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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个小小的人儿看在眼里,皇上由着他玩。
傅昵峥拿着和他身高匹配的小锄头,嘿呦嘿呦的在牡丹花丛中刨土,土太干太硬,还知道浇一些水,土湿软了再刨,一锄头刨下去,半截粗壮猩红色的蚯蚓在泥水里扭动。
傅昵峥不嫌赃,也不觉恶心,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要把蚯蚓捡起来,滑腻腻的蚯蚓捡起来又掉下去,眼见的又要钻回土里,傅昵峥双手直接在泥水里划来划去,拘起一捧泥水,半截蚯蚓就在手里,捧去给赵翊歆,慷慨的道:“哥哥,给,给你!”
傅昵峥两只胖胖小小的手掌沾满了泥巴,衣袖也是脏兮兮的一片片泥渍,赵翊歆看他脸上还是干净的,就不在意,打开他放鱼饵的盒子道:“不要了,哥哥盒子里还有两条蚯蚓,皇爷爷没有了,你去给皇爷爷。”
傅昵峥捧着手,玩的两眼发亮的眼睛暗了下来。
即使皇爷爷对傅昵峥再和蔼可亲,他也不缺爷爷了,他有沈爷爷,韩爷爷,在雄州,他还有好些爷爷,那些爷爷是他爹部下的爹,每个爷爷对他都和蔼可亲的,皇爷爷是皇上,爹爹都要听皇上的话,在傅昵峥幼小的心灵里,他爹是最厉害的,所以皇上是干什么的,他还是知道了,还是算了。
“去吧!”赵翊歆似乎没看见傅昵峥的扭捏,催他道。
傅昵峥还是听赵翊歆话的,走到皇上旁边软软的道:“皇爷爷,给你蚯蚓。”
皇上温笑着看他,把他放鱼饵的盒子打开,里面果然空空的,道:“爷爷这里没有蚯蚓了,没有鱼饵了,幸好嵘嵘把蚯蚓挖来了,不然,爷爷都不知道后面怎么钓鱼了。”
傅昵峥果然很得意,脏脏的双手更近的凑在皇上面前,皇上一点也没有嫌弃,就从他手里捡起半条泥泞黏糊的蚯蚓,洗也不洗,放到盒子里。又放下鱼竿,把傅昵峥的泥手洗干净。
才重新拾起鱼竿,鱼线晃动,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傅昵峥兴奋的叫道:“好大的鱼哦!”
这才多大?不过皇上叫傅昵峥近前来,大手覆盖着他的小手,把鱼钩从鱼嘴里取出来,教傅昵峥一手抓鱼头,一手抓鱼尾,把它放到两步远的鱼篓里。
鱼太滑,傅昵峥还是抓不住,皇上一放了手,鱼就从傅昵峥手上挣脱了出去,掉在了地上,傅昵峥‘啊’的一声,慌乱叫了一声,蹲下来双手去扑鱼,扑了个空,鱼高高的跳起来,尾巴甩在傅昵峥的脸上,水差点溅到傅昵峥的眼睛里,傅昵峥闭着眼睛又吓得‘啊’的叫了一声。
皇上一步带倒了椅子,跨到傅昵峥身边,一手捏住傅昵峥的下巴,防止他把嘴巴合起来。
赵翊歆也过来,直接用衣袖就他擦眼睛上的水渍,道:“嵘嵘,睁眼!水有没有进到眼睛里?”
水没有溅到眼睛里,可是傅昵峥睁开的眼睛还是湿润润的,很无辜,下巴还被皇上捏着呢。
“快拿茶水来,有脏东西掉嘴巴里了,别咽下去。”刚才那个角度,只有皇上看上清楚了,鱼尾巴甩起来,黏在尾巴上的脏东西甩出去,被傅昵峥‘啊’的张大嘴巴接在嘴里了。
和皇上一样年纪的谢阔拿来一碗茶水,试过温度,泼了大半,就剩下一小口,倒在被皇上捏着的小嘴巴里。谢阔服侍皇上几十年,最会服侍人的,一滴不漏,全倒在傅昵峥的小嘴巴里。
赵翊歆谨慎的看着傅昵峥的嘴巴道:“含在嘴里漱口,吐出来,是脏水,不能咽下去。”大家生怕他把脏水吃了,病从口入,马虎不得。
皇上一放开傅昵峥的下巴,傅昵峥就低头把水倒出来,又喝了一口水,漱一漱,吐出来,漱了一大碗水,没有咽下去,大大的张着干净的小嘴给他们看,忽然道:“大鱼,大鱼要跑掉了!”
罪魁祸首的鲫鱼,还在顽强的弹跳着,要跳回池子了。
大家都笑了,谢阔把鱼抓住。
傅昵峥点着鲫鱼扩长的鲜红色鱼鳃,瞪大眼睛,鼓着脸颊凶道:“要把你油炸了吃了!”
傅昵峥的样子一点也不凶悍,只是囧囧可爱而已,不过皇上就着谢阔的手打了一下鱼头道:“记住这条鱼,不能轻饶了它,把它炸了,蘸了酱料吃。”
负责看鱼篓了内侍憋笑的应是,傅昵峥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还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定要把它炸了!
皇上用傅昵峥挖出来的鱼饵再钓了一条鱼上来,就收拾了一下,主要是给傅昵峥细致的洗了一遍手脸,换了干净的衣服,离开青乌台,坐船前往桃花坞,赏着满坞盛开的桃花,吃鱼品酒。
三条乌篷船缓缓向前划,皇上坐的那条夹在里面,傅昵峥趴在船尾,看挂在水里,鱼篓里的十几天鱼挤来挤去的游。
傅昵峥担心的,道:“欺负我的鱼呢,我都找不出来了。”
看鱼的内侍捧出一个甜白瓷陶罐道:“傅小爷要的鱼,奴婢另外放在这个陶罐里了。”
傅昵峥手伸到陶罐里抓,确定那条鱼和欺负过自己的鱼一样大小,抱着陶罐就不撒手了。坐在船尾,船缓缓的驶近桃花坞,满坞盛开的桃花,落英缤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傅昵峥看着接近的桃花,日日思父念母的情怀,被一点点的激发出来。
娘说,桃花开了,就让爹带着自己去骑马。
娘说,桃花开了,就和爹娘一起去郊外踏青,爹要做一个大大的蜈蚣风筝。
娘说,桃花开了,自己就六岁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和爹娘一起睡。
娘说,桃花开了,六岁的小孩子要天天写字,每天写一百个字。
娘说,桃花开了,就让自己养和吨吨一样的大狗,牵着大狗最神气了。
娘说,桃花开了,五姨妈就会给他生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
桃花开了,这些事怎么还没有发生呢?
傅昵峥环顾四周,桃花开了,爹和娘怎么不在身边呢?
船靠了岸,傅昵峥抬头看着满坞的桃花,再也控制不住,大哭了起来,嚷嚷道:“找妈妈,找妈妈。”
毫无征兆的,大家都吓了一跳,傅昵峥大声哭得,嚎了几声,豆大的眼泪就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划在他肉呼呼的脸颊上,异常惹人心疼。
谢阔知道傅昵峥在皇上心中异常重要,越过众人,先来摸傅昵峥的额头和脖颈,道:“是不是病了,那里不舒服了。”
小孩子病了不知道,说不清楚的,不舒服多是先哭了。
“去叫太医!”皇上忻悦的神情已经不见了,担心他刚才还是吃进去了不干净的东西。
傅昵峥和谢阔不熟,之前没什么,现在他想爹和娘了,就挑人了,缩着身子,不让他碰。
赵翊歆把傅昵峥抱过来,傅昵峥看这个还挺熟了,就由着他抱,环着他的脖子还是哭嚎道:“要妈妈,要妈妈。”
“把他妈妈叫来!”皇上想他这么大了,有想过让他渐渐断了和雄州跟来的旧仆之间的联系。看在他哭得那么厉害的份上,又病了,就让他奶妈妈进西苑。
傅昵峥立马止哭,晶莹的泪水还挂在下巴处,长长的睫毛哭湿了,几根几根的并在一起,经过泪水洗涤的眼瞳更加黑亮,眼睛不移的看着皇上,果然皇上是最厉害的,这样说一声,妈妈就来了,早知道,以前想妈妈的时候,该早点在他面前哭。
傅昵峥一直发不准有‘i’介母的音儿,所以‘niang’的发音一直发不准,学话时就喊傅夫人‘妈妈’,一直喊到三岁。三岁之后,傅昵峥在人前背称多叫‘娘’,私下面称还是会喊‘妈妈’,情绪激动的时候,只叫‘妈妈’了。
皇上在哪儿,太医就日夜轮值在哪儿。皇上看给自己看病的李太医来了,先凑合着让他诊着,还是传擅长儿科,给赵翊歆看过病的陈太医过来。
李太医不专研儿科,也是一等一的圣手,左右手给傅昵峥细细的把了脉,没诊出毛病,不过,看皇上紧张的样子,还不能马上直言出口,问伺候傅昵峥的人,这几天的饮食起居,吃的怎么样,睡的怎么样,大便拉的怎么样,这样事无巨细一问,有得拖了。
李太医还在磨叽,傅昵峥直直盯着门口,看见奶妈妈被拽着似的跑来,不是妈妈,又嚎啕大哭:“不是妈妈,是妈妈!”
☆、第八十一章 打嗝
这下,大家知道他嚷着要谁了,不是奶妈妈,是亲妈妈,傅侯夫人。
皇上沉下脸来,赵翊歆愣在那里。谢阔急步接上前,催促道:“快点,怎么来的这么慢!”
奶妈跪下给皇上磕着头,惶恐道:“奴婢还没有换过衣服……”一接到传召,从武定侯府疾驰进西苑,中间急的衣服都没有拿上,已经最快赶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先把人哄起来。”谢阔凑前小声道。
“是!”奶妈不在顾忌,走过去抱起傅昵峥哄道:“嵘嵘,不哭了,不哭了,妈妈来了。”
傅昵峥稍微止了哭,身体向门口倾,道:“我要回家去,我要回家了!”
皇上没有表示,奶妈不敢跨出门,只能抱着他在门里来回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宫女在奶妈耳边说了几句话,奶妈加了新词道:“是不是嵘嵘吃了脏东西肚子疼了。”
傅昵峥摇着头道:“要爹爹,要妈妈,桃花开了,我要回家了。”
“过几天,嵘嵘再住几天,过几天就回家了。”奶妈敷衍道。
傅昵峥想家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都被这句话敷衍过去了,这回不灵了,道:“桃花开了,我要爹爹,要妈妈。”
谁都不知道,桃花开了,为什么能牵扯出傅昵峥这么激烈的思念之情。
傅昵峥本来就不要离开爹娘,一个人来京城,看外公外婆。虽然傅夫人告诉他,京城多么繁华,又有很多疼爱他的长辈,很多和他一样大的小孩子,可是这些加一起对他也没有足够的吸引力,雄州样样好,有了爹娘他什么都不缺,京城里的人,对他而言,是听着亲切的陌生人,他才不要一个人离开爹娘很久很久。他听懂了,要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见很多的陌生人,虽然那么陌生人会对他很好,他还是赖在爹娘身上哭了好几天,是爹娘一再和他说,桃花开了,他就回来了,他知道蛮缠不过去,才哭着答应了,说好了,桃花开了,一定让他回来的。
傅侯夫妇答应了傅昵峥的事,说出了口,没有一件事,没有办到。
傅昵峥虽然不知道冬去春来,过了多少个日夜,刻在他心里的,他知道,桃花开了,便是归期!
傅昵峥每每想家的时候,都有对自己说,桃花开了,就回到家里了。现在桃花开了,他的爹娘都不在,傅昵峥不仅想家了,还怕了,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见到他爹娘。因此,奶妈又敷衍的对他说过几天,已经敷衍不过去了,傅昵峥气得捶她道:“我要告诉爹爹,叫爹爹骑马来接我!叫爹……”
傅昵峥有事多叫嚷着要妈妈,不是他和爹爹不亲近,是他爹爹太厉害了,厉害的什么事情都能办到。现在傅昵峥嚷嚷着要爹了,他有点懂了,回去很不容易,要爹出马才可能管用了。奶妈怕他嚷嚷出大逆不道的话来,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奶妈本名绿竹,是早年从京城跟去雄州,为数不多从韩家带出去的旧仆,服侍傅夫人十几年,读过书,明白道理,有些见识,不然傅夫人也不放心让她来当傅昵峥的奶妈,奶妈也担了部分教养之责,若无大错,是要跟小主子一辈子的。
这些年,边疆将领之中,颖宁侯立功最多,遭到朝里朝外嫉妒,乃至妒恨的也最多。再加上七年前,颖宁侯更名改姓,从韩昭旭变成了傅旭,遭到明里暗里的弹劾也最多。大致就是弹劾颖宁侯,于家不知孝悌为何物,于国何谈尽忠。
边疆将领最大的依仗,就是皇上的信任,这样一年年的弹劾下去,若皇上对颖宁侯的信任动摇,一朝猜忌,颖宁侯及傅家上下要如何自处?
太宗多疑,太宗时期,坐镇一方的将帅,多是只身,最多带一小家上任,或父母,或妻子,或子女,总有部分家眷滞留京城,一来斡旋京中,二来以示忠心。这种形式,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大部分武将都是主动留下家眷的。本来颖宁侯和韩国公是父子,韩国公留下足够了,只是颖宁侯自己要折腾,改了姓名,如此一来,在法理上和韩家没有了关系,情理上,人家要挑刺,拿那些人有什么办法。
颖宁侯没了父母,又和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