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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黄家赫看着彼此,久久没有出声。我怕,是真的怕。我真的害怕伸手摸到的只是幻影,我也怕最终证实和黄家赫有关的一切都是幻想。
如果我从梦境中醒过来,梦外的黄家赫已经结婚生子按部就班的生活。那我还不如,让自己活的现实一些好。
我想要弄疼自己,让自己尽快从梦里醒来。但当我抬手想要把餐刀插进自己的手掌时,黄家赫却先一步握住了刀刃。鲜血顺着他的刀尖往下流,一滴滴的掉在我的手背上。
是滚烫的温度。
我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去触碰黄家赫的脸,哑声问他:“你不是幻觉,是吗?”
黄家赫深吸了口气,他抢过我手里的餐刀,动作缓慢的将握住的餐刀抽出来。阴影里,黄家赫按住我满是鲜血的手,他的嗓音也哑哑的:“不是,我不是幻觉。你摸摸,我是真实存在的。”
“嘿嘿”我笑的有点怪异,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幻觉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幻觉。我才不笨呢!我不会上当的。”
黄家赫用力的抱住我,从衬衫里透出他滚烫的温度。蓦然的,我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语的悲哀。黄家赫勒紧手臂,执着而坚定的问:“这样呢?还觉得我是幻觉吗?”
和倪菲从楼梯上滚下来,我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无数。来北镇之后伤口不但没有及时处理,更是被泡了好久的脏水。现在黄家赫这么一用劲,发炎的伤口阵阵刺痛。
但我不想让他停下,身上疼,那就让它疼:“黄家赫,你抱我,使劲点。”
黄家赫好脾气的配合我,我扭过头定定的瞧他:“你真的来带我走了吗?”
还没等黄家赫回答,病房屋里的白炽灯被猛的点亮。突然的光亮让我很不适应,一边尖叫着一边躲闪:“黄家赫!黄家赫!”
我的精神虽然受了惊吓,但好在还是正常的。黄家赫真的还在他看我激动的厉害,赶紧将我抱到了怀里。病房的大铁门哗啦哗啦的拉开,王强趾高气昂的迈步进来。
王强来,是为了要和我即使知道黄家赫在这儿他不敢做什么,但我还是忍不住往黄家赫怀里躲。黄家赫感觉到我恐慌的情绪,他抱着我没动,沉声打招呼:“王院长。”
“黄律师。”王强带着眼镜,刺眼的白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冰冷的白。王强一边翻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做作的说:“你带来的文件说,吕诺下午伤了人,有人要告她故意伤害,是吗?”
黄家赫明显不乐意搭理王强,但是出于交涉目的,他仍旧点了点头。王强扣上文件,笑说:“我们会抓吕诺来,就是因为这个事儿啊!吕诺的亲属和我们反映,说吕诺在今天下午精神疾病复发,在医院伤了人。吕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她以前因病杀人都没有被判刑现在黄律师竟然因为警察问话想要带她走?我想,应该是办不到吧?我们还是耐心点,等吕诺的司法鉴定结果好了。”
王强摆明是刁难,我到底有没有病,他和黄家赫一样清楚。司法鉴定的话,最快也要十五个工作日能出结果。从今天几个医师愤恨的程度来看,我恐怕是活不到出结果那日了。
我更加用力的抱着黄家赫,生怕他立马消失不见了。黄家赫感觉到我的恐惧,他也没顾忌王强在场,打着横将我抱在怀里。我的额头抵在他肩膀受伤的位置,上面沾染的是粘稠血渍一片。
“那我倒是要问问,是哪个亲戚来反映的?”黄家赫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气势汹汹的质问王强:“王院长最好能举例说明是哪个人,不然的话,我也是要追究你法律责任的。”
王强嗤笑:“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黄家赫隐忍着怒气:“哦?不能告诉我?我想,作为吕诺的律师,我有权知道。不然的话,我很怀疑你们医院是不是想钻法律的空子,企图徇私报仇。”
“黄律师!你是一个律师!”王强微微动怒:“你要求来探视病患,我尊重你是病患的律师才放你进来。你毫无根据的指责,我完全可以说你是诽谤!是诬陷!”
黄家赫低头看我,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带着无限的温情,他轻声说:“诺诺,你先等我一下,行吗?我和王院长说两句话。”
我本能的缩紧手,又一点点的放开。黄家赫用他满是血渍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头,放我在床上,他闪身站了起来。黄家赫瞥了一眼门口的医护,他漫不经心的将病房门从里面拉上。
“关门干什么?”王强冷哼一声:“黄律师,你不会是想贿赂我”
王强的话还没等说完,黄家赫抬腿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王强表情扭曲的想要叫人,还没等开口他又被黄家赫迎面一拳打了下巴。
“黄家赫!”王强扭动着自己的下巴,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你他妈的”
提着领子将王强按在墙上,黄家赫的眼神是一片凌厉寒光:“你说的吕诺亲戚,来向北镇举报的人,是我妈吧?”
86 大限
“我也实话告诉你,北镇医院,你是回定了。”
这话是我上次见郑亚娟时,她和我说的。我本来以为我的案子没被人提起前,郑亚娟是不会难为我的。看来,我小看了一个妈妈想要庇护儿子时的决心。
想想也是,要是能有保护黄家赫的方法,别说让我去害人,就算让我杀人放火,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只是让我想不通的是时间怎么会这么凑巧?倪菲刚来找我的麻烦,北镇的人就开车来抓我如果说他们没有商量好,我都不信。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王强眼里有怒有惧:“我们医院的所有行为都是合理合法的,我说过了,黄律师,请你说有理有据的话。”
黄家赫满身满脸都是血,他那样极端癫狂的眼神可以说是恐怖。在他的眼神之下,我甚至都有一种窒息的恐惧。抓过一旁床上的餐刀藏好,我真怕黄家赫一怒之下将王强杀了。
“我不管你收了我妈多少的钱,我都双倍给你。”黄家赫突然掐住王强的脖子:“你放心,我妈那面我会处理好。这钱,你拿着绝对不咬手我现在要带吕诺走,我想做院长的你一定会想办法让手续看起来合理合法,是不是?王院长?”
王强被掐的脸都是酱紫色,他张皇失措的点点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知道能走了,我长长的舒了口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放松,我瘦弱的身体也已经严重透支。肺里似乎有大量积水,诱拐着我不断的闷咳。身体剧烈的抖动几乎耗尽了我残存的全部力气,灯光下的黄家赫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光,眩晕感越来越强。
在我即将要倒在床上时,黄家赫冲过来接住了我。我病服的扣子磕到他掌心的伤口,疼痛让黄家赫身上的肌肉缩紧,可他却并没有松手。
“回家吧!”我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黄家赫,我不想死在这儿,我想和你回家。”
黄家赫的表情太过于刺痛我的心,他声音哽咽的点点头:“走吧,我们回家。”
因为黄家赫的手受了伤,他只能背着我从医院出来。即使是晚上,精神病院里也并不消停。黄家赫背着我走过一个个病房,越过一个个癫狂彷徨的灵魂。
突突狂跳的心,也不知道到底是我的还是黄家赫的。我趴在黄家赫的背上看着他侧脸,有气无力的笑:“你以前不是说你是我的大铁棚子吗?你怎么也流血了?”
“是啊!我也流血了。”黄家赫脸色疲倦,回答我的话时却显得耐心而又温情:“我说我是大铁棚子,你就真以为我是铁做的啊!”
我笑容未散,转瞬又哭了出来:“我不是故意伤你的,我没想到是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害怕的要命你又来了。”
“什么叫我又来了?我以后还会来的!一直来!”
黄家赫明显对我那句“你又来了”不满意,他恶劣的语气让我感觉心里满满。我身子轻飘飘的,似疼非疼,意识都一点点的远离,黑夜里的景物似乎都变的模糊起来。
在我还是小胖墩的时候,黄家赫也背过我。
那会儿我上高中,迷恋着卢生。卢生说要和我一起放学,我当然点头答应。不过卢生家住城南,我家住城北。得知我俩家的差距后,我苦恼的好几天都没有吃饭。甚至连脸上的痘儿,也冒的更加肆虐。
痘痘肆虐我,我很无理取闹的肆虐黄家赫。每天晚上放学,我都要对着黄家赫的胳膊掐拧捶打一番。偶尔下手重了,黄家赫也不做声。还是听其他的女生提到黄家赫的胳膊上青紫一片,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过分。
不对黄家赫“动手动脚”了,我的哀怨只能靠眼泪抒发。我连着哭了一周左右,黄家赫也终于想出了办法。他用攒下买CD机的钱,买了辆自行车。这样我和卢生走到城南后,黄家赫再骑车接我回城北。时间上来说,完全不耽误。
开始一切都很好,我借口说要城南买东西,顺理成章的和卢生同路回家。黄家赫每天骑着自行车跟在我俩后面,等到卢生回家后我们两个在一起回家可因为我笨重的体型,我们两个还是出了事儿。
有天下雨,黄家赫照例接我回家。但是谁承想我坐偏了身子,一不留神将脚伸进了车链子里。因为我胖,黄家赫只是以为脚蹬难踩也没当回事儿。
一滑一撮,我的整个脚都卷进了车链子里。皮肉搅烂,几可见骨。
当时黄家赫真是吓傻了,他费尽的扛了好几次才将我背在身上。我有多沉我知道,黄家赫背的有多吃力我清楚。但一路上黄家赫都没抱怨过,默默的背着我他满脸愧疚。背我到医院后,黄家赫整个人虚脱了。他瘫软在医院的地上,好长时间都没站起来。
而现在我虽然没那么重了,但黄家赫背的似乎依然吃力。他的动作缓慢,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外走。
看着黄家赫的动作,我想起林静给我讲过我的一个圣经故事。
“说,一个人死后在天堂和上帝一起散步
海面上是他一生所经历过的画面
海滩上是两行脚印
一行是他自己的一行是上帝的
他知道这是上帝陪伴自己走过一生的足迹
可是他发现
在自己最失意的那些时候的画面
对应的海滩上却只有一行脚印
他伤心地问上帝为何弃自己而去
上帝说——
那是我背着你走过的日子。”
我艰难的扭过头去看身后黄家赫留下的一串脚印,只有他自己的却是我们两个人的。
喉咙口一股血腥气涌上,险些吐在黄家赫身上。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我大限的日子差不多也该到了。
现在这样饱受痛苦的活着,也不过是另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死法。我略微眷恋的抱住黄家赫的脖子,想,要是能死在黄家赫的怀里
这样的人生也不算太糟吧!
087 流年
某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死了。
我似乎走了好长好长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四周都是茫茫的麦田,一眼望不到头。毒辣的太阳在天空中,带着能烤干人灵魂的炽热。吹过的风都是闷闷的,空气里丝毫水汽都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穿过麦田之后,我全身都是酸疼酸疼的。等到最后一棵麦子在眼前移开后,我竟然看见了我妈妈。
妈妈还是往常的穿着打扮,头发被梳理的纹丝不乱。她就站在我的面前,静静的看着我笑。
从我妈妈死后,我就再也没梦到过她。可此时此刻,我本以为模糊的影像却瞬间全都变的清晰起来。我觉得我的眼里都是眼泪,但我看到妈妈的样貌依旧是明朗的。
你要去哪儿。我问她。
妈妈摇摇头,她反问我,诺诺,你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跟小时候一样,我只会坐在地上耍赖的哭但是跟小时候已经不再一样,我妈妈不会过来抱住我了。
她还是跟我隔着固定的距离,她坚持问,你要去哪儿。
我能和你走吗?我哭的委屈,我找不到家了,我觉得害怕。
妈妈笑了,她说,你不是在家里吗?
我摇头,你和爸爸都不在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诺诺,你不能和我走。妈妈无声的拒绝我。我和你爸爸,我们才是一个家。你要明白,从你和卢生结婚起,你就已经有新的家了。
人做决定很容易,难的是承受决定带来的结果。妈妈说。
我从地上站起来,问她,妈妈,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我简直太痛苦了。
妈妈笑了,人从出生那天就知道自己会死,但不也都活的好好的?诺诺,为了爱着吧!
你和我爸爸死了,没有值得让我努力活下去的爱了。我心灰意冷。
真的没有吗?
我回头张望,在遥远的麦田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