搅之下,和着血腥味,就连那麻痹的舌头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没人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总之,待得沈知寒松开石将离的唇,微微退开了些,石将离甫一回神便立刻不失时机地一耳光扇过去,满脸通红的不知是唇舌交缠的羞涩,还是愤然的红晕。
  “傅景玉,你在发什么疯?!”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竟然是能说话了!
  可是,挨了一耳光,沈知寒却并未出声,舌上的被她咬的伤口微微有些发疼。
  是呵,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其实,她打在他脸上的这一耳光,真的不算痛,他的娘亲还在世时,那癫狂病一旦发作,扇在他脸上的巴掌从来都是扎扎实实,每一次,不将他扇得脸颊肿胀鼻血长流,绝不罢手。
  “你喜欢沈知寒什么?”他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浅淡中透着一屡寂寥的声音传来,低哑浑厚,字里行间皆是凄凉之色:“其实,谈得上所谓喜欢么?你未必真的认识他。”
  石将离的心倏地震了一下,微微张着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要如何反驳才好。
  
  回到了宫里,已近寅时了。
  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些烦心事,石将离自然是全无睡意,索性在寝殿外的水榭上枯坐着等早朝。
  其实,她的心里还在回味着方才与傅景玉在马车上的那一吻。
  若那一吻是她主动的,她自然不会如此耿耿于怀,只当是一时兴起的戏弄罢了,可偏偏,这一吻,是他主动——
  往昔,她总以为傅景玉是个自视甚高的废物,可如今看来,当初相父选上他做沈知寒的替代品,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不得不说,如今,傅景玉的神情举止可谓极似沈知寒,就连她也几乎辨不出真伪来。
  若是傅景玉一开始便就这么听话乖觉,惟妙惟肖地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那个男子,那么,她其实也应该是会被那表象迷惑的罢?!毕竟,起死回生这种事,别说做,就是听起来也觉匪夷所思。
  她心知肚明,沈知寒如今长睡不醒的状态,其实已经和死了没有什么分别。一直以来费尽心力,即便是脸南蛮的邪灵术数也要试试,只是因她不死心罢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沈知寒呵。
  若沈知寒真的醒不了——
  不!他一定能醒过来的!
  一定会!
  “陛下方才是怎么了?”见她自马车上下来伊始,脸色便不太好看,即便是知悉她性子地捧墨也不免放缓了语调,问得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在相府,明明他离开时她还好好的,可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待得他吩咐完影卫之后回来,她便就突然说不出话,只能指着自己的舌头干瞪眼打手势了?
  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石将离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将马车里发生的一切暂且抛到了一边,回忆思忖了一下遇见思云卿的前前后后,这才挑重点地择了几句自认不可遗漏的,把来龙去脉说给了捧墨听。
  捧墨听完之后垂首沉思了许久,又抬起了石将离的下颌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这才得出了结论:“看来,那思云卿对陛下使了南蛮的摄魂术。他一开始捂住陛下的唇时,掌心里应该就涂抹了特制的天仙子粉末,使陛下陷入幻境。后来,他点了陛下下颌的穴道,使得陛下舌头麻痹,不能言语。”顿了顿,他紧闭双唇,似乎在思量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又开了口,表情极为复杂,从那复又紧锁的双眉便可窥之一二:“依属下之见,思云卿使这摄魂术,是为了操纵陛下的意志,待得他下次出现,只需一个眼神,陛下就会按着他的发号施令举止言行,成为他的傀儡。”
  “这些南蛮的邪灵术数真的有这么厉害?”石将离挑起眉,对于这样的说法有些半信半疑。其实,她之前一接触到思云卿的目光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而那思云卿,很明显也是想借着沈知寒来迷惑她。
  捧墨瞥了她一眼,眸光刻意扫过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竟然毫不客气地扔出了一句难分真假的讥讽:“陛下既然相信南蛮圣教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法子,却又为何不信这等操纵人心意志的邪灵术数?”
  石将离一时语塞,被这言语噎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失笑自嘲地回应道:“这倒是。”
  她早就听说南蛮圣教里的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如今,倒是教她给遇到了一个居心难测的。当初,她母皇攻破了南蛮都城,逼迫南蛮王俯首为臣,纳岁贡,南蛮伏低可谓是强权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而今,这思云卿的诡异举动,会不会就是南蛮王或者南蛮圣教大祭司的授意?
  算算时日,还有三天,她若是想要救醒沈知寒,那么,就免不了要与南蛮圣教的人见面,届时,会是怎样的一番场面?
  石将离眉目半敛,突然起身走了几步,尔后又突兀地顿住,声音没有提高半阶,却莫名地让人不寒而栗:“捧墨,有没有什么法子可是让朕再见那思云卿时,不会被他的眼神给操纵?!”
  捧墨摇了摇头,正想坦言自己在这方面涉猎不多,却听得背后传来了一个极平静的声音。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不受那人的控制。”
  听了那声音,石将离诧异地转过身来,有些惊愕地瞪视着那说话的人:“你?”虽然没有刻意避开他,可是对于他的毛遂自荐,她眼中有着怀疑。
  说话的,正是沈知寒。
  “你中了他的摄魂术,照理,天亮之前都没办法开口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澄澈的眸中凝结出冰冷的光芒,空茫的一片,可是却把话说得极为直白:“方才在马车上,我亲你,有一半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摄魂术。”
  这样的话一出口,别说捧墨吃了一惊,就连石将离也忍不住满脸绯红,整个人都几乎要烧起来了!
  “你——”石将离伸手直指他的鼻尖,恨恨地斥了一声,眼珠子才转了一转,便就立刻明白了过来。“凤君要什么条件!?”她又羞又窘,即便是笑也显得极不自然,拿捏着辞藻询问着,不得不忍气吞声,悻悻地咽下那即将出口的怒骂。
  她到底是宋泓弛一手教出来的,审时度势,便是宋泓弛当初教她的第一课!
  他说得一点没错,在马车上,她的的确确是被他他亲了,可是,他如今却说——有一半是为了解摄魂术?
  那么,另一半呢?
  沈知寒冷冷一哼,那狭长的瞳眸便凛了起来,抬眼看着她,敲金断玉只有一句话:“放了那被你关在天牢里的刺客!”
  和捧墨对视了一眼,尔后,石将离微微一笑,如花一般灿烂。“若凤君所说的法子有效,这自然没问题。不过,若是无效,只怕这刺客一家子并着凤君一家子,都要在黄泉路上与朕做伴了。”
  听得她这样的威胁,沈知寒心头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漠然已被出鞘般的锋寒取代,冷戾寒凛,全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令人打心里觉得胆寒。
  其实,石将离倒不担心这法子有效无效,只要她早一步部署好,若那思云卿皆是真敢轻举妄动,她也定不会手下留情,而此时此刻,她心里想的反倒是别的——
  即便是放了这刺客,下次也还能再抓来,而且,既然那沈家的小医仆可做牵制傅景玉的筹码,那么,她下令抓了那沈家的管家来,看来也算是走对了一步棋。
  只是,她仍旧想不通,傅景玉为何会因沈家的下人而被她牵制?!
  **
  三日之后,南蛮王带着南蛮圣教的大祭司入京,候在午门之外,亲自向大夏承天女帝进献岁贡。
  好戏,即将上演!
  作者有话要说:内牛满面终于下口了,不容易呀!小沈呀,前有腹黑,后有妖孽,花招百出,手段多多,你要是不赶紧给力点,守住你的小石头,你以后肯定会后悔滴!则妈坚决支持你的男主地位,保证结文前不动摇看在这个二硫碘化钾的份儿上,霸王们都出水冒泡吧,鲜花留言多多地来,给则妈一点动力明天继续更新,期待妖孽男上场!小思:来,凤君咱们比比,谁更像沈知寒小沈:爬,老子是如假包换的


☆、摆夷

  坐在御座之上,石将离居高临下地望向在大殿里向她恭恭敬敬行礼的南蛮王一行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可目光却是极快地在那一群摆夷男子中扫了一圈,不由得微微扬起了眉梢。
  那些摆夷人上身俱是无领对襟的小袖衫,下着长管裤,清一色的白布包头,肩上挎着用颜色鲜艳的织绵做成的挎包,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珍禽异兽和树木花卉,和大夏男子飘逸的绸缎锦袍相比,显得衣着甚为奇特。
  大殿之上的南蛮来使虽然不多,可是,石将离却是看不出谁是当日的思云卿。说实话,在那群摆夷人中,年轻男子倒是有十来个,一眼看去皆是身形魁梧之辈,许是常年在那崇山峻岭之中,受多了阳光,显得肤色黝黑,可却并没有谁的瞳眸是那招眼的紫色。
  记起三日前,她被那自称思云卿的男子以摄魂术给迷惑了,除了记得他那双妖异的紫眸,根本就没看清他长的究竟是怎生模样,只隐约能从看到他眼眸的高度大致判断出他是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
  仅凭着紫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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