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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旧事 by 平沙-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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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的身形被三十二名舞者湮灭了,声音却清晰的传出来,笑意隐隐,“多谢皇上厚爱。” 
 
在一边的韩舒玉目瞪口呆的看着,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此时很后悔没有及早告诉承晗,苏瑶的一门功夫“天机步”,那就是专用于对付阵法的。天机步是红莲创祖流传下来的步法,缺了两页,所以没人敢练。而敢练,又没有走火入魔,反而误打误撞练成了这门功夫的,只有萧起。萧起会了,那就意味着苏瑶也会。 
 
一物克一物。如果阴阳两仪阵是以弱克强的绝技,天机步就正好是阴阳两仪阵的克星。阴阳两仪阵以阴阳互补,生生不息,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天机步却恰好可以掐住水的源头。 
 
韩舒玉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个雪白的身影就如同幽灵一般,自三十二名舞者之间,幽幽地滑了出来。 
 
苏瑶手中持着一把夺来的长剑,锦衣碎裂成一片片轻若无物的碎片,露出其下雪白的长衣。天机步施展开来,必先自伤以窥阵眼。苏瑶夺去了阵眼的长剑,也就破了阵。 
 
他淡淡地站着,眼底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他望着承晗,承晗也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 
 
“唔!” 
 
苏瑶胸口如被重重一击,捂住嘴,一口鲜血从口中蜂涌而出。指缝间鲜血滑下,腹中一阵如绞的疼痛,微一运气,又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腹如刀绞。 
 
他看着承晗,疲惫一波波卷涌上来,几乎就想就此长睡不醒。心里知道,必定是刚才的那一杯酒中有毒,忍不住漠然地想,我都要死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三十二名舞者已经死了两名,立即变阵。这些都是数年苦练的死士,眼见着阵法无用,应变奇速。十八名团团围住站在殿中的苏瑶,其余十二个,长剑齐摆,成弧形站在承晗身前。将他护卫得严严实实。 
 
承晗微微一笑。心想,就算你武功再高,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终有耗得灯尽油枯的一日。他一向很有耐心,也还有很多时间,和人。这样想着,越发地愉快起来。 
 
九、销魂独我情何限 
 
 
殿外渐渐的黑了天色,人人心里都紧张得快要绷断一样。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只死死盯着殿中的苏瑶。谁也没有心思去点燃蜡烛,只看着苏瑶雪白的衣服,被血一泼泼地染红,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血,还是在他的剑下倒下的人的血。 
 
三十二名舞者只剩下二十名,将苏瑶团团围困在中央,用的都是毫不留情的狠辣剑术。八个人在其中围困苏瑶,十二个围在外方,只要觑着了苏瑶的一个破绽,立即挥剑攻上。这些舞者都是豢养已久的死士,相互配合得天衣无缝,车轮战一用上来,就如同水车轮转,不把人精力耗尽,绝不干休。 
 
苏瑶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原来根本看不清的动作,也看得清了。他脸色灰白,左方一柄剑刺来时,他身形一纵,似乎是想向右侧开,后方同时一剑刺来,按理说他本躲得过,但突然身形一滞,长剑透肩而过。 
 
苏瑶闷哼一声,伸手过去,随手拗断长剑,同时疾点肩井处大穴,止住了血。断剑倒飞,直插入后方一名舞者咽喉,血光迸射,再溅 上他一身雪衣。 
 
“阿瑶的好,在于他够狠。”三师傅这样说。 
 
后面还有一句话,韩舒玉几乎都快忘记了。现在想起来,后面三师傅还说:“他宁伤己,也要伤敌。” 
 
萧起却说:“他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这样说的时候,他正抱着练功练得满身伤痕,沉沉睡去的苏瑶。 
 
韩舒玉叹息一声,这一叹里,又有两名舞者倒了下去。苏瑶嘴唇乌青,印堂里隐隐发暗,看来毒性已经窜上。韩舒玉拔出长剑,看了耿丹一眼,纵身提气,一晃之间,身形已经纵入圈中。 
 
“韩舒玉。”苏瑶将剑一横,提气凝神。刚一提气,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毒性蔓延而上。 
 
两人出自同门,对彼此的招式路数都熟悉得如数家珍。韩舒玉从师四师傅,路数讲究的是轻灵开阖,走的是小巧功夫。三师傅却喜欢谈笑杀人,剑法招招毒辣,取人要害。 
 
韩舒玉道:“你中的是牵机毒,无药可解。” 
 
“我知道。”苏瑶淡淡道,“当杀手这么多年,一点毒,我还是看得出来。” 
 
他们两人用的是传音入密,面对面站立,彼此剑尖对指,杀气盎然,却不动手,人人都奇怪地瞧着。有几个人恍然大悟,心想:难怪皇帝敢动手杀苏瑶,原来韩舒玉背叛了苏瑶。又有人想:要是这时萧起杀进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他们却不知道,宫外布满了几千精练弓驽手,防的就是萧起。 
 
“动手吧?”苏瑶道。 
 
韩舒玉想了一会,道:“你站着让我杀,行不行?” 
 
苏瑶哑然失笑,换了个剑势,剑尖左指,左手斜右,左脚向左方移了半步。韩舒玉脸色一变,苦笑道:“别,我说错了,还不行么。” 
 
苏瑶摆的正是最阴狠毒辣的青华剑,名字好听,其实走的招招都是夺人命的路子。左脚一移,要踏癸壬位,那就是天机步了。韩舒玉见过萧起将青华剑和天机步融会致用,那时他二十岁,还在当杀手。苏瑶十一岁,跟在他身边,用心地学。 
 
萧起那次要杀的是江南四公子之一的宋予清,他不喜欢潜伏杀人,而是走到江南酒楼之上,找到宋予清,对他说:“我们切磋一下。”苏瑶就坐在他旁边,看他怎么施展天机步。 
 
宋予清还没来得及拔剑,萧起身形从不可思议的位置踏出,从宋予清右腋下,平平淡淡地一剑斜斜刺出。手起剑落,从右腋透入左胸,一剑毙命。 
 
韩舒玉当时暗忖自己能不能躲过这一剑。结论是拼死拼活也躲不过。苏瑶纵然不如萧起,但也远胜于他。 
 
叹了口气,道:“动手。” 
 
话音刚落,身形不进反退。手中剑身一抖,反手刺向身后,他身后的,正正就是承晗。他用的是一招索魂剑,长剑贴着脊背滑过,旁人看来是要刺右方,实则是要杀后方。 
 
这一剑迅捷绝伦,没有武功的人根本看不清,武官中有内力的,好几个都几乎惊呼出声。就是一交睫间,苏瑶的天机步施展开来,快若鬼魅,剑光一甩,直削韩舒玉右臂。韩舒玉早知他会来救,剑势不变,左掌斜斜削出,空门大开。“嘭”地一声,韩舒玉手掌直击上苏瑶左胸,右臂随之一痛,连连后退两步。低头一看,右臂上一道长达三寸的伤口,却不深。苏瑶受了他那一击,剑到时,力道已经弱了。 
 
苏瑶向后踉跄一步,几乎跌跪在地,连忙用剑支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把白衣染得一片殷红。强提五分真气压住毒性,心里冷冷一笑,心想原先在门中,大家都小看了韩舒玉。 
 
这一交手快若电光火石,九成九的人都没看清,看得明白的人,却惊讶到了万分。脸色错愕地看着苏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救承晗。韩舒玉那一剑要是不停,就真真正正,要杀了承晗。心道:这不是正如苏瑶之愿么? 
 
苏瑶抬起头,眼底的凄冷让座上的承晗不由自主地怔了怔。依稀记得,苏瑶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看父亲,当时觉得这样的神情楚楚动人,真正看到这种眼神时,只觉得心头说不出的寒冷。 
 
“下来。”苏瑶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一个雪白的剑花,向承晗微微一笑。 
 
“皇上不可!”几名侍卫立即护卫到承晗身前,长剑摆成一个圆弧,为承晗抵挡住从四面八方过来的袭击。韩舒玉收了剑,叹了口气。不打算打扰苏瑶。 
 
苏瑶拭去唇边的鲜血,白色的衣袖污得不像样了,他的神情仍然清淡如云。持剑而立,静静的似乎不想出手,却没有人敢近他身。二十几个人断断续续地在他身边游走,觑着他的任何一个细小动作,只待一有破绽,立即群嚣而上。 
 
“下来。”苏瑶淡淡地说,“晗儿,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让我们来做个了结。” 
 
他这一声“晗儿”喊得平平淡淡,仿佛再正常不过的事。大殿里所有人都愣了愣,眼神望向承晗。承晗高踞在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瑶被困在中央,神情冷淡,正襟危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会。”承晗脸庞被侍卫的阴影遮住,看不太清,“天子之怒,流血飘橹,伏尸百万。朕乃天子,又何必逞匹夫之勇。” 
 
苏瑶一双眼睛冷冷地瞧着承晗,淡淡道:“窝囊废。我白教了你十年武功。” 
 
承晗眼底的愤怒燃烧起来,他霍然起身,没有下阶,只在座前来回踱着步,走得越来越急,步子带出一阵飓风。旁边的侍卫都感觉到了他的怒气,握着剑的手更紧了些。承晗陡然止住脚步,向前迈过一步,立在侍卫之中,昂然负手。 
 
“苏瑶,”他的声音很轻柔,“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苏瑶一笑,平静地道:“那是我该问你的话才对。”腹中又是一阵绞痛。他脸色更惨白了一些,嘴唇乌青。旁边的人打了个眼色,悄悄缩小了包围。 
 
承晗再向前走了一步,好半天没有说话。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再开口时,已经平静下来,“我告诉过你,这个天下是我的。你却要握在手中,不肯还我。“ 
 
宫里有个流传已久的故事。说承晗抓周的时候,放着满桌子的金银珠宝、百件事物不肯抓,从案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撞进昭帝的怀中。拼命挥着手,要去抓昭帝身上的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有一个“昊”字,是太祖皇帝的随身玉佩,传给了昭帝。承晗死死地抓着那玉佩,哭得满脸是泪,直到昭帝解下来给他,这才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已经没人清楚了。不过听了这个故事的人,听见后面一个故事时,就会觉得承晗果然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承晗六岁时,正是苏瑶入宫的头一年,那年的中秋夜宴,昭帝左边坐着苏碧,右边坐着苏瑶,倒把皇后抛到了一边。酒到半酣,苏瑶执剑,献了支剑舞。 
 
一舞飘飞如仙,倾绝全宫,昭帝大悦,将他搂在怀中,问他要什么。 
 
苏瑶却说不要,昭帝道朕既然已经开口,没有不要的道理。苏瑶想了一会,将承晗拉了过来,说:“就赏给晗儿罢。” 
 
昭帝应允,问承晗:“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承晗偏着头,眼睛在苏瑶与母亲之间转来转去。清脆地说:“儿臣要执掌天下,龙动九州。效法父皇,整肃四海,予天下臻治。” 
 
除了有儿子的嫔妃之外,其余人都笑了。昭帝有些惊讶,掉过头问苏瑶:“你教他的?” 
 
“没有。”苏瑶含笑看着承晗,道,“这是小皇子的壮志。我何敢僭越。” 
 
往事如烟,早已事过境迁。那时白衣翩跹的少年早已消散云散。承晗看着一身血衣污染的苏瑶,心底的凄凉和着愤怒,一波波地席卷上来,翻江倒海一般。许久,才淡淡地道:“是你一直在背叛我的信任。” 
 
他不愿娶苏萦,他强逼着他娶了。他不相信他与萧起有私,却让他亲眼目睹不堪入目的一幕。他认为他大婚后可以亲政,他始终不曾归还政事。他以为他们终有和解的一日,他们却……越走越远。 
 
“原来如此。”苏瑶垂着头,凄然地叹息。 
 
承晗看不清他的表情,走前一步,想要看得清楚些。苏瑶陡然身形暴涨,没人来得及看清他如何动作,眼前就已消失了踪影。韩舒玉知道这是红莲门下的遁隐,脸色一凛,道:“护卫皇上!”十余人立即将承晗拥入圈中,围得密不透风。承晗坐回座上,握紧双拳。 
 
接连不断的刃入血肉之声,哧,哧,哧,接连三声,三名侍卫颈上一道血痕,过了一会,血才蜿蜒流下。眼前只有一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连眼睛也没来及眨一下,就又消失了踪影。剩余的十名侍卫将承晗护卫得滴水不漏,前后左右。承晗抚着怀中的匕首,感受着剑锋冰冷的触感,眼睛看向前上方,眼珠也一动不动。 
 
“卟嗵!” 
 
又是两名侍卫倒了下去,苏瑶的身影如同一抹幽魂,站在西凉殿的角落中,向他们凄郁地微笑。韩舒玉站在承晗身前,眼睛始终捕捉着任何一丝最细小的动作,横剑在胸。 
 
“韩舒玉。”苏瑶幽幽地道,“你想被我杀么?” 
 
“不想。”韩舒玉回答得很爽快,挑起一边的眉,“我只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又不逃。” 
 
“哦。”苏瑶笑了笑,“反正我的毒没解了,多拉几个垫背的而已。” 
 
承晗心底砰地一跳,霍然起身,厉声道:“毒?” 
 
苏瑶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只是怔怔地瞧着他。承晗脸色凝重,眼光不停地扫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有人茫然的回视,有人心虚地低下头去。耿丹侧过头去,手中捏着汗巾,不停地咳嗽。 
 
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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