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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在暗我在明,韶华只能叮嘱府里的人出门行事切记要小心谨慎,别惹是生非。
“那侯爷呢。”韶华仍旧不死心地重复。
徐安很委屈地垂下眼角,小声道:“还没有侯爷的消息,不过英九倒是回来了。”
韶华听到严恺之尚未归家,心里十分抑郁,正要转身,忽然一个激灵,立刻说道:“那好,把英九叫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英九和英罗都是严恺之当年回京城时,在半路救的人,一个是妻儿被山贼杀死,一个是父母病死,家里顿遭变故,被叔伯赶出家门。因为严恺之的收留,让他们得以有一处安身,所以对严恺之忠贞不二。
舀了一碗翡翠鸳鸯豆腐汤垫底后,英九正好就来到院子,韶华放下筷子,让英九进来说话。
一身鸦青色长衫的英九出现在韶华面前,他双手抱拳,恭敬地给韶华行了礼:“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因为英九和英罗都没有卖身契在侯府,所以在侯府的地位要比其他人略高,但是他们从不张扬,特别是英罗,始终一副粗衣布裤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脚夫。常年跟着严恺之,多少也练就了一些武艺,行事作风要比府里的家丁利落许多。
韶华略扫了他一眼,便开门见山:“我问你,一般侯爷这么晚都还不回来是有什么事。”
英九身形一顿,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兴许是万岁爷有事耽搁了。”
她沉下心情,口气也显得严肃起来,“可如果是宫里有事,他一定会让人带话回来的,从来没这么一声不吭。”
英九小心地回答:“这个,我也不知道。”
韶华眼神一凝,仔细打量着英九,没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今天侯爷跟谁一起出去的。”
被韶华盯得有些不自在,英九强忍着把头转开的冲动,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混账!”忽然一拍桌子,筷子被震得掉了下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屏住呼吸看着韶华发威。“你跟我说不知道?你跟英罗不是侯爷随身侍卫吗,你竟然说不知道!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侯爷的,要是侯爷出了什么事,你负担得起吗?”
英九早就见识过韶华的本事,所以不敢二话,立刻单腿跪地,战战兢兢地回答:“请夫人恕罪,属下确实不知道,我一早就被侯爷派去处理别的事了。侯爷没让我知道他的行踪,属下也不能过问啊。”
其实英九说得也没错,韶华这才收敛了脾气:“处理什么事?”
初荷在一旁看得清楚,小心地走过去,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递给碧蝶收下去。
英九知道韶华要是较真,他是糊弄不了的,只好道:“侯爷让我查贺五郎背后有什么人支使。”
韶华又问:“那英罗呢?”
这下子英九可就真的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他苦哈哈地抬头看着韶华,“我中午还看到他,他好像也是被侯爷叫去做事,我们之间互不干涉,所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看着英九一脸无奈和肯定的表情,似乎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韶华抿唇不语,眼神飘向其他地方。英九悄悄地吐了一口气,心里庆幸逃过一难,却听韶华问起:“英九,我知道你和英罗都是有恩于侯爷,所以忠心替侯爷卖命。我是侯爷的妻子,侯爷让我管这个家,所以你们也包括在内。”
忽然间,英九觉得头皮发麻,从牙缝里挤出个声音回答:“是的,夫人。”
韶华冷笑了一下,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改口厉声:“可你们显然是不把我这个侯夫人放在眼里,每次我跟你们问话,你们总是推三阻四,不肯直言。你是对我这个侯夫人有意见,还是对我李韶华有意见?”
英九只觉得身后汗流浃背,他急忙回答:“夫人,属下不敢!属下誓死效忠侯爷,绝对不敢对夫人有意见。”
韶华故意绕着话问道:“你效忠侯爷,但不效忠我,所以侯爷让你不要跟我说,你就绝对不会告诉我对不对?”
“我”等英九把这句话的逻辑理清的时候,正好看到韶华狡黠的眼神,心里暗道又被坑了。
韶华沉下表情,显得担忧的表情:“老实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是不是侯爷被人打伤了,还是万岁爷把他关起来了?是不是因为贺五郎的事,还是因为谣言的事,所以侯爷深陷危险?”
英九又急又惊,被韶华忽喜忽怒,精彩绝伦的表情跟绕得眼花缭乱,一时不察,脱口而出:“没有,侯爷没事,夫人放心。”
韶华立刻收住了话头,看着他,反问道:“这么说,你是知道侯爷在哪了?”
英九差点就咬掉自己的舌头,默默地转开脸,没有开口。
韶华一怒,这个时候居然还跟她玩太极,她急声道:“你再不老实交代,我这就进宫要人去。”
英九几乎要哭出来,只好哀求:“夫人,您还是在家里等着,侯爷马上就回来了。”
韶华眯起眼睛威胁,“那你跟我说实话,我绝对不会跟侯爷说的,我可以发誓。”
英九支吾道:“夫人,不是我相瞒您,实在是”
却听一声高喊:“幼菡,备车!”
“夫人,我说!”英九立刻举手投降,一脸无奈地看着韶华,有气无力地说:“是靳参将出事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以死代罪
“是靳参将出事了。”
英九低下头,脸上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虽然早有预料会被韶华逼问出来,可还是觉得有些抑郁。只不过相对于英九的无奈,韶华则是被他的话给震住了,心里如同被一方惊木敲在结实的梧桐几案上,额头上的神经立刻就蹦了出来。
韶华捏紧拳头,死死地看向英九,厉声问道:“出什么事,别吊我胃口!”
英九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韶华的神色,有些难捏不准她的心情,但还是据实以报:“听说了万岁爷亲审了靳参将,要他吐出背后主谋,他一时激动,一头撞死在圣驾前。”
这个消息犹如惊雷,把韶华惊得说不出话来:“死了?”
前不久,才得知平洲的事乃严夫人授意靳昭成所为,尚未摸清原因起始,严恺之就告知皇帝已经派人去捉拿靳昭成了。一直忧心着严夫人的身体,还有精神状态,未能分出心情去关心靳昭成的处境。只是私想着,以靳昭成的性子,因为不至于把严夫人给供出来。而若是有人要怀疑,只要拿不出证据都是空口无凭,哪知闹了贺五周这么一出戏。
可她万万没想到,靳昭成不但被捉回京师,而且居然以死明志,断了所有人的线索。
韶华为靳昭成的勇气感到钦佩,可是心中的疑惑愈甚了,难道靳昭成真的是为了保住严夫人才自尽的,还是说另有隐情。若是为了严夫人,那外头传言靳昭成对严夫人一往情深的事,莫不是也是真的。如今徐贺两家都深陷泥潭,靳昭成这么一事,问题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将矛头转向兴勇侯府,转向严夫人。
此时此刻,贺太后定然不会出来维护严夫人,能不出来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
脑子里忽然变成一团糊浆,韶华对靳昭成感到佩服之余,觉得他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事情都还没解决,死个什么劲。
英九说道:“是,侯爷怕夫人和太夫人担心,所以才让我们瞒下。”
韶华气得骂了一句,“这么大的事,你以为瞒得住吗,侯爷这么晚都不回来,我随便出去打听一下都知道。万一侯爷有什么事,被你这么一瞒,耽搁了救急可怎么办!”英九被骂得灰溜溜的,不满说一句话,韶华也气得不愿搭理他。
这时,个子矮小壮实的旺福一路小跑进来,见了韶华,立刻行礼:“夫人,宫里来人递了话,说侯爷今晚不回来,就宿在宫里了。”
韶华立刻坐不住,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着急地问道:“那人呢?”
靳昭成这么一死,严恺之就被留在宫里,该不会是弘弋拿严恺之出气吧。如果不是弘弋,难道是贺太后,毕竟靳昭成死无对证,而他又是打着为严素报仇的幌子,拿严恺之泄愤也是正常的。
如此想来,韶华总算知道自己方才为何那般坐立不安了,严恺之如今身处危险中,她如何能过安然自在。
旺福垂下他的小眼睛,谨慎地说:“刚刚走了。”
韶华急得大声道:“怎么没拦住他。”
旺福显出很无辜的样子,他又不是守门的,而且韶华也没吩咐见到宫里人要拦住,他们要走难道他还管得着吗。旺福急忙把眼光转向初荷她们求助,初荷对他点了点头,走向韶华,轻声道:“夫人,现在怎么办?”
刚刚的话虽然听得她们一知半解,但看得出事情十分严峻,为今之计是想办法解决。
韶华也想到了这一点,挥手让旺福和英九先退下,随后又对初荷她们道:“吩咐下去,今晚所有人都要保持紧惕,绝不能擅离职守。巡夜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遗漏,以防有事发生什么。”
韶华严肃的口吻让她们都紧张起来,碧蝶小心翼翼地问:“会有什么事发生。”
结果得到初荷和幼菡同时飞来的一对眼刀,平日里怎么开玩笑都可以,特殊情况下,韶华就是说一不二,她们只管照做,不得多嘴。
看着窗外皎月如银,夜清如水,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平静得让她心慌。韶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也希望无事,希望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严恺之回来,但要熬过这一夜,显然不容易,“幼菡,你陪我去看望太夫人。”
她总想着靳昭成的死是瞒不过严夫人的,而且也希望借此让她不要再胡思乱想,哪怕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靳昭成已经自愿做了替死鬼,剩下的只好把该有的痕迹抹去,也就不会有什么事。至少不会有生命之忧,其他富贵荣华,则听天由命了。
刚迈进院子,就看到林氏从严夫人的屋里出来,韶华上前打了声招呼:“林妈妈,阿娘歇息了吗?”
林氏显然对韶华深夜造访感到意外:“没有,跟小少爷在屋里呢,夫人有什么事吗?”因为上次的事,严夫人对她起了外心,不肯让她就近伺候。不过林氏也心甘情愿,毕竟伺候了那么多年,她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严夫人消瘦下去。
韶华笑了笑,没有明言,“没什么,过来看看而已。”
告别了林氏,韶华带着幼菡走进屋子,正好看到严夫人和孙子玩得不亦乐乎。和前几日的苍白枯瘦相比,有粉团陪伴的日子,严夫人的气色显然好多了,印堂间的阴霾之气也驱散了不少。粉团摇着肉乎乎的小爪子,笑眯眯地朝严夫人的嘴巴塞去,严夫人假装要咬,他连忙收了回来,让她扑了个空,立刻就乐得咯咯咯直笑,笑完又把小拳头伸了过去。
如此几次,祖孙二人玩得起劲,韶华看着也觉得心里愉悦,她轻声走过去,“阿娘万福。”
看到韶华进来,严夫人立刻收了笑脸,作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你果然是想通了,要把儿子抱回去了吗?”
粉团听到母亲的声音,兴奋地扭头,一看到母亲到来,挣扎要逃开严夫人的怀抱,朝她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韶华看着儿子的哀求,没走上前,只是示意幼菡上前去把他抱下去,好给她们婆媳二人有空间说话。
哪知道粉团一看到是幼菡上来,而不是韶华,似乎知道她们要把他抱走一样,立刻转身保住严夫人的脖子,死死都不肯松手。
严夫人没想到粉团居然会这么主动投怀送抱,眼里也开出花,十分自然地将它抱起,可是粉团依旧不肯松手,生怕被人抱开。
韶华见此,也就不勉强,反正一个小奶娃也不会影响到她们谈话,于是让幼菡先行退下。笑眯眯地走向严夫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怎么会,我看阿娘和粉团处得挺好的。”她伸出手指去调戏粉团的脸,他竟然赌气地把头转向严夫人的另一边肩膀,不肯让母亲玩。
严夫人也是个护孙心切的,抱着粉团,侧了侧身,正对着韶华,冷声道:“说吧,又想给我讲什么道理了。”
看着祖孙这架势,韶华知道讨不了好,也就将话题转入正轨。她端正了坐姿,脸上收起了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有件事要和阿娘说一下,靳参将死了。”严夫人周身一僵,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韶华接着说:“撞死在驾前,如今夫君被留在宫中,我怕会有不测。”
严夫人喃喃道:“他还是死了。”粉团感觉到祖母的不对劲,松开小手,好奇的歪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