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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都公主的眼睛划出两行眼泪,她这样尊贵的人,遇见了男人偷腥,也不会抓着女人撕打一顿,堵在床上骂几句‘□□,偷主子汉子’。这是一般善妒的贵妇才有的反应。公主不是一般的贵妇,她的教养也不允许她放下尊严和女人撕打。
可是公主的只哭不闹更可怕。聂瑛深吸了好几口气,探出手想要握住平都公主的手,温柔的道:“媖儿,听我几句话。”
是的,平都公主闺字媖,赵媖。和聂瑛的瑛同音不同字。平都公主因为听她的赞善夏尔敏提起营陵侯家的长孙和自己的名儿同音,才特别注意到聂瑛,从此聂瑛走近了她的生活。在床榻上,平都公主也准许用‘媖儿’唤自己。
你是媖,我是瑛,我们的名儿是如此相似,合该这辈子成夫妻。赵媖和聂瑛,就像一个人一样,我中是你,你中是我。
在两人恩爱的时候,聂瑛常常在平都公主的耳畔说这样的甜言蜜语,现在听来何其讽刺,平都公主的眼泪划落的更快,一句媖儿不仅没有抚慰平都公主愤怒的情绪,反而把情绪浇得越烈。
平都公主猛然扇了聂瑛一巴掌,往后退却,捂着胸口哀哀质问道:“我不求我的夫婿达官显贵,我不求我的夫婿惊才绝艳,我只求我的夫婿一心待我,你做到了吗?你做到了吗!”
平都公主后退着,转身离去,华丽的宫装委地,留下一个飘渺的身影。
“公主!”聂瑛马上改口,赶紧起身意识到自己□□,连忙披了一件及膝的长衣追出来,被门口的两个锦衣卫持刀拦住。两人也不做什么,就是刀刃向内把刀横在门上。
“公主听臣一言呐!”聂瑛跪在门口直呼。
平都公主现在不想听聂瑛说话,她不是无知的妇女,男主子睡了丫鬟,无非就是那几句话,一时情迷,驸马的心自然还是心系公主。
以为的多么坚固坚守的夫妻情谊,从一心一意待嫁聂瑛到现在一年半的夫妻生活。聂瑛给了平都公主从未体验过的夫妻快乐,平都公主怕听到聂瑛的描补,会原谅了此事。
可是……可是……平都公主的心里一片混乱,脑中都是聂瑛和别人的女人赤身露体搂抱住的画面,他那样的身体,还搂抱过自己。平都公主就觉得是一把匕首捅到了身体,来回的割拉。
平都公主走出聂瑛的院子,在路上营陵侯夫妇赶来,身后一众聂家的男女老幼,他们是被锦衣卫的拍门吓破了胆,几个小的甚至呼喊道:“公主嫂嫂救命。”
锦衣卫深夜拍门基本得要了全家的性命,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聂家的一众人也算娇生惯养,平日里举止有度,现在完全顾不上了,只来得及穿好一件体面的衣裳。锦衣卫没有驱赶或是圈禁他们,他们先聚到营陵侯的院中,听到了公主回府才跑出来求救。
平都公主本要回公主府,公主府和营陵侯府比邻,公主府的后门对着营陵侯府的后门,聂家的人刚好堵住了平都公主的去路,现在平都公主不想听聂瑛说话,也不想听聂家的人哭喊,就从正门出去,打算回宫。
“殿下,大郎一时差错,求公主看在孩子的份上宽容介个!”
聂家的人想拦住平都公主好好哭求。可是他们近不了平都公主的身,一群带刀锦衣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在锦衣卫面前,侯府的尊荣,女人的撒泼,小孩的哭泣都是无用,他们不得迈出一步,眼见着平都公主要离开的无踪无影。营陵侯夫人知道其中一二,只能掐住公主的脉门求清,
营陵侯夫人万万想不到,只是一般的主人家睡一个没名没分的丫鬟,为什么会引得锦衣卫上门。血气方刚的男子不都是馋嘴猫儿,保不住的事何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营陵侯夫人就算知道聂瑛私下睡了丫鬟,也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不过这不妨碍她求情的姿态和求情的方式。德阳公主怀胎六月,那是聂瑛的孩子,聂家的子孙。母亲总该为了孩子,包容一切。
平都公主的脚步微顿,依然离开。
锦衣卫也是收队离开。要不是一群被制住依然昏倒在地的家仆,营陵侯府的人还不敢相信,锦衣卫光顾了一遍,来了又走了?
当然,这只是开始。
夏语澹终于明白今天傍晚赵翊歆为什么心情不好。
动用锦衣卫,调动国家一级行动,去给平都公主抓奸?真的是前无古人,后不知道有没有来者的……气魄!抓奸在床这种事,其实一有风吹草动,正在合欢的男女就能整齐的穿戴好道貌很燃的坐好,然后一通扯皮谁知道床上发生的事。所以正好抓奸在床是很难得的。
“你亲自过去,看着人把镂月楼收拾出来。”赵翊歆料定平都公主在回宫的路上。就算平都公主还有脸回到营陵侯府比邻的公主府,她要忍气吞声,今天的这个排场,就是要让她和聂家撕破脸,不允许她忍气吞声。
赵翊歆之意,平都公主不是和聂瑛耍耍夫妻之前的小脾气回娘家。平都公主回宫后再也回不去聂家。镂月楼会是平都公主在西苑的长居之处。
夏语澹明白,先使人找来服侍过公主的老人,原来跟去公主府的部分老人已经回来,夏语澹在她们的意见下,按着平都公主的喜好布置镂月楼。大姑子要回娘家,做弟媳妇的,总要打点妥帖了,也是姑嫂之间的良好开端。
镂月楼是以楠木为材,上覆金碧二色琉璃瓦的小楼,才三间正屋。夏语澹私以为用镂月楼安置平都公主简陋了些。不过服侍平都公主的人说,平都公主喜欢花木,镂月楼原是聚会赏花的场所,楼内的布置还在其次,大头是外面的花木摆放,如何让公主赏花开怀。
好在暮春时节,百花齐放,只是要花些心思摆放,费些功夫挪动。
夏语澹刚刚看着宫人布置好镂月楼的内殿,平都公主果然回来,夏语澹迎上去。
几个时辰前,平都公主才想赵翊歆和夏语澹夫妻和美,自己和驸马也是夫妻和美,才几个时辰!回来的平都公主不复刚才的温婉仪态,整个人疲累冷凝如失去了光华。
对上依然光华如初的夏语澹勉强打起精神道:“劳太孙妃深夜为我费心了。”
夏语澹也不敢贸然关心此刻平都公主遭受驸马背叛的心情,或者不算背叛,只是男人一时忍不住偷腥。才见了第二面而已,夏语澹只当平都公主一般的回宫道:“我只盼姐姐一直待我如弟媳。夜过子时,姐姐劳累一天了,尽早歇息,这里什么也不缺。”
夏语澹离开之前,转达赵翊歆的话道:“殿下说公主还是公主。”说完带上自己的人,离开了镂月楼。总之镂月楼里,有服侍了平都公主二十年的老人,安置平都公主是极放心的。
平都公主想起了赵翊歆以前说过的话:公主一世的尊荣,都是皇家赐予,皇家荣,则你容,皇家辱,则你辱,聂家的荣辱,和你无关。
可是能真的无关吗?我尚在腹中六个月的胎儿!
作者有话要说:夏尔敏是夏语澹的大姐姐。二房长女,是平都公主的伴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反戈
老营陵侯一年前被皇上明旨申敕,大受打击之□子就大不如前了,避居在郊外的别庄修养身体,所以并不在府内,家人已派去接人,现在首座上是营陵侯。
躺在聂瑛床上的丫鬟叫巧儿,被两个婆子架着,扔到聂家众人面前,大伙儿倒要好好看一看,偷了主子汉子的娘们儿,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面容姣好,身材娇小,算是美人胚子,在哭又没有放声大哭,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双眼睛浸润在泪水中,恐慌的瑟瑟发抖,真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在空中摇曳。她目光左右瞄来瞄去,跪在地上双手紧拽着衣摆。
“瑛哥身边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丫鬟,做丫鬟的规矩都没有?”说话的是营陵侯的大嫂金氏。营陵侯是庶子承爵,他上面还有两个嫡兄英年早逝,聂家几番筹谋让聂瑛尚了平都公主,营陵侯才平级袭了爵位。
两位兄弟死了,留下两个寡妇金氏洪氏,两位都是出身大家的小姐,看人眼毒。洪氏接了话道:“真是个狐媚子!这个丫鬟跪都跪不好,你们看看,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就不像善类,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出来了,我们府里,要好好管一管了。”
自从夫婿先去没有留下儿子,只洪氏生养了一个女儿,早早的嫁了出去,两位就被聂家高高的供着,实际上在聂家没有自由,也没有决定的权利。今日关系到聂家的荣辱,两位透明一般的人,才被请了出来。
被两位嫂子一提点,营陵侯向营陵侯夫人方氏责问道:“你挑的什么人!”
侯府内宅之事都是方氏掌管,丫鬟出了错先是方氏管理侯府无方。
另一个闯祸者聂瑛刚才已经被营陵侯用棍棒招呼了一通,被方氏护在身后,此时挺身而出道:“这件事情和母亲无关,巧儿不是……”忽然意识到不是之后也是错,聂瑛没有说下去。
“支支吾吾,大爷倒是把话说清楚,免得全家陪你一起死,还不知道怎么死的。”金氏出口毫不留情,这也是在场之人的心声。
营陵侯还有两个庶弟,有子嗣的三房人口十几号人站着,只他们辈分在后面,没有金氏和洪氏敢说话罢了。
这时巧儿突然出声自辩道:“奴婢是老姨娘屋里的,老姨娘心疼孙子,命奴婢送了大爷爱吃的绿豆糕来瞧瞧大爷,问问大爷的病。”
这就是被抓到把柄了,金氏拍案而起,比侯夫人更有气势:“你说话仔细,婆婆虽然仙逝多年,大爷是谁的孙子!”
巧儿说的老姨娘是营陵侯的生母白氏,血缘上聂瑛是她的孙子,可谁叫她是妾呢。到了现在,金氏也要维护老营陵侯嫡妻的地位,这也是维护她在家的地位。
巧儿被金氏当头一喝吓的抖都不敢抖了。她小户人家出来的,实在不懂聂瑛不是白氏生的儿子的儿子,那就是孙子,她在白氏面前伺候,白氏不天天念着,我儿子是侯爷,我孙子是驸马?
金氏冷笑一声,坐回位置。有些话只能自己在屋里说说,没看见这屋子里也没有白氏站的位置。
洪氏接腔道:“这是?一个爷们儿,睡了老姨娘的丫鬟,这是受过教导的大家公子行事吗?问病问到了床上,哼!”
方氏护子心切,终于忍不下去了,道:“两位嫂子,好歹一家人何必在这档口说这些咄咄逼人的话。公主已经回宫,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如何把公主劝回来。”
巧儿又在她没有插话的身份插话了,声音如黄莺一样:“奴婢没有非分之想,奴婢只要没名没分的做个丫鬟,不会碍着公主的。”
在侯府做一个丫鬟,已经比她原来的生活好了不知道多少。每天有三餐可以吃,每季有崭新的衣服可以穿,肚子永远饱的,被窝永远暖的,这就足够了,她再不求多余的。就算跟了聂瑛没名没分的,她也认了。
“巧儿~”聂瑛温柔的呼唤了她一声,似乎为了她的懂事而疼惜。
“呵,什么碍眼的事都做了,还说不会碍事?想得可真美呀,难道你一个贱人,还想驸马有名有分的纳了你。”金氏恶毒的指着巧儿的鼻子骂,眼睛却看着聂瑛的神色,聂瑛表情痛苦。
他在为谁痛苦?金氏倒要好好替公主看清楚。
作为庶子之妻,方氏的出身是比不上两位嫡子之妻,而且刚进聂家门的时候,嫡母和嫡兄三人还活着,庶子庶媳的境遇可想而知,而且金氏和洪氏都曾经作为侯夫人培养,怎奈他们的男人早死,所以妯娌之间的梁子结在心里二十几年。今天自以为早有掌家夫人之威的方氏忍不下去了,道:“也没有哪一条说了驸马不可以纳妾。驸马不可以纳妾?听说怀阳公主的驸马可是纳了好几个妾,还生有庶子庶女。”
营陵侯听不下去了,他比方氏有些见识道:“公主和公主能一样吗?”
怀阳公主远在崖州,她在崖州怎么生活只是‘听说’,平都公主在皇上的眼皮子地下呢,锦衣卫夜行而至,就是皇上的态度。
“外面吵嚷什么?”营陵侯烦躁道。
一家人商量着应对之法,才开了头就自家吵了起来,外面也跟着吵。
“回侯爷,是白老姨娘在外头。”外头有人回话。白氏年纪一把,到底现在的侯爷是她生的,也不敢狠拦了她。
营陵侯先不理白氏,抱拳向金氏和洪氏行礼道:“弟不幸生养了这么一个不肖的孽障,祸事已经闯下了,请两位嫂子看在同是聂家人的份上帮扶一把,好让公主回心转意。弟知道两位嫂子早年多和靖平侯府往来,劳两位嫂子走一趟。聂家不倒也是妙姐的依靠。”
金氏和洪氏没有成为寡妇前,也和别家的太太奶奶们频繁往来,其中就有已逝的靖平侯夫人,范恒之母。若不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