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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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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记性真好,这么一个词都记得,你做事才牢靠,买个东西,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这两个字,夏语澹倒是坦然,耍赖道:“不是‘姐妹儿’,你也可以理解成‘哥们儿’。反正,锦绣坊的几位少东家,是我好朋友,是我幼时的玩伴,像姐妹儿,像哥们儿一样的好朋友。”
    赵翊歆买了东西,顺便就把锦绣坊的底细查清楚了。至于夏语澹,也不会怀疑什么,温家承接着大件绣品的活儿,家里什么个情况,一问就能打听出来,别人打听清楚了,才放心把几十两乃至上千两的活儿教给他们坊来做,不然一托付就是几个月甚至逾年的,中间出错了,找谁赔偿去。
    夏语澹迟疑的提醒道:“你定的那张,芙蓉桂花图,下一个月可以取了。”
    芙蓉桂花,夫荣妻贵,在外人眼里,那幅图,是该叫芙蓉桂花图。只是赵翊歆的姐姐是公主,公主下降,当然变成了妻贵夫荣,桂花芙蓉,赵翊歆没有纠正夏语澹此言,道:“恩,我记得,我下个月会亲自去取的。”
    赵翊歆也是人精,知道夏语澹干嘛提这件事,强调了‘亲自’。
    夏语澹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大方赞道:“你这人,真上道!”
    观赵翊歆的家底,他家不缺仆役。若是让家中仆役去取绣品,和赵翊歆这个人亲去,不一样,就没有搭上话的可能了。
    赵翊歆不解,道:“你干嘛要这么费心费力,给一介商贾之家吆喝。”
    夏语澹嘻哈的神色转为凝重,抿抿嘴道:“说来话长,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
    “那你就把长话,一句一句的说来,说清楚了。”赵翊歆还非要弄明白。
    夏语澹抿抿嘴巴,认命似的道:“好吧。既有所求,我得把我的心思和你说清楚。锦绣坊也不仅仅是一介商贾了。温家的少当家,叫温神念的那位,已经考中举人了,举人试十七名,现在已经来京,要参加明年的进士科。科举,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似乎很风光,其实……我看你像个读书人的样子,想必生在仕宦之家,我生在权贵之家。你我应该知道,‘天下知’,只是仕途的第一步而已。读书读到了举人,举人何其多,除了几个真正才华盖世的,其他人水准差不多。文无第一,一甲,二甲,三甲,多由各方因素排列而成。很多举人一生考不中进士,又有考中进士的,待官待到白头,也待不到一个小官。”
    “你我同好书画,千年的科举史,那种,自诩自己满腹才华,而不得进仕,只能把一生的精力,投入在诗词书画之中的读书人,比比皆是。”
    赵翊歆嗤之以鼻道:“那些人不得进仕,当然有不得进仕的理由。虽然有些人以,为国为民的姿态,而见诸于史,可若另他们执掌一方,未必是兴利之臣,为国为民谁不会说,空谈罢了。所以,他们才被视作文人骚客,发发牢骚谁不会。”
    夏语澹这会子不能和赵翊歆顶着来,附和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事练达即文章,艺术上的造诣,并不能代表政治上的才华,这个道理,我自然懂的。温家现在,由商转仕,根据浅薄,我只是怕他,没有机缘!”
    赵翊歆莫名不喜欢夏语澹为一个举子,精心布局筹谋,道:“他既然生在根基浅薄的商贾之家,他若无入仕的机缘,是天定,怨不得人。”
    “没有任何抱怨!此生能顺利出世,平安长大,已是天幸,怎会抱怨。”夏语澹赶紧为温神念开脱,其实这也是夏语澹的心境。若不在这个家待着,从胚胎开始,还能长去哪个家,这种事情没有选择权,就没有抱怨一说。温神念要不在温家待着,要是个穷种地的,吃不饱饭,买不起纸笔,再是个读书的料子都没用。不过,夏语澹看他对温神念举人身份那么不放在眼里,不由问道:“我看你是个会读书的,你过了院试没有?”
    “没过!”过了院试是秀才,赵翊歆需要考秀才吗?
    秀才可以免除一定的赋税和自身的徭役,秀才可以见官不跪,秀才是区分于一般庶民的标志,是地位的象征。有钱人家,无意做官,也要考个秀才来冲冲门面,尤其在京城之中,所以,夏语澹想当然的认为,赵翊歆需要考秀才,他又不是读不起书,因此勉励他道:“没事,你才几岁,多读几年书,就能过了院试,当个秀才老爷了。”
    赵翊歆好想提着她的耳朵吼一句:我不是当秀才的,我是管秀才的!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赵翊歆只能憋着。
    夏语澹自说自话,道:“你看,那个温神念,长你几岁,是举人了。你和他,同是同道的读书人。有机缘的话,彼此结交一下,切磋一下,和则聚,不和则散,他又没占多大的便宜,你又没吃多大的亏。”
    赵翊歆看着出生不凡,可是他还没有考中秀才。温神念,出生富裕,气质端贵,已经是举人了,要是温持念能考中进士,做了官,对赵翊歆的科举之路也是有好处的,就是赵翊歆无心科举,大家在一起谈谈仕途经济,以后也好应酬世务,互惠互利,夏语澹真心觉得,双方不吃亏。宝哥哥还常常被政老爹押着会客呢。
    夏语澹一心,为赵翊歆和温神念隔空互相引荐。
    赵翊歆好憋屈,好想说一句:那个没谋过面的温神念,和我交朋友,他便宜占大了。开口却是道:“你姓夏,他姓温,夏温两家毫无交情,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一个外姓男子筹谋……”
    后面隐去半截话,赵翊歆用轻慢的眼神看夏语澹,不言而明。

☆、第八十九章 问字

鸡蛋不能碰石头。
    在夏家,在乔家,夏语澹无疑是一枚鸡蛋。
    虞氏很好,已经做了她可以为夏语澹做的。温神念中十七名举人,已在来京路上,没有虞氏打发人问来,夏语澹从何而知。
    乔费聚看着很好,可是那是乔氏的老爹呀,夏语澹时刻记着这层关系,只有名分,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外祖父,夏语澹不觉得自己有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魅力,让乔费聚以长辈慈爱之心待之。宦海沉浮几十载的男人,深不可测,便是这一手安排拜了名师,夏语澹在受先生教导之下,还是隐隐不安。
    深不可测的人,哪天被他卖了,还蒙在鼓里,给他数银子。
    要说,夏语澹有警惕之心是对的,可是人来人往,夏语澹不知该以警惕之心,警惕谁去,已经进入了买主的视线而不自知。
    慕名而想拜在仇先生名下学画的人很多,先生只看着投缘的收下一二,有教无类,不以学生的贵贱,贫富,智愚,善恶而择,店里来往的人,就龙蛇混杂了。
    有的学生家境贫寒,无以为业,要谋一技,糊口饭吃,先生收下了。
    有的学生想精益求精,以入少府监为目标,先生收下了。
    有的学生,期以作画作为晋升的翘板,以名士之名声,跻身士人之列,先生收下了。
    如夏语澹目前的状态,更多的把作画作为一种纯粹的兴趣,先生收下了。
    眼前这位,身量纤长,貌若好女,骄矜高傲,不超过十四岁,一出手就能花掉四百两银子,院试还没有过的少年,夏语澹断他,是第三种人。温神念那种,是老天眷顾,九岁考出了秀才,十六岁考中了举人,从基数来说,院试不知道卡掉多少人,考个秀才很难,其中的佼佼者,才能出来。就夏家,夏诨年十七,是史氏生的幼嫡子,史氏的父亲,是二甲进士,做了十几年翰林,夏诨在那样的环境下寒窗十年,还在院试里面挣扎,夏诀年十四,乔氏也是请了无数的名师指点他,至今也没有考中秀才。
    读书这种事,应试过来的夏语澹很有体会,没那个天赋,勤能补拙,你勤奋人家也勤奋,更何况,现在读书,是押上了人格尊严,地位财富,祖上荣耀,悬梁刺股的,大有人在。
    政老爹都要求他儿子,先把四书讲明背熟,实在恶了读书,才随他附庸风雅,走名士之路。赵翊歆看着聪明,未必点开了读书科举的技能,不然,怎么拜在了先生名下学画。
    仇先生本身是名士,出入清流权贵,已经不得了,仇先生的妻子?丈夫?出身亚圣之家,文华殿学士,更加不得了,焉知来学画的人,不是想曲线救国,打进隔壁的圈子。
    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语澹脑洞大开,啧啧点评的样子,赵翊歆一脸惊奇。两人脑回路一时没对不上,赵翊歆以为夏语澹会在乎的,侯门小姐会在乎的东西,夏语澹根本不在乎。
    国法家法在前,夏语澹没有个人私产,也没有多少财产继承权,不被父母喜爱,没有亲兄依靠,在夏家内部,无论积攒了多少钱,笼络了多少人,利益冲突一起,就轰塌了,虚浮在表面的东西,被石头一砸就碎了。
    趁着现在,能动一动的时候,夏语澹要放眼夏家之外,投资在和夏家没有利害冲突的人里。温家是最好的选择,有钱财,有能力,有品德。
    温神念温持念,从小就有野心,要光大温家的门楣,士农工商,士一直是温家奋斗的最终目标。
    夏语澹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有一点是一点的,浇灌温家这棵大树,将来温家长成了参天大树,念着夏语澹浇过的一瓢水,也能借她乘凉。
    这点良心,温家该有的。
    所以,绕那么大一个弯儿,冒着被人指摘的风险,夏语澹也要给温神念,争取一张入名利场的门票。
    信念坚定的夏语澹一脸淡然,先把温神念摘干净,道:“我和那位温家公子,相识在我六岁,相交四年,至今别离三年有余,期间书信不传,他并不知道我在为他筹谋。”
    赵翊歆不知哪里愤懑,怪声道:“那敢情好,青梅竹马的感情!”
    夏语澹偏偏还点头,却是苦涩一笑,道:“我和他,并不相配,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情状。温公子,他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士大夫,为了光耀门楣,他可以委屈自己,他不喜欢八股文章,为了科举,还是一心扑在那上面。他十六岁中举,若能在十七岁中进士,一个男子,多么美好的年华,大小登科!我……我是家中庶女,我的家,是当朝第一外戚,听着名声显赫,可并不能给他的仕途,带来长久的,深远的帮助。我和他,不合适!”
    外戚,真正有志的读书人,有同门,有恩师,不会主动和外戚沾边,双方,两个圈子。
    夏家二房,史氏,翰林之女,廖氏,翰林之女。两家翰林和夏家联姻,也只是维持了史家,廖家,平稳的状态,和温家这样处在激进的家庭,是不一样的。
    有乔氏这座大山压着,大房最好的人脉资源,轮不到夏语澹使用。至于二房,夏语澹不是不想去奉承二房,可是,二房的心胸,天天把女子的贤惠大度挂在嘴边,连乔氏的台子都要拆,自家的孩子都中不了进士,能帮扶一个隔了房的侄女婿?
    所以,夏语澹只能在外面绕弯了。
    赵翊歆更加愤懑,这回还为夏语澹愤懑道:“既然如此,他的大小登科,是他自己的事,是好是坏,无你无关,你就别为他白效力了。”
    夏语澹不能把内心的隐秘,告诉他,只能看着秋风飒飒,道:“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曾经孤悬在夏家,和温家倒是近邻,近邻四年,此情日夜不忘。还有一句,至亲不如挚友,至亲,从老祖宗下来,有血缘关系的,都是亲人。挚友,子期一死,伯牙断琴。我和他,没有男女的情状,也有朋友之谊……”
    说到这里,夏语澹收起伤感,调侃的笑道:“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当哥们儿,不比当女人更好吗?他已经走了九十步,还差十步,我能帮的,自然要尽力帮一帮的,可惜我是男子,不能走出去,不然,我早出去了,也不用看你刚才,鄙夷的目光!”
    最后五个字太重了,赵翊歆急忙辩解道:“我没有鄙夷你的意思,是你说的话,做的事,让人浮想联翩……”
    那么倒贴上去!赵翊歆及时刹住嘴。
    夏语澹打蛇随棍上,道:“是我不该,是我让人误会了,是我该的。那‘说来话长’,我也已经一句句的说清楚了,你以后看着办吧。”
    夏语澹不能再一味的厚着脸皮,强一个见过第一面的师兄了。厚着脸皮说了一车话,极限了。若非之前看着他人不错,会照顾别人家的弟弟,能听进去别人的建议,做事说话,还有股子跳脱,不受俗礼拘束的自由之气,夏语澹也不会顶着招人鄙夷的目光,那么推心置腹。
    没有办法了,既有所谋,就要承担风险。夏语澹又怕自作聪明,只能做个坦白状。
    “沈大郎,六姑娘,可以吃饭了。”这时孙老伯摆好了饭菜。
    两人同桌分餐,鲫鱼豆腐奶白汤,黄花菜草菇炒蛋,蒜苗炒肉,清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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