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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洛洛在魔教待了三年,虽然她从未真正涉足江湖,之前的逃命也是唐过一路照顾,不了解江湖上的一切险恶,但是魔教中人的口述笔书,言传身教,让她纵然没吃过猪肉也听说过猪的传奇,因此她来到小镇,就去买了套寻常衣裳,用点药物把自己的脸变得蜡黄。
此时的唐洛洛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色蜡黄,头发简简单单梳成个辫子扎在脑后,除了一双乌黑秋水般的眼睛能看出些许灵动,一眼望去就是乡下村姑进城。
唐洛洛在这些年里武艺不但没有生疏,还一日千里,她跟随毒手神医学的内功心法,几年来一直勤学苦练,于是唐门的暗器也让她修习到第六重暴雨梨花针,此时的唐洛洛虽然称不上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但也能挤入一流,不要说寻常的武林中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恐怕就连段暄也未必能和她势均力敌。
本着小心为上的谨慎,唐洛洛还是改变自己的样貌,果然小镇上的人对于唐洛洛的到来,压根没引起半毛钱的关注,反正这里靠近山脉,每日里出现的山里村姑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镇民们已经见怪不怪。
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下来,唐洛洛从店小二的嘴里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叶欢没有欺骗自己,寒星教果真一年前被灭了满门,男女老少鸡犬不留,总坛被一把火烧成焦土,段暄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怕是早就成了灰烬。
唐洛洛有些失望,她把自己关在客栈房间内,自己无法手刃仇人,他日假使黄泉之下,也无颜再见亲人面,思索良久,决定先回唐家堡祭奠父母、三叔四叔以及凌师兄的衣冠冢,然后去寻找唐过,她暗自发誓,哪怕穷尽自己一生,走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唐过。
决定之后,唐洛洛决定穿过小镇沿着大巴山的山径返回唐家堡,她退了客栈的客房,沿着镇里的小路慢慢前行,路上满目熟悉的景致,还记得当初的时候,唐过背着自己走过这条小路,路上不断的安慰自己,“洛洛,我一定可以找到名医救活你。
唐洛洛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色刺目至极,原来所谓的良辰美景只是因为身边有那个他,如果没有他在身边,无非也就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还记得当日自己在他身上轻声歌唱,彼时虽然前途一片茫然,生死未卜,却因为他在身边,而变得一切无所畏惧,黄泉路上彼岸花开都是美丽的,唐洛洛忽然觉得心里凄惶惨然,表哥,你可知道洛洛很是思念你,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街角的药铺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唐洛洛瞪大了眼睛,那是一间药铺,里面忙碌的身影可不就是当年毒手神医的好友药铺李老板,唐洛洛只觉得心里喜悦满满,李大叔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知道师父和表哥的去向。
“李大叔,”唐洛洛连忙上前轻轻唤出声,李老板转身看到唐洛洛,脸上表情异常有趣,吃惊、惶然、愣怔,总之一句话,像是见到了鬼,半晌之后,想必他是见到唐洛洛行动有声、衣袖有影,方才醒觉,这是人不是鬼。
“洛洛,是你!”李老板惊喜交加的嚎出这一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有满心的话要问唐洛洛,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还活着。”
唐洛洛干笑一声,能够叫出李大叔,当然说明自己还活着,她上前兴奋的扯住李老板的衣袖,“李大叔,三年一别,你还好吗?原来你还在这里?你见到师父和表哥吗?你知道他们去哪里?能不能带我去找他们?”
一串连珠炮般的问题,李老板有些默然,他看着唐洛洛,微叹一口气,“洛洛,一言难尽,先跟我进去再说吧。”
唐洛洛见李老板如此神态,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些不安,难道说那日师父和表哥中了段暄的埋伏,他们有什么不测?
李老板无视唐洛洛期待的目光,开口问道:“洛洛,你这三年来难道一直没有见到老毒物和过儿,那天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怎么从悬崖上摔下去还能活着?”
唐洛洛简单的叙述了那天的情况,隐去了自己和魔教对的关系,不希望由此带来麻烦,自己被段暄逼迫,为了逃命,她假装跳崖,抓住悬崖的藤萝藏在悬崖的峭壁旁,想不到藤萝年久枯死,自己在爬到悬崖一半的地方从上面坠落,好在山崖下面是河流,自己昏迷后顺水漂流,被一户人家所救。
“洛洛,你被救后为何不来寻找你的师父和过儿?”李老板扼腕叹息。
“因为我伤势太重,加上本来中毒,整整休养了三年才好,”唐洛洛不愿意提到魔教,提到叶欢,于是撒了个谎。
李大叔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命,万般不由人,洛洛,你可知道那天我们去了和段暄约定的山谷,中了埋伏,我们拼命杀出重围,才知道段暄并没有赴约,他去山谷袭击你,老毒物和我还有老尼姑知道这个消息,大惊失色,过儿更是像着魔般往山谷奔去。”
唐洛洛双手紧握,心跳得厉害,她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当日唐过知道这个消息后,该是多么的焦急和惊惶,“后来呢?”唐洛洛苦涩地问道。
“后来我们赶到茅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一行凌乱的脚印向着后山,我们就向后山追去,想不到却看到段暄在山崖处得意的狂笑,从他自言自语的中,我们得知他居然将你打落悬崖,过儿连忙跑向崖壁边,却只看到你缠在蔓藤上外衣。”
似乎想起当日的不堪回首的往事,李老板的神情陷入沉思,良久缓缓道:“洛洛,过儿对你当真情深意重,他居然不管一切起身就向崖下跳去,好在老尼姑见势不妙早有准备,一掌把他敲昏过去,否则当是酿成大祸。”
听到这里,唐洛洛已经泣不成声,她知道唐过对自己爱意甚笃,却想不到他居然为了自己连命也不顾,不由想起当日自己身受重伤,眼见命不长久,唐过曾经轻描淡写地说道:“洛洛不用害怕,黄泉路上总会有表哥陪着你罢了。”
自己当时只是以为他在安慰自己,却不曾想到铮铮男儿,当真是誓言如山,“表哥,你对洛洛的情意,怕是洛洛永生永世也还不了。”
她自小得知唐过将来身份是唐门门主后,因为种马文的剧情,对他一直心怀防范,亲近不来,等到后来因唐过被人欺负,自己挺身而出,感于他的身世与自己同命相连,都是从小无父无母,两人方才慢慢亲近起来,却不知那份情意已经在两人心中深深种下。
李老板摇摇头,语气有些难过,“过儿大病一场,整整三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迷迷糊糊只是叫着你的名字,老毒物用尽心力,方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清醒过来之后,在后山给你立了个衣冠冢,整整一个月,只是不吃不喝的发呆,若不是老毒物用药物给他续命,怕是早就一命呜呼,而后一天,他未留下一纸书信,便不告而别,老毒物伤心两名弟子,也飘然而去,至此以后,我和老尼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唐洛洛已经哭得声音哽噎,气都喘不过来,眼泪顺着脸颊倾泻而出,李老板眼见她伤心欲绝,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既是为这对小儿女伤心,有情人劳燕分飞,不知何时能够得见,也为自己多年的老友伤心。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友性格孤僻、个性怪异,尤其是妻子过世后越发喜怒无常,而今好不容易晚年收了两个徒弟,天资聪颖,乖巧异常,他已经视这两人为自己的儿女一般,却淬不及防遭遇此大难,也难怪他伤心离去,去江湖上寻找自己的弟子。
李老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洛洛,忘记告诉你,我曾经猜测过儿的离去是为报仇,因此怀疑寒星教的灭门应该是过儿所为。”
“表哥?”唐洛洛惊讶的看着李老板,“寒星教教徒众多,段暄武艺高强,表哥一人如何能灭得了寒星教?”
“三年前过儿的武艺已经极为高深,唐门的暗器练到极致,我见过他出手,一招佛怒唐莲,尽毙寒星教数名高手于无形。”
唐洛洛沉默了,如果这样的话,表哥在杀了段暄后会去哪里?她忽然眼前灵光一闪,耳边响起自己和唐过的对话。
“表哥,我要住在江南的小镇上,每天看着烟雨如画。”
“好。”
“我要在院里种满花,一年四季开遍。”
“好。”
“我还要……,哎,那表哥你做什么?”
“我会帮洛洛挑土、施肥、浇水,在下雨天你要出去的时候为你撑伞。”
“撑伞?”
“江南多雨,无论何时,表哥都会在洛洛旁边为你遮风挡雨。”
唐洛洛抿抿唇展颜一笑,不知为何心里确信起来,唐过一定在江南的某个小院里等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端午节又是锦瑟生日,真是巧合啊,吃好生日蛋糕,俺就开始努力地码字啊,夸奖自己一个先,(*^__^*) 嘻嘻……
最后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重回唐家堡
一个月后,又是满山桃花开的时候,唐洛洛站在阔别四年之久的唐家堡山门前,看着熟悉的一切风景,唐洛洛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伤心、恐惧,淋漓尽致的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狠狠哭了一个时辰,唐洛洛方才揉着红肿酸痛的眼睛,细细瞧着梦里边也会梦见很多次的从小生长的地方,经过那一场的变故,眼前的唐家堡已经变得颓败、破落,昔日门庭若市、三百弟子兴旺的唐家堡,如今不但门前无行迹,处处荡为寒烟,而且由于武林中的人对于唐家堡讳莫如深,因此现在一片断壁残亘,空落落静寂无声,只有凄厉的鸟叫声回荡在整个堡的上空。
唐落落沿着小径向着唐家堡中央走去,眼前一片破烂不堪,忍不住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满目沧桑回忆,耳边似乎听到一声连着一声的呼唤声,“洛洛,凌师兄看你来了,”“洛洛,看爹爹和娘亲给你带什么?”“洛洛最爱的人是不是小叔叔?”
唐洛洛眼前阵阵晕眩,一个个鲜活的脸孔在她周围闪动着,唐洛洛无力的扶住旁边一个石柱,忽然吐起来,一直吐到胃里空荡荡,吐到清水都出来,吐到眼泪再也流不出一滴,吐到整颗心空荡荡,如那悬在半空的柳絮,从此之后只是飘荡无根,是啊,自从那一天段暄攻破唐家堡,自己从此之后就没有家了。
唐洛洛咬牙立起来,用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沿着小径向后山走去,唐过告诉过自己,他在后山某个地方为爹娘、小叔叔和凌师兄立了个衣冠冢,而且告诉她如何过去。
走到小径的尽头,唐洛洛顺着小径的右边穿过一条藤蔓遮蔽的山洞,大概走了十米远,来到一处开阔的山谷中央。
唐洛洛所有的自制力在看到爹娘、小叔叔以及凌师兄的墓碑后彻底崩溃,她只觉得自己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只是抱住墓碑,瞪大眼睛看着墓碑上的字,却一个字也分辨不出来,轻轻摸了摸脸颊,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眼泪涟涟,是自己的心里已经看惯了这生离死别还是亲人的离去已经让自己麻木,唐洛洛连哭也哭不出来。
是了,上天一贯捉弄自己、舍弃自己,那一世自己懵懂之际,父母就已经撒手而去,寻寻觅觅这么多年,在这个时空,自己拥有一直梦寐以求的亲情,可是它来的快,消失的也快,自己又是孤苦伶仃了,而今,终于又是一个人了。
依旧没有一滴泪滴出,原来伤心到了极致却是心都空了、泪也流尽了。
如今自己还剩什么?严厉慈爱的爹爹、温柔可亲的娘亲、风流不羁的小叔叔、温良如玉的凌师兄,他们都离自己远去了,再也寻不着。//
昔日情同姐妹的欢喜也成了魔教的教主、与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仅有的一丝温暖、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唐过如今杳无音讯,如同沙地里握住沙子一样,满满一把,却渐渐的一丝一毫也不留下。
“那边有声音,快点去看看,”两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然后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向这里奔过来,唐洛洛猛然从记忆里清醒过来,不对,这里如何会有人,难道是寒星教尚有余孽,埋伏在这里欲对唐门弟子不利?
想到这里,唐洛洛环顾四周,看到旁边几株大树,枝繁叶茂,连忙一个纵跃,悄无声息的隐入枝桠中,果不其然见到十多个人跑过来,这些人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指利器,行动出奇的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为首的一名黑衣大汉,环顾四周,然后挥挥手,十几个人行动默契的分散周围,在草丛中细细搜索起来,半盏茶之后纷纷前来回报黑衣大汉,“禀舵主,并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