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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美顺势坐在了少年对面的位置,看着少年一点点把棋谱摆完,一边想着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么走。一般说来,能成为棋谱的大多都是经典的走法,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样的走势就无处可改,所以一边映照着棋谱一边思考自己的走法才是最好的学习之法。
直到一棋终后,少年似乎才意识到了对面坐了个人,歉然一笑道:“抱歉,请问是要下棋吗?”
和美点点头:“不打扰吧?”
“恩。”少年将棋子收好,问道:“你棋力如何?”
“还行吧,没测过。”和美的围棋只在家里下过,并没有去考级过,不过家里人说她应该有专业的水准,但相比专业棋手,还是要差一些。当初教围棋的老先生还说她在围棋上很有灵气,如果能静下心思好好训练,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女国手。说起来,如果厨艺不算其中的话,棋之一技还是和美所有课业中学的最好的最能拿得出手的,像其他琴啊画啊的她是一点天分都没有,学了半年后就放下了,倒是毛笔字断断续续地坚持练习了下来,一首小楷还能见人。
少年执棋的手略顿了顿,他忽然想起大半年前,也有一个男生坐在他对面,同样的问题回答几乎差不多——应该是高手吧,以前没下过。一想到这,他的手不由微微用力,那时候那一次对弈几乎让他对自己的人生都产生了怀疑;有好一段时间他一直沉在那次对弈中无法走出,后来想尽办法去找那人对弈,棋力却差得让他连下完的欲望都没有,就好像第一次对方那精妙的带着指导棋的下法是他的错觉。
见少年没反应,和美还以为对方怕输。毕竟对方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而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少有人会像她这样是从小就开始学围棋的。她虽然学围棋学的不甚用心,但到底因为家里氛围的缘故每天会有大半的时间放在上面,所以她的棋力绝对是要远超一般同龄人的。可惜她不知道,她对面的少年并不是一般人。于是她道:“如果你担心的话,要不你先行,我让你几子?”
少年的手又顿了一下:“不用。”
“哦,那我们分先吧?”鉴于少年态度生硬,估摸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和美也说不出要不执黑这样的话。毕竟围棋世界里,一般都是由棋力高的人执黑的,只有棋力相当的时候才会分先。
分先的结果是和美执黑,少年执白。没开局之前和美还想着要不要顾及男孩子的自尊心适度放水啥的,然而开局之后,她整个人的气势却随之一变。这也是和美学棋的时候虽然不甚用心,却在那群伙伴中棋力最高的原因。因为她不下棋则以,一下棋则专注无比,就算地动山摇也无法让她分神。
第一手:天元
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第一手敢下天元的人极少,要么是变相的让子,要么是有着极强的中盘作战能力。既然如此,少年执起白子,下在了右下角小星处。
咚,咚,咚。
随着围棋一声声落子,围在和美和少年身旁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脸上的神色也都充满了惊讶。然而无论是谁,都没有和美此刻心情激荡。她从来都以为,在自己这个年纪,业余的选手她的棋力就算不是顶好,那也能排前十。可现在和人弈棋之后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对方布局非常稳,而且计算能力之强出乎她意料,和美的神色不由越来越慎重。
最终,执着黑棋许久后,和美叹了口气:“我输了,你很厉害。”然后她伸了个懒腰,又给自己捶捶腿,松松筋骨。下围棋其实是件很累的事情,因为太专注,所以往往会同一个姿势坐上许久,肢体非常容易僵硬。一边捶打一边她开口,语气有些稍稍的纠结:“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我已经算厉害的了,不行不行,再来一盘,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刚才输了肯定是我轻敌的缘故。这回我要换一种下法。”和美年纪虽小,好胜心可一点都不少。可以说,她目前的围棋棋力也是被老师给用激将法给激出来的。
少年道:“先复盘吧?”
和美想了想,如果能知道自己到底从哪一步就开始输了也好的:“行。”
下完棋后复盘,也是提高棋力的一种很好的办法。一步一步照着之前的记忆落子,顺带还可以看看当时是不是能有更好的走法。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右下角处指了个位置道:“我觉得你这一步,下这里会更好。这一步现在看着没什么用,但走个十几步后……”少年将接下来的几步摆了下,“就可以打劫了。”
“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这样下也行。”和美指了另一个地方,“相比打劫,我还是喜欢攻杀。”打劫就像是猎人布置陷阱打猎物一样,狩猎到猎物的时候会比较愉快;而攻杀则是直截了当的厮杀,双方的棋力直接较量,和美本身也是个爽快性子,自然比较喜欢直截了当地来。
两人复盘的时候,旁边的人也跟着看,这个时候就没有什么观棋者不语的禁忌了,更何况和美这人,长得真是玉雪可爱,便是红肿着眼睛也不会影响她的漂亮,反倒是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感。而和他下棋的少年,也是极为清俊的,两人坐在一处,还真请赏心悦目。
“这小姑娘可真厉害啊,居然能跟小老师下到这种地步。”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可小觑。上次不也是有个小孩子,还赢了小老师呢。”
“我觉得小老师的棋力越来越高了,他布的几个局我根本就没看出来。”
“小姑娘的攻杀也很厉害,从没见过能这么小的孩子能在棋盘上攻杀到这种程度,不比职业棋手逊色。”
和美虽然也是被人从小夸到大的,但还是会脸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你们别这么夸我,其实我没这么厉害啦。你看我都输给他了呀。”她指指对面的少年道:“他才厉害呢。”没复盘之前她还以为少年的棋力就比她高一些,复盘之后她才知道他们的距离有多远,至少绝对不在一个台阶上。
“小老师当然厉害啦,他可是……”
少年忽然出声道:“你刚才说想要换一种下法来打败我?”
“是啊。”
“你现在依然有信心?”
和美想了想,道:“有。”
“那我们再来一盘。”
“好啊,等等,我看下时间。”和美看了手机后面色骤然有点发白,“天啊,居然五点多了,一定会被关禁闭的……对不起啊,我现在必须要回去了,我们下次再下好不好,我回去再仔细研究下,打败你的机会肯定会更高一些。”
少年眉目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忽然伸出了手:“你的手机。”
虽然有些疑惑,和美还是递了过去。
少年在手机里按下一串数字后递回给和美:“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是塔矢亮。”
“哦,我是柚木和美。”和美回拨了下号码,听到铃声响起后才挂掉,“这是我的。不行了,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啦,下次见。”
☆、4第四章
和美一门心思念着自己回去晚了又要被关禁闭的事情,倒也没注意到塔矢亮这三个字的特殊。离开会馆后和美就奔向了地铁站,在这明显的高峰期打的显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没办法,谁让这家里还有门禁呢!如无意外,家里的未成年人晚上都得回家吃饭,不回家也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比如与世家的孩子们出去约会啦,或者公司很忙所以没时间,至于与同学一起去KTV或者和同学约好逛街之类的理由是不被认可的,除非这同学里也有世家的孩子。
总而言之,老太太的强调语就是——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忘了家族的形象。忘记的下场很显然:要么像和美爸爸宗政一样直接反抗强权离家出走从此白手起家与家族几乎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就乖乖坐好被老太太冷着脸责骂再附赠禁闭一次,禁闭时间视情节严重而定。老太太定下的种种规矩,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至上,她的出发点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忘了一点:人心都是肉长的。
和美觉得在老太太这样的强权政治之下,阶级斗争肯定是会爆发的,至于什么时候爆发以及爆发程度有多严重,那就说不准了,至少她目前应该还能忍受。
和美在六点差一刻的时候赶回家,然后立马回房间换了和服木履,终于在离六点还差一分钟的时候来到了餐厅,看到偌大的餐厅里加上她也只有三个人后,和美顿时感到压力很大。而且最让人难以释怀的是静马大堂哥居然不在,这不就意味着今晚她会面临充足的火力?TAT,她宁愿被关禁闭,反正进去后睡一觉就好了,虽然闷了点黑了点无聊了点,但但也比面对老太太的咄咄逼人要好呀。
和美所在的和家同样也是世家,虽然也会有种种规矩,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很功利。或许因为这个家是由老太太一手从中年时期撑起来的缘故吧。和美感叹了下,谁都不容易啊。
今晚陪老太太吃饭的是和美和她的二堂哥柚木端马。相比静马大堂哥的风趣多言,端马二堂哥就有点类似于老太太的翻版了,于是和美这顿饭吃得非常难以下咽。老太太控制欲极强,吃完饭后还会过问两人一整天做了什么,端马二堂哥今日都在家陪老太太,所以要回答问题就只有和美一个。面对两张长的有三分相似又同样抿唇的脸,和美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坚强了,在这样的两张脸下居然还能吃得下饭。
喝了口茶,老太太慢慢地问道:“下午做什么去了?”
“逛了会儿街,然后去围棋会馆下棋去了。”反正原主在围棋社呆过,所以和美也不怕露出马脚,至于棋力这种事情只有下过才知道,老太太总不可能精神好到和她直接来一盘吧?
“恩,这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围棋是一件很典雅的事情,在老太太心里,怎么着都比网球要好几十倍。“怎么忽然想到要去下围棋?”
“突然想下了,又刚好路过围棋会馆,所以就进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下了几盘?”
“一盘。”
“结果怎么样?”
“输了。”
“以后多练练,不可再输了。”
“是。”
这晚上对于和美来说可真难熬,不过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心理准备,面对起来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熬。和美又是个心宽的,一除了房门就将屋内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她也没直接回房间,而是来到了家里的藏书室。柚木家也是传承历史很悠久的花道世家,藏书室里的书自然非常丰厚,各个方向的都有。和美在围棋一块转悠了下,然后拿了两本解说官子技巧的棋谱回了屋。她这人,开局不错,中盘攻杀很强,但官子能力却相对较弱,像今日这盘棋,主要还是输在官子上面,所以她得好好给自己补补知识。
这一晚,或许是因为脑子里塞满了棋谱的缘故,和美居然睡得还不错,第二天还是睡眼朦胧地被女仆叫醒的——她完全忘记了这一日是要上学的。
家里还需要读书的小辈拢共有四人,和美读的是立海大附中,悠太读的则是冰帝,柚木梓马和柚木雅读的则是星奏学园,不过一个在高中部,一个在初中部。因为并不顺路,所以是各自坐车去学校。悠太读的学校距离家最远,和美次之,因而如果不想迟到,就得早上起早些。去学校的路上,和美还有些迷糊,倒是没功夫多想,但一下车,看着校门口上的‘立海大附中’字样,她立时就清醒了,然后面上很苦,如同吞了口苦瓜一般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两天她忙这忙那,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读的是哪个年级哪个班,谁让日记里没写呢?年级倒是好推断,除非她留过级,否则现在肯定是国三;但班级,这可真是大海捞针了。如果这时候发短信去问悠太自己读哪个班级,会不会很奇怪?而且关键的是,悠太也不一定知道呀。
和美有些苦恼地抓抓头,拼命地回想日记上的信息。常提到的好朋友兼同班同学一枚:迹部杏奈;有点春心萌动的对象兼同桌:柳生比吕士。无论是迹部杏奈还是柳生比吕士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出名原因都是因为网球。和美原本想守在校门口守株待兔,毕竟是风云人物的话来学校的话应该是会有一定程度的轰动的,那么到时候她只要尾随其后,不久能顺利地到达教室了?和美为这想法欢欣鼓舞半秒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万一这两人知名度不够高怎么办?或者刚不巧他们经过校门口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不认识他们怎么办?毕竟这是生活,不是漫画和小说——人就算再出名也不可能全校人都认识,明星也没这么强大的号召力。这方法实在是傻透了。
和美干脆地翻开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