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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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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氏缓缓,很缓慢的半跪了下来,拿过拽在夏文衍手上的休书和奏章。
    一个字也没有漏掉,统统在乔氏眼里扫过,这个过程中,夏文衍身上的血都流干净了,血淌在四周,把夏文衍浸泡在中间。
    乔氏只是扭动了一下脖子,视线移到了夏文衍身上,邪笑一下,而道:“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阮氏那个贱人,也是这样死在血泊里的。”
    然后乔氏伸出一只浮着青筋的手,盖在夏文衍一双睁着的眼睛的,缓缓让夏文衍闭了目,在这个过程中,乔氏的眼睛也变成黯淡无光,一片死寂,但是乔氏在出口的声音,却异常柔顺温和,夏文衍活着的时候,乔氏都没有那么和他柔顺温和的说过话,现在夏文衍死了,乔氏却能柔顺温和的道:“你休得了我吗?我做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早早就知道,我是会这么做的。现在追究起我来,也太晚了!”
    把夏文衍的双眼阖上,乔氏起身,将那封休书和奏章,付之一炬。
    到了时辰,两个禁卫开了嘉熙院的院门,抬了一个三层黑漆大食盒进来,两个也算是见过血腥的人都吓傻了,夏文衍躺在血泊里,乔氏坐在正堂的首座,随着两个警卫的眼睛瞟过来,乔氏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证明她是还活着的。
    那眼珠子转的,吓得两个禁卫直接把食盒丢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此间的利害,拔腿往外跑了出去,关闭了嘉熙院的大门。
    此事直接报于负责高恩侯府事宜的主事大人,那位大人连忙过来,官帽都来不及戴,亲自一个人进去确定了夏文衍的尸体,然后此事直达天听。
    太孙妃的母亲,虽然太孙妃的生母是阮氏,可是嫡母在前,乔氏才是夏语澹名正言顺的母亲。太孙妃的母亲剑杀了太孙妃的父亲,弑夫!
    宣扬出去,是丑闻。母亲杀了父亲,也是夏语澹身为人女的污点。
    那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子,配做太孙妃吗?
    皇家的男人确实是好面子的。夏文衍会那么算,乔氏也会那么算。
    皇上权衡一番,压下了这个事件,过了好几天,给夏文衍安放了一个暴病而死的理由。至于夏语澹,她圈禁在华滋轩,待知道夏文衍暴病而死,已经是夏文衍死后十天了。
    在这中间的十天,淇国公府被抄了。抄得特别顺利,淇国公府乔致一房特别配合,把自己这边和乔庸那一房能对的账册单子都对了出来,还呈上了一些存疑的信件。
    这些账册单子信件,很大一部分是那天,洪氏带着两府的人马,率先控制了西府的人马,而早早的控制起来的。
    淇国公府上那么大的内讧,外头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是皆对那场内讧默许了。
    因为牵涉的不止京城内部,所以这次事件直到了二月中旬,才查了个大致清楚。同时,皇太孙系皇上从宫外抱来的,和皇族毫无血缘关系的流言传开,当然同时传开的,还有各种流言,其中比较盛传的,是皇太孙确实是皇上从宫外抱来的,但皇太孙是从皇上的别宅子中抱过来的,至于那个别宅子是谁,呼声最高的是颖宁侯。
    皇上和信国公君臣相得几十年,颖宁侯这个所谓的信国公庶子,是颖宁侯都八岁的时候,元兴二年大梁和北辽一战之后突然冒出来的。二十年后,颖宁侯改名换姓,从韩昭旭变成了傅旭,此后十几年,只以养父之礼对待信国公。坊间早就默认颖宁侯根本不是信国公的儿子,只是那颖宁侯又是谁的儿子?
    这个答案从极少数人的心照不宣,变成了一个放在台面上来说的情况之一。
    这期间,远在雄州的颖宁侯也没有申辩‘皇上别宅子’这个身份。
    没有申辩,就看大家理解了,是作为默许,还是清者自清?
    反正谁是谁儿子,谁不是谁儿子,在没有准确鉴定的情况下,就是最青天的,青天大老爷,也断不清楚这种麻烦的案子,而且也没有哪个青天大老爷,能传牵涉其中的当事人来,询问个明白。
    到底信哪一个流言。关键是选择,天子的那点儿,依了年纪说是天子年轻时的那点风流事,种下的因结成的果,是家事还是国事?皇位的继承秩序,是家事还是国事?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可怜

外面那些流言,夏语澹不知道,不过夏语澹即使不知道,在想通了赵翊歆和傅昵峥真实的关系之后,也可以想见。
    那又怎么样呢,对于夏语澹来说,赵翊歆就是他的丈夫,无需管他是谁的孙子,谁的儿子。和夏语澹现在的处境关系比较大的,是夏文衍之死。
    因为皇上一手压了下来,知道夏文衍真实死因的屈指可数,报到夏语澹面前,已经变成暴病而亡。
    是冯扑进来报的这件事,报丧要有个报丧的样子,死的那位是太孙妃的亲爹。所以冯扑进来就跪在了夏语澹面前,脸色沉重,先劝了一句:“请娘娘节哀。”然后才道:“高恩侯在十八日病逝了。”
    冯扑这么一说,夏语澹还没有开始哭呢,同在屋里的所有宫人纷纷跪地,齐声道:“请娘娘节哀!”
    节哀?夏语澹倒是没有哀恸到不能自持,需要旁人齐声劝诫而节制哀恸的地步。夏语澹只是闭目,回想了这二十年的父女之情。前十年,夏文衍只当没这个女儿,夏语澹也从不主动想起这个父亲。后五年虽然在高恩侯府里讨生活,夏语澹也做不来夏尔钏的那些事,面对夏文衍只会是问一句,说一句,从不对夏文衍有所指望。
    想到这里,夏语澹不由抚着自己的脸,那一次被瓷片划伤,倒是和夏文衍说话最多的一次。最后五年,夏语澹进了宫,在宫里见个正常的成年男子机会就更少了,父亲也一样。
    血缘真的有那么奇妙吗?不见面,见面也不话可说,能有多么深厚的父女感情呢?所以第一时间,夏语澹就没能哭出来,还能理智的问道:“我父亲的丧礼,朝廷可有旨意?”
    这一天都快正月出头了。
    冯扑的脸色愈加沉重:“高恩侯的遗体暂时冰封保存!”
    按说人死了要举行葬礼,按制夏文衍的葬礼是侯爵的规格。这是皇上到死也不宽宥高恩侯的意思,若高恩侯府获罪夺爵,夏文衍也享受不到侯爵规格的葬礼。
    夏语澹愣愣的点了头,整个华滋轩的气氛愈加压抑。
    那个时候,说是暴病而逝,有多少人会信?不正常的死亡都会冠以‘病逝’,圈禁在府中的侯爷暴病而逝,理解成畏罪自杀倒是更可信一点。
    乃乔氏所杀,夏语澹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暴病而逝,也是皇上能容忍的,给夏文衍最后一点的体面了。
    夏语澹知道夏文衍死后又十天,赵翊歆从栾台山回来。
    夏语澹依然是一身待罪的装束,脸上尤蒙了一层素纱,以示‘无颜以对’之意。
    夏语澹确实无颜以对赵翊歆,因为赵翊歆差一点被刺杀,确实和夏语澹有点关系,或者说,脱不了关系。
    栾台山的五官保正官是真正的畏罪自杀,但是他的罪责,不是泄露了皇太孙的行踪,而是彗星显世这件事,是他泄露出去的。夏语澹的关系在于,正月初三晚上,赵翊歆和夏语澹说了几日后要去栾台山这件事,第二天,夏语澹吩咐了宫人给赵翊歆准备了行李,夏语澹特意叮嘱,新制了一双带钉的登山靴。
    而那几天,皇后虽不亲临,一天几次的使人进华滋轩问候太孙妃,问候小郡王和小郡主,两边宫侍接触,就被听了一耳朵。
    前有彗星显世,后有太孙妃为皇太孙准备了一双带钉的登山靴,皇太孙要去登那座山?
    恰好另一边,夏文衍以他皇太孙岳父之威,做的是布施的事,实际上也是被人捧着,拿别人的钱,给高恩侯府赚吆喝,顺手底下还收了五万孝敬银子。
    那把□□就是装在米袋里运过来,虽然启程的时候,还不知道时机已到,只是一项准备而已。但是没个几天,三头聚首,不就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夏语澹站在华滋轩的丹樨上,赵翊歆逆着光线从远处走来。夏语澹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就着那个脸型的轮廓,也感觉到那是消瘦了一大圈。若是她不姓夏,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那一刻,夏语澹从未有过的,痛恨着自己的姓氏。
    赵翊歆靠近的同时,手伸向夏语澹的脸。中途被夏语澹握住。夏语澹感受到赵翊歆微凉的指尖,心中一酸,低低阻住道:“殿下……”
    赵翊歆就没有听夏语澹把话说下去,手按着原来的方向,伸到夏语澹的耳后,把她面上的素纱揭开了。
    这个动作,让王贵,冯扑,依翠,尺素等所有立着的宫人松了一口去。至少皇太孙还想看一看太孙妃。但是素纱揭开了一霎那,夏语澹侧了脸,无颜与赵翊歆对视。
    赵翊歆手腕一转,把夏语澹的手握住,拉着她进了屋。
    丹樨上的宫人互看了几眼,没人上杆子去伺候。
    虽然没有宫人,里面的一切是现成的。夏语澹觉得无颜见赵翊歆,也不能让赵翊歆一路从外面回来,衣服也不换,茶水也不喝。
    赵翊歆径直走到更衣的杉木花鸟图屏风后面,夏语澹把旁边衣架上撑着的雨过天晴色摆云纹常服取了下来,回头看见赵翊歆已经脱了衣服,伸出右手来取。
    夏语澹没有递过去,把衣服搭在手肘上,靠近一步拉过赵翊歆的左手。
    数层衣服,夏语澹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卷上去,这个过程赵翊歆没有阻止。
    夏语澹并没有看到赵翊歆左手上的伤口,伤口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夏语澹眼睛刺痛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赵翊歆的手道:“不是说好了吗?”
    这一个月,虽然没有见面,但从王贵进华滋轩之后,夏语澹也了解他们兄弟二人的伤势,原说赵翊歆的伤口是好了的。
    “已经结痂了,防着被擦到才简单包一下。”说话间赵翊歆抽回了手,顺手拿过了夏语澹手肘上的衣服。
    夏语澹到底是再没有勇气,把绷带也解开来看一看,定了一下,给赵翊歆把卷起来的袖子一层一层又小心的撸回去,然后展开衣服让他小心的伸左手。
    服侍赵翊歆穿好了衣服,夏语澹正要转身,被赵翊歆抱住了。赵翊歆的头搁在夏语澹的额头上,详装嫌弃的说了一句:“又不是长在你身上,连个伤口都不敢看的女人!”
    若长在我身上,我倒敢看了,正是因为长在你身上,我才不敢看。
    夏语澹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身体本能留恋着被赵翊歆拥抱在怀里的感觉。
    “我……”赵翊歆想他是必须要当面解释一句的,但是这句解释也只开了这样一个头。
    傅昵峥昏迷了二十几天才醒来,赵翊歆要解释的时候,想到傅昵峥在这二十几天里,原本带肉的脸颊消瘦的完全凹下去,身上摸着也全是一把骨头。这二十几天赵翊歆有多难过,又怎么张口说出来了。
    夏语澹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傅昵峥,赵翊歆怕一转身,就再也看不见这个弟弟了。
    “我知道……”夏语澹其实也有过一个亲兄弟的,她会体谅赵翊歆的选择,何况还有自己……,夏语澹愧痛道:“是我……对你们不起!”
    赵翊歆手掌扶着夏语澹扎成一束的头发,低声道:“嵘嵘说了,这事也不能怪你!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这个样子的,是我错了!”夏语澹比赵翊歆高了一个声音说话,面对了赵翊歆,眼眶微红道:“你第一次和我提皇后说,她要见我这个侄孙女?我知道,若没有你,我这种侄孙女在皇后眼里算什么,过往的几十年,她怎么不说见一见,总归我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算了,不要在说以前的事了。”赵翊歆阻止夏语澹往下说。
    但是夏语澹依然固执的说了下去,道:“……是我错了,这么些年,我不该可怜皇后!我可怜她,太后娘娘在世的时候,被太后娘娘压着;太后娘娘过世之后,又被贵妃娘娘分权,皇后做了几十年皇后呀,都是有名无实的皇后。我可怜她有名无实;我可怜她,思念儿子时露出来的痛苦;我可怜她,一年年住在坤宁宫里,这些年皇上就没有踏入坤宁宫一次;我可怜她,皇上即使让她出了坤宁宫,也重来不正眼看她一眼。我可怜她,即使她做的事,说的话,让皇上厌弃,也不能让你动容,我也只当她是想讨好你们,而讨好不得的可怜。”
    “够了,不要再说了!”赵翊歆不想再听,转身而走。
    夏语澹可怜皇后,不就是在怨怼皇上!
    夏语澹从后抱住了赵翊歆,倔强继续道:“翊歆,我告诉你,我的脑子里都是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男人娶了一个女人,就该爱护她一辈子,也只能爱护那么一个女人一辈子,那得是负责一辈子的,不准半途变心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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