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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定心丸
大太太让九如给兰心斟茶,给她使了个眼色,九如立时心领神会,笑眯眯地将茶杯送到其手边,兰心丝毫没有推脱之意,坐在旁边慢慢喝。
“你喝了我家岚儿媳妇的茶,以后可要拿她自家人帮衬着才行。”
“大太太,这里可是薛王府,我是下人,丫鬟,怎么着这话也该反着说,小王妃拿我当自家人才能入耳。”
“你倒说说是我把你当下人,还是老爷把你当下人看了。”
“大太太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我,这杯茶再香再好喝,也是苦的。”兰心放下茶盏来,正色看着九如,上下打量道,“要是她没那个能耐,我就是操碎了一颗心,也是没用的。”
“没有能耐的,我又怎么会一直带在身边,你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大太太招了碧痕来,“去备一桌酒菜,兰心一个月才来一回,怎么都不能怠慢。”侧过头来,笑道,“只一杯茶不够的话,再加上一顿饭是不是够个数。”
“说句不敬的话,不是不相信大太太的眼光,而是我担心小王妃吃不起那个苦,罢了罢了,话在前,人在后,这会儿我说太多也没意思,反正尽着大太太的话,要是小王妃愿意来庄子上看看,我随时恭候的。”
“成,有你这句话放在这里,等于给她先吃了颗定心丸,九如,还不快些谢谢兰心。”
九如依言行礼:“多谢兰心姐姐不嫌弃我笨拙。”
兰心只是边笑边摇头,到了桌边喝酒吃菜,姿势十分洒脱,真的没有半分王府内其他下人畏畏缩缩的样子,九如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像是察觉到九如的目光,放下酒杯来,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举止粗俗,不像个女人。”
“我是觉得兰心姐姐有种不常见的洒脱,别有一番磊落的味道。”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兰心又喝了几杯酒,声音也变得豪迈起来:“庄子里是男人多,我整天混在里面,想扭捏都不行,这一点,我看你倒是可以,不像是个拘谨的性子,我最怕见深闺大院的小姐做鹌鹑状,见一个就想掐死一个。”
九如没有敢接她的话,只顾着低头给俩人布菜,盛汤。
“你觉得官府的那件案子,该怎么处置。”大太太适时问道。
兰心吃一口菜,想都没有多想:“破财消灾。”
“这么大一笔银钱,老爷要是问起来,颇为麻烦。”
“这笔钱,别人看着是多些,但是又哪里放在大太太眼睛里,其他的地方省一省就都出来了。”
“你心里头的帐倒是比我记在账册的还清楚。”
“那是因为老爷和大太太相信我,才放手让我去记的。”兰心将九如递过来的热汤,一仰头尽数喝下,打了个饱嗝,“到底是府里的菜式美味,每次来都在大太太这里叩扰一顿,真是好福气。”
大太太见她起身:“你这是要走了?”
“我主要还是来问那事,问完又吃饱了肚子,自然是要回庄子上的。”
“九如,送送兰心,然后,你也早些回去,你那边还有好些没处理干净的事情。”
“大太太放心,沁月阁的事儿,我都会处理好的。”
“有个万一的,过来找我就是了。”
九如笑道:“还是大太太疼我,我有大太太撑腰,在府里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大太太对着她一挥手,放人了。
102:与众不同
兰心的步子有些踉跄,九如抬手去扶她手臂,她扭过脸来看着九如,轻声道:“我在庄子上已经听了不少你的事情。”
“要是兰心姐姐以后想知道什么,不用听别人的,只管来问我本人,我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你果然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兰心点点头,“说你在娘家是庶出之女,是不是。”
“是,九如确是庶出。”她一双眼亮晶晶地回望着兰心,坦诚回道。
“庶出的好啊,要是正室的女儿未必肯答应这门亲事,我真替岚哥儿欢喜,捡到了这么大一件宝贝,你要是真想成为大太太的左膀右臂,后面要走的路还很长很远。”兰心顿了一顿,毫无顾忌地继续说道,“怕是二太太,第一个就是给你看脸色的,她有没有来找过你麻烦。”
“做长辈的适时教训小辈都是应该的,并不麻烦。”九如避重就轻地回道。
“二太太的脾气看着是个恶人相,不过只要你不对着与她,她三两下的火气下去就不足为患。”兰心将手臂轻轻抽出来,仰头望了望天,“王府的地面不大,里面的乾坤路数却是一环扣着一环,不过我觉得按照你的性子,怕是能熬出头的。”
“蒙兰心姐姐吉言才好。”
“你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的,我也不好意思让你白叫,有空到庄子上来坐坐,我再同你细细地说,这里嘛,防着隔墙有耳。”
“我嫁过来以后,没有出过王府的门。”
“这有什么,只要大太太点过头了,可以立时安排车马送你的,又不远,单程就一个多时辰,打个盹就到地了。”兰心笑着道,“我每次来回都是一个人,也不用你再费时送我,你自己回去就好。”
九如迟疑了一下,脚下未动。
“岚哥儿的性格,我多少也了解些,他必然是喜欢你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兰心甩手而去,背过手来,还对着她挥了挥。
九如不知怎么有些羡慕兰心的样子,就像她说的话,兰心性格中的洒脱,必然也是由着她的能干为基础,独当一面的本事到家了,其他的自然就可以随性些,哪里像她,在王府中,处处被束手束脚的,施展不开。
她低头叹了一口气,折身往沁月阁走,还有二十来步的距离,就看到芍药已经站在那里等她。
“我从大太太那里出来,只想着要是送那位兰心,却把你给落下了。”
“我想着小王妃送了人就会回来,就没急着进去,在外面候着的。”
“芍药,王府外头的庄子很大吗?”
“据说是王爷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在京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不过我并没有机会一见。”
“整个庄子都是由那位兰心来管事的吗?”
“哪里会,庄子的事还是大太太来管,兰心负责两头跑动传话,不过听说她在庄子多年,说出来的话很有些威信的。”
“要是让你去庄子上做事,你愿意吗。”
“不瞒小王妃说,在府里做事的丫鬟,老妈子谁都不愿意去庄子上的,那里风吹雨淋,大太阳照着,非要存着吃苦耐劳的心思,才能坚持地下来,小王妃没见到那位兰心的肤色黝黑皮相粗糙,都是成年积累下来的坏处。”
103:处置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九如默念一句,在沁月阁的门匾处,静静看了片刻,三个字写得畅快淋漓,住在里面的人呢。
“小王妃心中有事吗。”芍药很是小心地问道。
“多事之日。”九如才踏进门去,远远已经听到雪卉的声音,约莫是在指使海棠拿东西,她觉得后脑勺都隐隐发疼,不知道自己一上午没在,她们主仆又想造出什么事端,当下也不算客气地扬声道,“海棠,这是在做什么。”
“小王妃可算是回来了。”海棠正犯愁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姐姐,这里不是家中,有什么事不用为难她们几个,你直接找我说。”
“我也想找你说的,可是一大早起来已经不见你的人影,想问问妹夫,他又说不清楚个始末,我只能问这俩个丫鬟了,没想到口风一个比一个紧,依旧什么都问不出来。”尔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景,垂眼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指,将右手翻来覆去,像是能够看出朵花似的。
“小王爷人呢。”九如听到她话中有针对霆岚的意思,心生不快,又不知道尔容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辛泽陪小王爷在屋中待着,小王爷说要这两日写的大字整理出来给表少爷过目。”海棠看得出来,九如是能够压得住这位亲家姑娘的主儿,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姐姐要问的究竟是什么。”
“亲家姑娘问表少爷什么时候来,我们几个哪里知道表少爷什么时候会来,只说是不清楚,亲家姑娘说我们是故意隐瞒不告诉她,真正是冤枉。”海棠退了几步,贴着九如而站。
“丫鬟没有要隐瞒姐姐的意思,表少爷是个大活人,长着两条腿,他喜欢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不喜欢来的时候,我们也不能巴巴地出府去寻找他的。”九如当然知道尔容自从在沈府见过赵凌琪后,一直对其念念不忘,这一次说是要逃避婚约,大半的原因怕也是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妹妹说的是什么话,明明就是在敷衍我。”尔容轻轻哼了一声,“你与他本来就是相熟,怎么能够推得一干二净,还有你的那个相公,三句话有两句半文不对题,需要找个医生,好好看才是。”
“住嘴。”九如一忍再忍,是看在尔容顶着她娘家姐姐的名头之下,但是又怎么能够容许,肆意拿霆岚来说事,沈尔容,你何来的胆子,何来的资格。
“怎么,我话都没有说完,你声音还比我大了。”尔容见她一张俏脸板得严谨,也不甘心被她打压,硬撑着要将话说下去,“难不成,你还要堵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吗,你未出阁时,已经与琪王”
“海棠,芍药,把她和她的丫鬟一起送到客房里,只等我的父亲传回消息,再做处置,在这之前,不许任何人放她们出来,也不许她们踏出客房的门半步,另外找两个身强体健的婆子给我看着客房的门。”九如动了怒气,再一味容忍,等尔容撒手回去了,她还怎么在薛家过日子。
104:风声
海棠几个巴不得九如下令,利索地将尔容和雪卉围拢着,石榴又去招了四个婆子来,像是押送般的将人往屋子里送。
“沈九如,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我。”尔容高声尖叫道,仪态都顾不得了,“我是你的姐姐。”
“原来,姐姐还知道我是你的妹妹。”九如转身,站得离她更远些,冷冷看着她们俩,“要是姐姐想大家以后过日子过得舒坦,最好免开尊口,想来父亲收到书信会做出决断,也不会觉得我这样做有失颜面的。”
尔容知道自己理亏,被九如的眼神再一扫,知趣地闭上嘴,乖乖去了客房,厅里一下子变得好生安静,只有九如还站在原地,怔怔而思。
“真是难得,沁月阁这么静,人都去了哪里。”赵凌琪一袭青袍玉带,走进来,“怎么只有九如在,那些丫鬟都去偷懒了不成。”
九如听到他声音,忍不住发笑道:“表少爷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此话怎讲。”
“方才有人呼天喊地的问你去了哪里,丫鬟们回答不出来,被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这会儿问题已经解决好,表少爷倒是没事人一样来了。”
“这话真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是没事人一样,说好要给你送宝贝来的,九如怎么忘记了。”
九如见他侧身去,双手背在身后,捏着个用杏黄色软布包裹的物件,看大小,看形状,一下子惊喜问道:“是我的”
“嘘——”赵凌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手指修长,印在淡色的嘴唇边,说不出的好看。
九如索性大大咧咧往桌边一坐:“客房里有我那位姐姐,内屋是相公和辛泽,里里外外都有丫鬟老妈子,我觉得躲躲藏藏的,其实也藏不住,不如就在这里将东西拿出来给我看了就好。”
“你才知道沁月阁里,没有藏得住的,如今知道也不算晚。”赵凌琪在她对面坐下来,“我辛苦这一趟,你也不给我沏杯茶。”
九如抿着嘴,取过茶杯,替他斟满,端到面前:“我这里只有粗茶一杯,聊表心意,表少爷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至少事情给你办妥当了。”赵凌琪轻手轻脚将包裹放在桌上,打开软布,里面包的好几层,一一打开,金玉算盘完好如初地躺在里面,每颗珠子都透着灵性,似乎会自行发出滴答撞击的清脆之声。
九如欢喜地轻呼一声,已经将算盘捧在手中,手指忍不住去拨动:“果真是找得高手,半丝缝隙都看不出来。”她仔细地将四边的框架都反复查看,“连成色都一丝未变。”
“你的眼光也是好的,要是别人或许还能糊弄一下,在你面前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九如听着觉得他话中有话,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你在府里又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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