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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这么说,有些事冥冥之中上苍自有安排,是蛊也好,是阵也好,是命也好,听其从之,顺其自然。我们本能做的也是趋福避祸,奈何她的气运是与天浑然一成,不是我们能改变的。这位高人既有能力扭转乾坤,为何没有救醒她?”
“他说过若有另一半天书,或许能救,可我不知什么是天书,另一半又在哪。”严恺之心里已经把巴格当成神一样看待,出口都改了称呼。“先生真的没有办法救她吗?”
巴格忖思了一下,抿唇显得有些犹豫,“也不是没有办法,她现在是气运不足打个比方吧,就好比她的心魂被冻住了,她血虚气弱根本没法融化,所以醒不来。既然是同命蛊,那只能是靠同命之人替她养气血。”
结合从进山以来各种奇特见闻,严恺之对于自己的见解已经不抱任何怀疑,因为在这里什么都可能。“你是说让她喝我的血就好了?”
巴格点了点头,“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但我不懂蛊,无法完全确定。”
严恺之疲惫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些希望的欣喜,至少他知道,韶华真的有救了。
“如果我现在起身去找巫族,你觉得他们能有办法吗?”
巴格却没这么乐观,一句话就击碎了他的希望,“这同命蛊也不是谁都能用,谁都会用,况且,巫族如今与我们罗布族一样,都已归隐山林。只怕都督还没找到他们,墨儿就活不成。”
严恺之气得一拳打在墙上,因为是石墙,所以不会开裂,但其力道闻声而知。“君无邪!他明明告诉我,韶华已经没事了。”
巴格让严恺之对韶华的感情触动了,他忙劝了一句:“都督别误会,命是保住了,只是如果一直不醒,这么拖下去,就是完好的人成日卧床不起也会虚耗。”看着严恺之脸上表情有些松动,他又道:“不妨这样,都督你们先在这里住下,让我想想办法。”
“那就有劳先生了。”严恺之抱拳致谢。
“都督不必客气,叫我巴格就好。”巴格轻声拒绝了,他并不像承这个虚名,否则他早就当了族长了。
“那你也不用叫我都督,在这里我不是川北都督,也不是兴勇侯。”严恺之则对他的敬仰更深了,兴许是攸宁的亲舅舅,所以看着他也倍感亲切,只是想到他方才口口声声喊韶华做墨儿,严恺之一肚子疑问却不知怎么说起。
严恺之不与他计较身份,可是巴格也不能全当做无所谓,到底眼前人的身份摆在眼前。就算躺在那里的是亲妹妹的义女,也就是说眼前人应该喊他一声舅舅,但巴格还是恭敬地喊了一句:“是,严爷。”
这时,把都索送走的春多刚好回来,巴格便叮嘱了一句:“春多,今后严爷的起居就由你来负责。”
“放心吧,巴格大夫。”春多早不是当年的毛头少年,这些年跟在巴格身边学了很多,对他也是说一不二的尊敬。
“那我先告辞,有什么事叫春多去做就好。”
巴格与严恺之道别以后,就离开了小屋,严恺之这才打量起四周。这是一间极具民族特色的石屋,因罗布族人也不算矮小,所以严恺之站在屋内并不觉得压抑,只是这么高的屋子,全用石头堆砌却丝毫不怕轰塌,不由得令人钦佩其神奇的建筑技艺。而且特别照顾他们的习惯,屋内大多摆设都是中土风格,除了四壁是石头,看上去并不比山下一般人家的房子差。
“都督,有什么吩咐的吗?”春多见严恺之四处张望,以为是在找什么东西。
严恺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因为得知韶华有救,顿时也觉得他面善可爱,说话也温柔了许多,“你以后也改口叫严爷就好,这里没有什么都督。”看春多意外又惊喜地点了点头,“我什么事,你要是方便,就帮我打点热水,我想给我夫人擦擦脸。”
他挨着韶华旁边坐下,替她整了整头发,这些天的颠簸,根本顾不上打理,只想着能早点赶来就好,也不知躺了这么久,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已经让人准备,很快就好。”
严恺之见春多并没离开的意思,相反有些迟疑不定,便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春多想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严爷,公主还好吗?”
严恺之忖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春多口中的公主是指兰芝。“公主你是说兰芝,你认识她?”
春多老实点头,目光望向韶华,口气也有些低沉,“几年前见过,夫人带着他们进山,攸宁少爷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等攸宁少爷伤好以后,就和公主一同回京了。”只不过当时昏迷不醒的是攸宁,如今昏迷不醒的是韶华,春多心里不免担心,若每次都要付出代价,他宁愿永远都见不到他们。
严恺之从春多身上收回视线,回头看着正酣睡的人,带着猜度的眼神,目光深邃得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当初攸宁受重伤,昏迷不醒,是夫人带他们进山的?”
“是啊,当初还是族长亲自去接他们,还有另一个娘子。”春多没有察觉,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是不是成亲了?”
“就快了。”严恺之没回头看他,只是轻声回答。
“哦,那就好。”春多的笑容有些僵硬,虽然得到一个他明知的答案,可是从别人口里证实,还是让他心头刺痛,便找了个借口逃开。“严爷要是没事,我先去看看水好了没有。”
当屋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人时,严恺之低头吻了吻韶华的额头,就像要唤醒她一样,声音温柔得让人动容:“韶华,我们到白山了,你放心,我一定救醒你的。”他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奇怪,“可为什么我觉得我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情深难报
好不容易有一次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安稳觉,严恺之几乎是一睡到天亮,直到清晨的阳光洒在窗台的琉璃上,他才答疑惊醒。待他起身想要喊人伺候,视野内一切告诉他,如今不在川北都督府,更不在兴勇侯府。他望了身边依旧熟睡的容颜,叹了口气,亲了亲她,然后翻身下床。
春多早已将一切梳洗的东西都安放在门口,等他洗漱完毕,正好看到阿穆端了早餐过来。看到一点都不逊色罗布族男子的严恺之,已经年逾四十的阿穆依旧羞涩地给他福了福身子,然后急忙离开。
除了屋子,严恺之这才发现,罗布族的房子看着简单粗糙,可是各家各户的窗户都漂亮得有些炫目,阳光透射了五彩琉璃,落在屋里的光都是五光十色的。
虽然有春多的帮忙拦阻,但跑来凑热闹的人还是不少,谁都知道新族长在封山期间忽然放个外人进来,而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川北都督。
论起来,白山还是属于川北管辖的,所以能这么近看一看顶头的大官,他们都觉得十分好奇。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严恺之并不像他们平时在川北见过的中原人那样瘦弱矮小。俊朗的五官,矫健的身姿,修长的背影,一身铁骨铮铮,便是那眼眸,深邃得如同夜里的寒星,令人望而生畏,又心神念念。
春多小小抱怨了一句,说严恺之是要把罗布族的娘子心魂都勾走,只怕罗布族的郎君今晚就得跑来拆屋推墙。
严恺之笑了笑,转身回屋,只听身后一阵失望的唏嘘,个个把矛头都指向春多。他打开窗户,阳光刚好落在床前,把枕头被子堆叠起来,将韶华抱了起来,靠着被子,身子斜倚在他身上。“韶华,你说过要上白山,现在我们就在白山了,这里果然很漂亮,难怪你总是念念不忘。”
早已习惯了对韶华这么喃喃自语,好似她能听到一样。
“等你醒来,我一定陪你好好逛整座山,等我们老了以后,干脆就归隐山林好了。江南再好,一定比不上白山漠河入你的心。”
在白山的日子简单而安适,比起先前一路的奔波,严恺之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仙境。
慢慢习惯了严恺之的存在,也知道了韶华的事,每天守在门口等他起床开门的人也才渐渐散去,反而主动要求帮忙。好在严恺之早就习惯这种注目,对于村民们的热忱,严恺之也不拒绝,反正他也不懂做这些粗鄙的事。他每日必做的事,除了照顾韶华吃药,就是陪她说话,总期待着她能开口回他一句。
后来,他说的有些枯燥,便和春多要了一些书,每日都念给韶华听。想到韶华曾抱怨李斯晋在妻子坐月子的时候,隔着窗户念了整整两个月的故事,严恺之却对她惜字如金。当时他还道自己只是武夫,不懂诗书文雅。可是他如今岂止是每天念书,他都怀疑等韶华醒来时,他会不会因为说太多话而嗓子哑掉。
“你听你以前总是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虽然不嫌你烦,但总觉得你每天说那么多不累吗?现在我懂了,如果我不说,你也不说,我们就真的安静了。”
有些东西总是要等到失去后才觉得重要,他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以后他一定会更珍惜。
“以后,我每天都陪你说话,每天都跟你说我爱你,不用等你绞尽脑汁。你想听说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春多端药进来的时候,看到严恺之正翻着书页,眼神却温柔地落在韶华身上,好似她正在闭眼聆听他的呢喃。忽然间,心头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样,这些天下来,他比谁都清楚,韶华除了呼吸,跟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可是严恺之却小心翼翼得好似她随时都会醒来,不论吃饭喂药,还是洗脸擦身,事无巨细,他全都亲自伺候。
第一次韶华濡湿了被褥,也弄脏了他的衣服,严恺之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惊喜。
即便是对于心尖上的人,从来都只存在于美好,哪里想过对方难堪污秽的时候。可是严恺之却道这么多天韶华不醒,汤药却不停,东西只进不出这不是一件好事,失禁却恰恰说明了她还活着,只是还未清醒。
春多终于理解,外头总有人恋恋不舍地交头盼目,这般痴情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严爷,药煎好了。”春多小心地走进去,生怕惊扰了他们。
“放着吧,等凉了我再喂。”严恺之对他报以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给韶华念书。
好半晌,严恺之把一整篇都念完,才听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想扶韶华躺下,自己去端药,春多已经把药碗送到眼前。“要不,让我来吧。”虽然他没看到严恺之怎么喂药,可是发现每次都弄脏了衣服,以为是严恺之不懂,便好心提醒。
“不必了,她的一切我来做就好。谢谢。”严恺之婉拒了他的好意,把事先准备好的毛巾垫在韶华胸口,自己含了一口,温度正好合适,他才放心地转过头,掰开韶华的嘴,俯身口对口喂了进去。
第一次亲眼看到严恺之的喂药,他总算明白为何严恺之说不需要他。春多顿时尴尬得耳尖都红起来,不顾上告辞,忙不迭地跑出去。
他年纪也不小了,对于男女之事也是略知一二,而且罗布族的娘子个个都是明朗大方,瞧中哪家郎君也不会像山下的娘子一样扭捏矜持。可即便如此,想严恺之和韶华这般亲昵的举止,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而且靠得这么近。想到韶华柔嫩的嘴唇,春多的喉咙动了动,不觉心猿意马起来。
可是,尽管觉得难为情,春多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打开窗户,露出一条缝,悄悄地打量屋内的动静。
“春多哥哥,他们在做什么?啊!他们在亲嘴!”忽然身下传来一阵惊呼,春多吓得立刻捂住来人的嘴,拖着她立刻就往外走。“你你你、快闭嘴,赶紧跟我走。”
不知是因为怕被严恺之发现自己偷窥,还是被眼前人知道自己的行为,春多有些恼羞成怒。
然而,毫无意识到春多的表情,少女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春多哥哥,他们这样会生孩子的。”
对于这个喜欢跟在身边跑前跑后的少女,春多觉得很无奈,“他们是夫妻,生孩子就生孩子,有什么大不了。”说完他才发现,今日她终于换上罗布族少女的衣裳,不再像平时那般野小子,让人看了还以为是郎君。尤其是严恺之还说要去都索家,给他家郎君道歉,春多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哪里的郎君,都索就一个女儿,也就是眼前的假小子。
那日自然也是她偷跑下去,遇到严恺之他们,她性子天真善良,经常被音满和多琳逗着玩,每次都被欺负得可怜兮兮,春多看不下去才出手帮她。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在意,反而赖上了春多。
“还有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春多看着这个心智尚未长大的少女,摇了摇头。
“我来找你啊,巴格叔叔说你在这里,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