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走路的时候,踩到一块石头,把自己绊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九如摔下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惊呼,那个急急忙忙冲过来要扶她的人,因为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跌坐在地,却忘记已经将自己暴露在光线下。
九如根本不用抬头,她的一只手抓住地面的草叶,抓得太过用力指节发白,幽幽道:“非要我摔了跌了,你才肯露面见我是不是。”
“九儿,你有没有摔伤,我扶你起来先,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你觉得天底下真的有大夫能够看好我的病吗,即便看好了我身体上的病,也看不好我心里的病。”九如的视线落在他的鞋面上头,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抬头,怕两个人视线相对时,她会忍不住逃跑,
那时候,他的话语,像一把锐利而冰冷的刀刃,直挺挺地插进她的胸口,虽然没有见血,却带走了她所有的期盼,九如,她明白的。
她明白什么,她为什么要明白,当时若非是因为见不得光,她想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襟,问个清清楚楚,让他把答案说出来,一字不漏地说给他听。
关在柴房的那几天,她等的,她盼的,她细细数着的,回忆的,就换回来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一下子将她置之于死地而不留情面。
薛霆岚,她真的,真的,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霆岚站在那里,默默听着她的话语,不回答,也不走开。
两个人,那么近的距离,心却被一下子拉扯得很开,很开。
“你要是没有话同我说,何苦留在这里。”
“九儿,我不是,我不是的。”
“我已经不是你的九儿了,九儿死了,她死的时候,如你所言,很是明白。”九如总算撑着站起身来,不需要旁人的搀扶,“所以,这里没有九儿了。”
“大太太要给你喝毒酒,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你坐在那道屏风后面。”霆岚在她的身后大声嚷道,“可是,我从来不想你死的,我以为自己已经安排好,我当时不知道会那样的。”
“会哪样?”九如走得原本很慢,兰心怎么还没有来,是不是看到他们见面,刻意躲得远远的,不来打扰。
“我不知道你有了孩子,有了我们的孩子。”霆岚从身后扑过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视线中离开,九如的背影瘦削单薄,仿佛眨眼中,她就会像一阵风般消失了,只有将她抱在怀中,才能感受到她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的,“我不敢面对你,我明白你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不会原谅我的,九儿,九儿,但是我怎么能够失去你,我只能偷偷地看着你,看着你慢慢地好起来。”
九如任由他双臂紧紧箍住自己,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面的气力,她低声道:“你弄疼我了,我身体不好,怕痛。”
霆岚赶紧地微微放松了几分:“九儿,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有几句话要说给你听。”
“好,我听。”九如觉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出来,心里头一松,这些天,两个人都不好受,他的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痛得比她还深还重。
“九儿,你要是站不住脚,我们去屋中说。”
“就在这里说。”腰间是他的手臂,背后贴着的是他熟悉的体温,九如有一瞬间的晕眩,仿佛中间那些的不堪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孩子气的相公,而她是沁月阁里意气风发的小王妃。
事情的缘由,不是霆岚的错,那是母亲身世留下的谜团,她也相信霆岚从来不会真的想要她的命,如果没有那个失去的孩子,或许她能够轻而易举的原谅了他的冷漠。
但是,世事难料,总有不能预计的曲折在前方等待着,给予重重一击,让她不能够喘息。
霆岚的语速不快,将薛王府的近况都细细与她说了,与兰心说的八九不离十,老王爷的病依然没有起色,卧病不起,赵凌琪非但掌握了沈家的家产,连薛家的也没打算放掉,他走的路子是先煽动了二太太与九如针锋相对,另一头却与大太太达成协议,齐头并进地对付孤军作战的霆岚。
正逢上九如出事,霆岚根本是无心应战,直接退到了庄子上,因为这些年老王爷一直放任庄子由兰心看管,唯一一次的转权还是落在九如头上,所以庄子上的银钱流通,反而变成一条单线,让王府中的人不能掌控,而且王府还需要依赖庄子中的供养,对霆岚搬回庄子上住,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算是留给他一条后路。
“他们没有想到,我被你藏在庄子上,对不对。”
“因为你是当着大太太的面,喝下的毒酒,咽下的最后一口气,谁也不会怀疑的。”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帮你作弊至此。”九如深深吸一口气,答案像是就在嘴边,她想到那对送纸笔来的姐妹,想到那人第一次张开口时只剩下的半条舌头,她坐在屏风后面摇摇欲坠时,也是那个人用力压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坏了整件事情的安排,她想她都明白了,“是不是碧痕,那个人是碧痕。”
说来真是好笑,她最信赖的春琴投靠了大太太,而大太太口中那个唯一值得信任的丫鬟,偷梁换柱救了她。
“为什么是碧痕。”
“她也是庄子上的人。”
九如点了点头,她应该想到了,庄子上收留这么多深有残疾的可怜人,碧痕同他们是一样的。
“碧痕就是你母亲捡拾回来的,最小的那个孩子对不对。”
霆岚毫不隐瞒地点点头:“就是她。”
早逝的四太太,冥冥之中掌握了一切,从九如第一次到庄子中来,睡梦中见到的那双手启示,背后一直掌控不住的力量在推行着她往前走,逼迫她不能回头去看。
“九儿,就算你不能原谅我,我也会在庄子上,一直陪着你的。”
九如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霆岚木然地没有反抗,神色惨白,一直到她掰开最后一根,他听到她在问:“我们如果一辈子在这个庄子上,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放弃,他们还想怎么样。”霆岚这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在发抖,他想开口说,九儿,你难道还是选择与我半生陌路,所以才决定放开我的手吗,他不敢问,真的不敢。
第九十二章 没有改变
九如迟疑了一下,随即用整只手握住了他的,十指紧扣没有放开。
霆岚仿佛是不置信地死死看着两个人的手,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颤颤悠悠地问道:“九儿,你想说什么,你想对我说什么。”
“兰心问过我,属于你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够要回来,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没想到,你却重新出现在我身边。”
“我一直没有离开过你。”
“我明白。”
“九儿,我对不起你。”
“你也不是有意的,你不知道的。”九如缓缓抬起眼来看着霆岚,两个人都瘦得脱了形,他不再是锦衣玉带,没心没肺的那个小王爷,好似短短的日子里,他长大了好些年岁,她轻轻笑着道,“霆岚,你变得真难看,一点都不像是你了。”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的。”霆岚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这里面的每一下心跳都是为了你的,九儿,从来没有改变。”
九如大病初愈,苍白的脸颊飞起一抹蔷薇的颜色,那种灼灼的神采像是又落到她的眼中,微微侧过头去,低低说道:“你只是会哄我罢了,你也只会哄我。”
霆岚欢喜得比以前装傻的时候更像个小傻子,笑得嘴巴都何不拢:“我这个嘴笨的人,也就会哄哄自己的娘子,在其他人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好的。”
“谁,谁是你的娘子。”九如啐了他一口。
“我的娘子,一辈子只会是沈九如一个人。”霆岚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我以为等你原谅我会等很久很久的,九儿,你就是这么好,这么心软,你打我解气吧,这样子,我才不会看着你的时候太内疚。”
“我哪里有力气打你,你自己用头撞墙去好了。”
“好,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霆岚一放手,还要真的去找墙。
“你,你给我回来。”九如娇嗔地跺脚,“哪里也不许去,以后你哪里都不许去。”
霆岚朗声而笑,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嘴唇落在她的面颊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药草的味道,慢慢地挪移到她耳边,声音蜿蜒缠绵,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九儿,你吃了那样的苦,我恨不得替你承受,那时候看着你平卧在那里没有了气息,我明明知道可以救回你的,可是心里头,很痛很痛,以后我再不做这样自作聪明的抉择,我宁愿是自己死了,也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任何的伤害。”
九如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如风:“霆岚,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好好的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霆岚的嘴唇终于还是找寻到她的,仿佛她是那易碎的瓷器,轻轻碾磨,轻轻吮吸,生怕捧在手中会不小心打碎,含在口中又会融化了她。
“小王爷,庄子上,有人前来闹事。”兰心远远地跑来,扯开大嗓门才喊了前面三个字,已经看清眼前两人的缠绵之态,赶紧收声屏息,待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已经变得像是蚊子哼哼似的,“前面已经吵开了,盼着你过去看看。”
霆岚生怕九如害羞,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藏:“这个庄子是薛王府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闹事,统统都轰出去。”
兰心叹了口气道:“要是能够轰出去,我又何苦跑过来打扰你们。”
九如从霆岚身后探出脸来问道:“还是那些人吗。”
“还不就是那些人,眼下正是丰收收割的季节,他们这样一闹明摆着是要耽误我们的收成,虽然上次闹出人命以后,他们也知道理亏,收敛了不少,不过眼见着又有要卷土重来未可知。”
“还有闹出人命的事!”霆岚听得瞠目结舌,看看九如道,“你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
兰心看着他们小俩口就想笑:“小王妃府里府外的事情一把抓的时候,岚哥儿还在沁月阁享福呢,若非她自己种下的善因,庄子里的人又怎么会一心只当她是唯一的主人。“
霆岚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的,以后我再慢慢问你。”
“我随你一起去前面看看。”
“你怕我应付不过来?”
“也不是,我总觉得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闹事,有些蹊跷。”
“除了庄子上的,我不想旁人看到你。”
“这个简单。”兰心显然更看好九如解决事情的能力,“我去取一只纱帽来给她戴上,谁都看不清她的长相了。”
九如点点头道:“在旁人面前,还是喊我如姑娘的好。”
霆岚傻傻地问道:“喊你如姑娘,你怎么还是姑娘。”
“她怎么说,小王爷就怎么做了,不是小王爷说的,不想旁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喊如姑娘才不会令人起疑。”
霆岚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一拍自己的后脑勺,自语道:“如姑娘就如姑娘吧,你说的都对,都听你的。”
田埂边对峙的两方人马比想象中的更多,霆岚朗声喝道:“薛家的人都往后退先。”
庄子上的人都知晓他的身份,赶紧地退让到两边,让出路来,兰心体贴地搬了椅子来,让不能久站的九如坐着看热闹。
九如透过纱帽,视线一扫,心里头已经有了盘算,穿着整齐靛蓝衣服的都是自家庄子的人,对面那些四五十人,就是来闹事的人,不过明显不是乌合之众,看似毫无章法的站成一团,显然是为了保护中间的那个面容清俊的青年。
她轻咳一声,霆岚立马明白,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子问道:“九儿,你想说什么。”
“摊开你的身份,让对面那个说了算的人出来。”
霆岚对她的话十分相信,根本不需要问过理由,走到所有人之前,朗声道:“我是薛王府的小王爷薛霆岚,来者是客,请对面的当家出来一叙。”
那个青年犹疑片刻,也拨开人群,站到了他的对面,冲着他抱拳行礼道:“在下朱燕明,见过薛小王爷。”
九如听得这一句话,大致明白了,朱是国姓,霆岚已经将头衔报出口,这人却用一个名字来回礼,便是说,他觉得朱燕明这个名字,已经足够了。
既然是两家的当家人互报了姓名,空气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味反而淡了许多,九如远远看着朱燕明,觉得不像是不讲理的蛮横之辈,果然两个人寒暄几句以后,霆岚挥挥手道:“庄子里的人都散了,该做农活的都去做农活,不必在此凑热闹了。”
朱燕明跟着将手下的人遣散去了多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