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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都曲 by江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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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自何处出现的。 
男子如出现时一般毫无预兆地消失后松了一口气,忽然发觉胸口闷得痛才知道自己刚才竟一直屏住了呼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男子,甚至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特征的特征就如日日在下町中擦身而过的那些庶民一般面目模糊。我几乎不能肯定自己所记得的五官是否准确抑或只是想象中自行勾画?但如果再见到,一定能认出来罢…… 
不想再见到他。如果再见到只怕就是来处决我的了。 
不想死。 
虽然同为杀手的同伴曾说我只怕是对死亡最一无所觉的人但那不是真的。 
应该说,只怕这世上,不会有比我更惧怕死亡的人。 
污秽腐朽的气息,狰狞扭曲的面容,惊疑恐惧的神情——号称天地间最高贵的生灵在面对死亡时却不如最卑微永远被踏在足下的虫蚁。至今为止只有师傅可以走得平静如斯而我自认一辈子也无法追及师傅。 
不想死,并不为什么也没有什么非完成不可的心愿,只是想活下去,活着,活到不能不死的那一刻为止。但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懦弱,在遇到身为一个男人所能遇到的最大侮辱之后依然能活下去承受下去。 
活下去。 
我是懦弱的。 
所以在他威胁要杀我时,我选择屈从。 
我可以为了活下去去偷去抢去说谎去欺骗去杀人踩在生身父亲的血泊里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死去的脸只要可以活下去。但我忍受不了日复一日像只被驯服的野兽像只蜷缩在主人脚下的狗一样任他用动作和语言侮辱因为这次被伤害被蹂躏的,是我。 
我是自私的。 
他可以把我的亲人从坟里拖出来挫骨扬灰他可以放火烧掉师傅留下的结满蛛网腐朽不堪的道场他可以让我为了他那些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权势拼命他可以把我的剑法贬得一文不值他可以把我赶出府但他不可以,不可以把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抓到装饰在表面的残破的尊严撕剥下来踩在脚底把我当成他的一条狗。正因为曾是杂种曾是贼而终于做了武士所以我不想再去做男娼。 
那个男人,毁灭了我最后一点虚伪的可以引以为傲的东西。 
而我无能为力。 
只能活着,活下去,活到他杀了我的那一刻。 
承受过不知多少次那种让人只想吐的“御恩”后,浅井雅臣依然活着。 
只是,他不再出任务。水泽把他升为自己的贴身护卫。 
府里已经没有再敢接近他的人。他依然像从前一样几乎不直视任何人可偶尔看过去的时候那双黑是黑白是白如清水一丸宝光流转黑琉璃的绝色的深不可测的眸里燃着的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惨绿碧青的鬼火。 
曾经那样清澈冷冽的一个人竟然变得诡异的凄艳……那种不属于男人甚至不属于人类的凄艳……仿佛月下的银狐,那传说中才有的妖魔。 
大名依然夜夜笙歌日日欢饮,府里已经有了闲言碎语,暗指浅井是大名的新宠,可究竟是谁也没亲眼见过。大家见面依然是十分的优雅十分的温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盼望着他死,但也只能盼望而已。要杀掉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心思而从未放松过警惕。长刀是一定带不近他身边的,曾尝试过暗杀和毒药却被他发觉被影守阻止,之后就是更残忍的凌虐,几乎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这样摆布蹂躏另一个人的身体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称之为侵犯占有,而是——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水泽是不是想要我的命——行刺用的胁差被硬生生地捅进体内,眼睁睁地看他笑着用短刃划开旧伤再用蜡烛一点一点烧灼说着记住这些伤是我留下的是属于我的标志鼻端飘浮的是焦灼的气味耳边听着的是他兴奋的笑声……只要闭上眼就可以看到满屋浓重的血腥满屋挥散不去的情欲味道,还有被丢弃在凌乱被褥里双手反绑奄奄一息的自己,身上到处是青紫淤痕和斑斑血迹,敞得大大的双腿间是止也止不住的怖目惊心的血和暧昧的白色粘液,被撕裂到连手指也不能动。水泽会叫影守把我弄回房间去。每一次徒劳的尝试之后就足有一个月出不得屋。周围的人自然猜得出是触怒主上才成了这个样子,又有谁肯自讨苦吃来照顾?常常是三四天躺在屋里昏昏沉沉,却连口水也没得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养伤时水泽倒还多少有点分寸不来侵犯,伤刚好就又来了。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没有充分的调养于是总也无法痊愈。 
不想死,于是了解了活着有多难。 
这天晚上又是影守送浅井回去。 
已是后半夜,只剩草虫还在庭院中有一声没一声地呢喃,影守背着一个人脚步却依然轻巧得无声无息不惊动一片落叶。到了浅井住的部屋把障子门略拉开些影守便闪了进去。 
原以为他已昏迷没想到放下后竟正撞上那双黑沉沉直勾勾的眸子。转身欲走却听得背后慢悠悠的声音: 
帮个忙? 
不想理他却还是停住了拉门的手:嗯? 
却没有回答。 
忽然一下子,万籁俱寂。 
真安静…… 
等了半晌,还是没有下文。 
太安静了。 
好像连草虫都住了口。 
有什么来打破这死寂啊? 
还未有这样一个人,能在说话与沉默之间有这样的差异。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激烈,活生生地在胸膛里横冲直撞翻滚绞拧,耳中只有绝对的安静嗡嗡作响。 
我睡不着。 
很低的声音,在他听来却无异于炸雷滚滚,震得心猛然窜上喉咙又猛然沉到谷底。 
怒冲冲地回身,素日内敛无波的眸中精光乍现: 
好! 
字一出唇齿,他已出手如电抓住浅井垂落的黑发向地面大力撞了下去! 
黑暗张着巨大的羽翼气势汹汹扑来了。 
在那一瞬,他以为自己花了眼。 
因为分明看见:在障子门细长的缝隙中透入的灰白月光里,浅井雅臣,那个刚被蹂躏过的男人,那个刚被他打昏的男人,薄削苍白的唇,竟微微弯起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从来也不喜欢这个男人——准确地说是厌恶。厌恶这个人。因为他无耻并且懦弱。无耻是因为他以身事主。不管是主动或被动身为武士而做男人的玩物就没有比这更可耻的。懦弱是因为他竟不能切腹自尽以血洗净耻辱。一个佩剑的人却没有死的觉悟,有什么比这更懦弱如幼童女子? 
但那一晚,他为什么笑? 
不明白。 
影守自觉最良好的习惯便是想不通的从不多费脑筋。毕竟他的职责只是保护水泽大名的生命安全而不是出谋划策并且一个男宠又与他何干……不过水泽大人竟是少有的谨慎呢。从来情事的善后处理都是随意交给下人却只有对这个浅井例外,次次要身为影守本应寸步不离的自己送他回房——不想别人知道么?新要了一个男宠又有什么打紧的? 
其实水泽自己也不大明白,只是直觉地想愈少人接触浅井愈好。只有影守可以用因为影守怎么说也只是个影子而不是人。 
浅井也不是人—— 
玩具罢。 
浅井雅臣又跪在了水泽的部屋前。上次来是半个月前罢,那时有人送给水泽一个出众的美丽女子,便暂时被遗忘了。原以为水泽对自己的兴趣似乎淡了些,不再日日求欢。或许是厌了自己不是反抗挣扎就是像死人一样毫无反应罢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有吸引力可以不再承受男人的重量,可这天男人又唤了他来。 
依然是照常强势的拥抱,水泽迫不及待地把他按倒在被褥之上撕扯着碍事的衣服,他咬着唇闭上眼,等待冰冷的空气之后是他炽热的身体压上来。那双熟悉的手在身上游走,但已经渐渐地不再想吐,连原本脆弱的器官都已经可以承受他粗暴的侵犯,虽然还是痛,但已经可以忍受。究竟要怎样才能达到这身体的极限呢?自己也很好奇。 
抚过细韧的腰身滑至胯骨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你……瘦了?话语里是不确定的疑问。大概是不记得以前自己的样子?也难怪,有人会对一个玩具留心么?虽然知道可能招致他又一次怒火,还是不想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脸又被强硬地扳过去正对着他审视的眼:你聋了? 
忍不住笑,笑得轻慢,在他面前,自己又何尝说过什么话?他要听的,不过是被强暴时的惨叫与求饶罢了。 
不许笑!一掌掴过来是火辣辣的痛,他动起手来是从不留情的,口中立时就有咸涩的味道。舔舔唇边的血丝扬了扬眉说道:意外呢,居然会得到水泽大名的关爱。我该感激涕零么? 
说完就有些后悔,想着又要躺上一个月了。 
男人却没做什么,只是钳制他下颔的手更用力了,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睛越发地近:你想死? 
自然不想,可现在生死由人,明知没来由的拒绝和有原因的挣扎都会让身上的这个人用千百种法子叫自己求饶,也不是没有过险些被扼断了气第二天才醒过来的经历,可就是压不下心里那一点阴霾的火,想让他发怒想要他生气,想夺回哪怕一点点的上风。 
他淡淡地一笑,想起他不让笑立刻硬压回去,薄薄的唇一扬一抑间煞是好看:不敢,主上。 
真的不敢?问着时已低首压上青年冰冷干涩的唇,那几个字模糊在相触的唇间,用舌尖轻抚后再摩擦过便是意外的细腻,带着清凉的气息,水一样的气息,不管怎么占有也抱不够这诱人的身体吸着他吸着月光。手下是骨骼轮廓凸露起来的肌肤,抱上去一点也没有女人的柔软温热但光滑充满弹性,用手指细细描摩突起的胯骨感觉他敏感地轻颤,不管抱几次都有如少年般的青涩羞怯。想起偶尔起了兴趣强迫他和自己用异常的姿势交欢时他剧烈的反抗,每次都是毫不留情地打他到无力地瘫软在自己身下,线条优美的唇边渗着血丝,不是口中划破了倒像是从胸腔里涌出的一直不停一直不停,随着自己的撞击时缓时急,但那身体是任由摆布了,自幼习武的身体灵活又柔韧,在自己的手中弯曲得几乎不成样子,黑暗的部屋里燃起一盏小小的灯火,以野兽的姿势交媾纠缠的躯体一具赤裸而美丽一具却衣衫整齐,知道这样会让他更感到侮辱就是想让他痛苦就是想看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溢着仇恨却懦弱的光。没想到这样冷漠的人也会怕死呢,原来只是随口说来的威胁并不知道居然真的有效,可他竟真的屈服了。 
男人满足后冷淡地推开青年的身体,他讨厌那双冷冽的眼睛中露出呆滞迷茫的神色,尽管那是他亲手造成的。 
静了好一阵,雅臣才慢慢地起身,拾起衣衫时,他的手抖得厉害。于是华丽的布帛摩擦出轻微的柔响像一只濒死的鸟儿无力的振翅,系了好几次才系好衣带,黑发已经凌乱地垂落下来披散在苍白瘦削的脸颊两旁,映得那眸子越发地深沉晦暗,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越发地浓重,青黛色的,颤抖着的。 
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灯火晃动了一下,墙上男人的身影跟着跃动,灰扑扑的,好像什么畸形的生物,懒懒地舒展开来。 
5 
暮春时节京都煦暖得出奇,人人都几乎要沉醉在这醇酒般的春色里。而浅井却常常咳嗽发烧喘不过气,自从那次发过高烧就一直如此,时好时坏的也就不太在意了。同组的武士曾趁他心情尚佳时戏道浅井你怎么像个女子似的弱不禁风。说完又后悔战战兢兢地瞧着他的脸色仿佛怕一言不合便死在他手下一般。 
既然这么怕自己这么怕死,还说这种无聊的话作甚?浅井当时没有回答也没有抬眼像没听到似的径自起身走了。 
像个女子?……难道现在的处境与女子还有区别么? 
或许是厌倦了他单调的威胁罢,虽然知道他随时可能杀了自己,依然是越来越简慢倨傲了,有时简直是故意激怒,死也似乎变得没那么可怕,一切都懒懒地提不起兴趣,只觉得怎样都好,只要快点结束。但他近来的态度却有些古怪呢。明明被自己气得脸色都不对了,却没动手,只是怪异地望着自己——那种眼光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比如这天的昼食——素来是和府中侍卫一起吃的——却被他派人从餐间唤走。背向着众目睽睽依然感觉得到目光中的鄙夷:用身体换取御恩的武士还算得上武士么。 
水泽见他来也没甚特别的举动,只说道:你来侍侯用餐。 
他一言不发地把饭菜端来所有的人都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做本该下女做的事而沉默,只有碗碟在托盘上随他虚浮的步伐微微颤抖着叮铛作响。摆下后刚要退出去,水泽说: 
坐下。 
他也就顺从地坐下,腰背笔挺双手端端正正地置于膝上而低眉垂目如好女。 
水泽用了几筷,忽然就盯着他不动了。他却仿佛视而不见地依然望向自己的手。他的手纤长细秀但指节凸露骨骼分明指甲修得齐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隐隐现出青色血管。 
是握剑的手。 
猛地水泽把矮几整个推翻在他身上,珍馐佳肴洒了满身淋淋漓漓。 
他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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