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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爱-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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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她还没去澳洲的打算。”虽然闻人玮和匡玉娇现在环境好多了,在那边做好了迎接女儿团聚的准备,“她说,还是想考一次。”
  
  大家都很支持她,不管她是否考得取,一味给予支持。
  闻人玥便也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这半年一直在复习,还是打算考护理专科。她挺好学,每天都去图书馆自习。”桑晓莹是医科大的老师,在校内有间教师宿舍,目前正让闻人玥住着,好专心备考,“对了,她今天做最后一次体检。过会儿应该会到我这里来。”
  应思源担心地看看窗外的雨势:“哎呀,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她带伞了没有。”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廊下响起一串湿答答的脚步声,伴着轻柔的笑语由远及近。
  “好讨厌的雨啊!”
  “阿玥,进来!”闻声便知是她,应思源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朗声应道,“你看谁来了!”
  闻人玥兴冲冲推开门:“应师叔,我长胖了三公斤——”
  
  聂未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反应极快,立刻抬起乌沉沉的眼睛。
  
  和十四年前一样。




☆、第十九章

  轻柔的俏语戛然而止。
  
  她亦和十四年前一样——狼狈不堪。
  
  这狼狈并不是因为她失去了华丽的衣裳。
  一件圆领白T恤配一条天蓝色的七分牛仔裤,很适合青春艳丽的她。
  只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令她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支带泥菡萏。
  
  蔷薇带刺攀应懒,菡萏生泥玩亦难。(白居易的《题山石榴花》。不是台长写的。)
  
  这样一抹湿漉漉的倩影猛然撞入两位师叔眼内,聂未又从未见过她穿裤装,一时间竟有不确定感——这全身都淋得透湿,发梢还在滴水的女孩子,就是他刚在体检中心门口偶遇的闻人玥?
  一路奔跑过来,她的鞋带又散开了,一双运动鞋泡得像两团废纸,裤腿上都是泥点。
  那件白T恤几乎在雨中浸成半透明,贴在她姣好的身躯上——比十四年前两排嶙峋的肋骨精彩得多。
  
  聂未立刻别过头去;而应思源对闻人玥素来亲切无拘:“阿玥,快去擦擦头发,拿件实验服套上。别感冒了。”
  
  闻人玥亦未想过应师叔这里会有这样一个大惊吓等着她。
  她重建的世界一直风和日丽,并没有预留小师叔的位置。
  还以为是自己眼前一黑,所以才看到他是一身黑;勉自镇定了才发现他真是穿黑色衬衫与同色西裤。
  总以为这道白光已经不能威慑到自己,谁知道他穿黑色照样煞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重建的世界突然天地无光,河川失色。
  
  “阿玥,你怎么了?快去换衣服。”
  应师叔一句话真是救她于危难之中:“哦。”
  如蒙大赦,她立刻一溜烟跑掉;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套了件干净的实验服过来,靠在应思源身边。
  和头发一起擦过的,还有方才那张兴高采烈,兴致勃勃的俏脸。
  所有欢乐情绪都擦掉了,变作战战兢兢,紧张不安:“应师叔。小师叔。”
  
  总是阴差阳错,缘悭一面,聂未两年没有见过闻人玥。
  上一次见到时还病恹恹地躺着。
  现在却已似一株移植到健康土壤中的柳树,枝叶青翠欲滴,自然舒展。
  
  只是这株柳树的迎风摇曳,清音莺啼,似乎不想展示在他面前。
  
  左右脚互蹭了蹭,闻人玥又对着端坐于沙发上的聂未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师叔,大恩不言谢……”
  
  是不是该加点什么以表衷心——她大脑短路,思维混乱,最近又在温习文言文,竟想到新时代不作兴跪拜了,不然给他磕个头也好。
  若是闻人玥真的双膝一软,叩谢再造之恩,那场面一定精彩绝伦,一发不可收拾。
  
  再想想,就想到了“愿为添香红袖,以身相许”!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龌蹉思想,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抿紧双唇。
  
  聂未抬起乌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大恩二字他确实当得起;谢谢二字他也确实没兴趣。
  他就是有点好奇,想听听她有什么新鲜的报恩方法。
  
  “哎呀,阿玥,”知道聂未不喜欢这些客套,怕他冷起来令闻人玥尴尬,应思源先来圆场了,“我早就说过——这不仅仅因为你是老师的外孙女。救死扶伤是医生天职。不要有负担。”
  “小师叔不需要你报恩——好好地学习,生活就行了。是不是,聂未?”
  虽然尽力宽了她的心,可她看起来仍然是惶惶然的样子。
  
  闻人玥甜美的笑容,温柔的性格两年来不知道讨好了身边多少人,就连桑叶子的父母也对她十分喜爱。
  偏偏在聂未面前就如同中了定身咒,半分也施展不出来。
  
  其实很正常。应思源心想,在曾经手握自己生死大权的人面前,心底总会油生一股惧怕之情,敬之畏之,避之远之。
  可他们毕竟一个是老师的学生,一个是老师的外孙女,将来定然还有接触的机会,若是始终这样见外并不好。
  
  应思源亲切地想要拉近两人距离:“阿玥,给小师叔添点茶水。”
  闻人玥哦了一声,默默地走过来,拿起茶壶,试了试温度,往聂未的茶杯里续了一点茶。
  她的手腕非常纤细,戴着一串很常见的红绳,上面缀着的金葫芦微微颤动。
  “手怎么发抖。”她听见小师叔突然出声,“你……怕我?”
  
  聂未突然觉得非常无趣。
  他知道很多人怕他。
  见过最可笑的表现是,怕他怕得上了手术台,结果手抖得拽不动拉钩。
  他没想到闻人玥也怕他,怕得倒个茶都手颤。
  他做了什么,她要怕他?
  
  任聂未再博学,也不会晓得。
  这笨口拙舌,表情呆滞,手足无措,心率失控的种种症状,都指向了一种学名叫做“近情情怯综合症”的相思病。
  
  闻人玥原本就紧张,聂未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柄锋利攻心的柳叶刀直插过来,令她心口一疼,手底一僵,茶壶险些倾倒。
  听见应师叔在身后笑起来了,她急慌慌地捧着茶壶,退到应思源身边去:“不是。没有。”
  
  “阿玥来。”应思源拍了拍闻人玥的手臂,对她做了一个“不要怕”的表情。
  应师叔的手很温暖,闻人玥安心了不少:“应师叔,我给你倒茶。”
  
  看她对应思源笑得十二分自然,聂未垂下眼帘,拿起温热的茶水送到唇边——
  “以后不要边走路边听歌。”
  
  她一怔,心想一定是应师叔和他说过自己这个坏毛病了,更加拘束不安:“知道了。不会了。”
  
  应思源看得出她十分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聂未好像也有些不自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想大概是两年未见有些生疏,不过以前两人的关系也很紧张就是了。
  师弟的性格就是那样,不与人亲近:“聂未,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很累吧?一下机就赶过来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你还要回家去见见家人吧?那我也不便久留你了。过两天等你回医院述职了,我们再聚聚。外面还在下雨吗?你是开车来的吧,叫学生给你拿把伞,免得上车时淋湿衣服。”
  应思源罗里罗嗦一大堆,聂未也觉得耽搁得太久,实在无味,于是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见聂未离开,应思源又对闻人玥道:“阿玥,你先回去换件衣服,然后去我家吃饭。叶子今天也会来。”
  闻人玥想了一想:“应师叔,我再坐一会儿。”
  应思源心下了然,知道她是想和聂未错开:“那自己去倒杯热水喝喝吧。”
  
  哪里晓得聂未一出门就被应思源的两个弟子缠住,问了些关于留学德国的问题。他本来没有兴趣作答,想到是师侄关系,就尽量耐心地聊了一会儿。
  谁知道耽搁了这十来分钟非常有趣。
  闻人玥步伐轻盈,面带微笑地从应思源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经过廊下时,她还调皮地伸手出去接了雨水,一扫刚才萎靡的精神面貌。
  
  “就说到这里。”他撇下那两个学生,朗声喊她的名字,“闻人玥。”
  然后就转身朝外走去。
  
  以前查房的时候,聂未只要喊一声“闻人玥”——她就默不作声地从医护人员中挤过来,出现在他身边。
  那时候应思源还笑侃:“聂未,你喊她的名字,比金角银角的葫芦还管用。应都不用应一声,自然就乖乖地过来了。”
  
  若不是看到她手腕上的金葫芦,聂未还真忘记了这桩趣事。
  因他在她昏迷期间,也曾朗声唤过她的名字,但她根本没有反应。
  
  甚好。这名字对于醒过来的闻人玥依然有魔力。 
  纵面有不豫之色,她仍是一言不发地跟上来了。
  
  雨未停,亦未收势。
  聂未手里有一把。歉詹庞λ荚吹难摹�
  可怜闻人玥为了要跟上他的步伐,连再要一把伞的时间都没有。
  此刻聂未手中的伞“蓬”地一声打开,遮住了闻人玥,才想起应该问问她的去向:“你去哪里?”
  “……回家。”
  他知道她住在医科大的教工宿舍区,离这里大概十来分钟车程。
  “我送你。”
  
  你还不如杀了我吧。上车时闻人玥心想。
  这种轻佻幼稚,不负责任的想法已经很久没有过——她吓了一跳。
  迟迟不离开格陵,是不是也妄想着有重逢一天?
  可是有了又如何?
  从来是共一小段路,就又要变作殊途。
  
  风大雨斜,又是两人共一把伞。因为闻人玥没淋着,所以聂未淋湿了不少。
  这点绅士风度,淑女还是知道报答的——上了车,闻人玥立刻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聂未:“小师叔,擦一擦。”
  
  聂未接过纸巾先印了印睫毛上的雨滴,又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雨水,衣服实在没办法——他淡淡地发动了车子:“走吧。”
  闻人玥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得痴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近距离地端详他,平时都是有生理落差,亦或者有心理落差。
  
  哦,对。接吻那次比现在距离更近。
  可是她闭眼了……真遗憾。
  
  此刻心底的遐思好像挡风玻璃上的雨点,雨刷划过,擦干净了,可是立刻又密密麻麻。
  刷干净了,又密密麻麻。
  
  闻人玥。既然终要变作殊途,不如珍惜这一小段同行的路吧。
  
  聂未虽然在专心开车,但眼角依然能瞥见闻人玥一直盯着自己。
  刚才在应思源的办公室里,她连眼神接触都没有;现在倒是毫无掩饰,直勾勾地盯上了。
  目前这状态确实有些狼狈,他又是非常爱洁净的一个人。幸好不是浅色的衬衣,否则就要和她一样——不免有点心猿意马,又想起聂今曾经说过极度反感这样敏感多情的女孩子:“好的时候可以口对口做人工呼吸……”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等车到了宿舍楼下,停稳——闻人玥鼓足勇气把已经想好的台词流利地说了出来。
  “小师叔,我就住二零七。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下,我拿条干毛巾给你擦擦。”




☆、第二十章

  这间单身宿舍很小,二十多个平方——只得闻人玥以前在瀚海郡301的卧室一半那么大——是桑晓莹未出嫁前住过的。
  应思源与桑晓莹恋爱那段期间,有时也会在这里留宿,所以一进门便是一张双人床将窗下的位置塞得满满当当,床尾放着一张梳妆台。梳妆台对面放着两只衣柜,再过去是沙发,茶几,电脑桌,置物架等,中间一条窄窄通道,通向更加袖珍的厨房和洗手间。
  一应都是旧家私,但桑晓莹用物爱惜,所以保养的很好。闻人延和匡玉娇来的时候又替女儿替她添了几件崭新的电器,如空调,热水器等,愈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闻人玥一出院便住在这里,已有年余。她非常喜爱此处小小天地,布置的一尘不染,温馨简洁。
  所以才那么轻佻地邀请他上来,一心想要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只有狼狈的一面,也在积极生活:“小师叔,你随便看随便坐。我拿毛巾给你。”
  
  都不用长一米九的个子,也不用迈动长腿,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清全貌。
  聂未心想这里确实逼仄,大概只有他卧室的一半。
  不过他没发表意见。
  
  倒不是可怜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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