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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有容暗道一声“不好”头皮一麻就想撤退,转念又一想:若是自己就这么回避了,依他二人的性子,这婚事八成是又要起风波了,便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对着李踏雪嘿嘿一笑:“郡主,好巧!”
李踏雪却是连看都没看他,直接走向凌逸云:“不巧,是我厚颜无耻求了皇兄,想要在屏风后面看你怎么允这门婚事,却没想到”
苏有容看她表情,知道事情恐怕是又要坏,刚要上前解释,却不想一向坚毅自持如男儿的小郡主,居然双睫一眨,两行清泪就滚了下来:“仲康,是我惹了你,招你烦了是吧,是我冷酷无情,一再辜负你的心意,你心灰了,恨我了,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她这几句,说的凌逸云心如刀绞,赶紧摇了摇头:“郡主,你千万别这么说,是我配不上你,况且我刚刚也向陛下禀明了,你不要一时冲动,我之前做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用你来报偿什么,我以前一直纠缠你,这几日我也想明白了,只要你平安顺遂,我就是远远看着你,也是欢喜的!”
李踏雪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便破涕而笑:“原来是这样!”她一把抓住凌逸云的手,略提高了声音:“凌逸云,你口生生说一直喜欢我,我李踏雪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么?若是我对你无意,承了你的恩情我会用命还你,不是把自己给你!”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又抬手抹了抹眼泪:“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愿意跟你打机锋,就一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有,你就娶了我,我向你保证,自此一生一世,心里就你凌仲康一人,若是你厌了我,不想要我了,我也不多说,左右从今儿起不烦你就是了!”说完,眼圈一红,眼见是又要落泪,却强自忍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逸云。
她这几句,按说是再好理解不过了,凌逸云却是愣愣的许久回不过神儿来,急的苏有容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哥,人逢喜事变白痴了么?赶紧答应郡主啊!”
凌逸云被他这么一拍,才反应过来,瞬时心就欢喜地像要跳出来,却在看到自己被她拉着的左手时犹豫了一瞬,李踏雪还没说话,苏有容先急了:
“你磨叽啥啊,你还担心郡主嫌你脸丑手残么?”他说的直接,对面两人却是笑了,李踏雪轻轻拉起凌逸云的手,笑到:
“我父王当年也是翩翩公子,在边关被沾了火油的流矢射伤了脸,半边脸颊都是伤疤,我却一直觉得,父王是这世间最英俊的男子,你这点儿,比父王差的远着呢!”她咬了咬唇,又到:
“大男人犹犹豫豫地好不爽快,你这手是耽误拿剑了还是耽误吃饭了,除了解腰带系纽子还有什么用?!大不了,今后日日我给你解!”她声音不大,旁边的苏有容却是着实惊了惊:
“郡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李踏雪一时心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得脸色红红地就要逃,嘴里抓不住话儿随口说了一句:“不反悔了吧,我去跟皇兄说了”却被凌逸云一把捉住,踏雪转身低头,羞涩地不敢看他,苏有容觉得自己这忙帮的差不多了,灯泡也当得够意思了,便笑着一拱手,转身向着宫外走去,没走出几步,却听到凌逸云的声音:
“踏雪,这种事情,自是应该我去说”
苏有容回头看着他二人相携向着后殿走去,脸上便忍不住乐开了花儿,他拐了个弯儿,走到了翊盛城长长的甬道里,脑子里突然冒出前世听过的一句戏词,忍不住便哼了出来,荒腔走板的声音,却回荡出十分的欢喜:“愿天下有情人皆成姻眷,愿邦家从此后国泰民安~~~”
第二日早朝,承平帝宣布开恩科为国家广选良才,同时也下了恩旨为安国郡主李踏雪赐婚,下降武威侯府二公子凌逸云,相对于这两桩众人都心照不宣的消息,册封宣威将军苏有容为兰陵侯的旨意倒是令人意外地很。
旨意传到国公府时,如筝正闲坐着绣一个荷包,纳闷自家夫君好好的鸳鸯不要,非要自己拿银线绣上一对儿狼是什么意思?还特地说要分出雌雄,她又没见过狼,怎么分雌雄!
正踌躇间,便听得自家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夏鱼慌慌张张跑进来,面带喜色: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大喜了!”
如筝被她说的摸不着头脑:“喜什么啊,怎么冒冒失失的,好好说。”
“是!”夏鱼福了福:“恭喜小姐,咱们姑爷封侯了,小姐也封了侯夫人,老国公爷派人来叫小姐去二门下接圣旨呢。”
如筝且惊且喜,看看身上,忙命夏鱼踏雪给自己更衣,匆匆赶到二门,听传旨太监宣读了圣旨。
领旨谢恩,恍如梦幻,如筝只是凭多年侯府生活的本能对传旨太监陪着笑,打了赏,听着他说的吉祥话。
喧嚣散去,如筝回到寒馥轩,看着桌上流光溢彩的五翟珠冠和下面的云肩通袖膝遥г乞郏皇被夭还甓矗蝗唬宰永锪楣庖簧粒从稚宰菁词牛久蓟搅艘簧骸跋挠恪!�
“嗳!”夏鱼喜滋滋地从门外跑进来,逗得如筝也微笑了:“刚刚传旨的公公说,你家姑爷封的是什么侯?”
夏鱼笑道:“奴婢记着呢,是兰陵侯。”她欢喜地又念了一遍:“兰陵侯,小姐,多好听啊。”
如筝心头巨震,两行清泪流下:“这封号,定是他自己求来的,兰陵侯,当真是好听极了。”
夏鱼见她笑里带泪,只当她是欢喜过头了:“小姐,依奴婢说,您赶紧穿戴起来吧,等侯爷回来看到您穿着命妇大装,也定会欢喜的。”
如筝擦擦眼泪,笑到:“好,你叫环秀进来,一起给我梳妆吧。”
夏鱼笑应着下去了,如筝轻抚着凤冠,喃喃自语:“兰陵崔氏兰陵侯夫人子渊,我何德何能,堪承你如此相待?”
第259章祸福(上)
尘埃落定;新朝也正如它的年号一般慢慢走上了盛世承平的道路,进了春天,连因废太子叛乱提前的宵禁也回复了正常,苏有容封了侯;本该分家开府,但顾及着老国公和老太君舍不得;最后只是用了个权宜之法;他亲自上书求了恩旨;皇帝念在老国公年事已高;苏有容又年少;便特旨令国公府一府双挂敕造匾额,苏府便将将寒馥轩和劲节斋用围墙圈起;只留了个月亮门供日常请安传递消息之用;又将角门翻修,挂了“敕造兰陵侯府”的牌子。
到了五月里小郡主李踏雪终于十里红妆嫁入了凌家,苏有容和如筝等人也借着这个因子,终于团聚了一次,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患难兄弟和惺惺相惜的手帕交们,在小郡主的婚宴上才算真正放下了一年来的颠沛和伤痛,痛痛快快乐了一次。
李踏雪的婚事排场很大,虽然只是郡主下降,承平帝却以公主年幼,这是自己第一次嫁妹为由,钦赐了李踏雪公主銮驾,还颁下恩旨赐了郡主大婚这一天“满京同欢不禁夜”的殊荣。
看到小郡主拜了天地亲,被凌逸云一根红绳牵进了凌府后宅,如筝一双杏眼也笑的弯了起来,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二人成亲的那日,婚宴结束,侥是凌朔风和苏有容着意替凌逸云挡了不少的酒,他依然是有些薄醉了,如筝随着众人进了洞房,笑了一阵子又退出来,刚说叫了自家夫君回府,却看他同凌朔风几人鬼鬼祟祟地冲女眷们一摆手,却是到洞房墙下听起了壁角。
如筝忍不住失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得摇头先到车上去等他,不多时,苏有容掀了帘子上车,如筝便嗔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苏侯爷,眼见今儿是真喝大了,堂堂国之重臣,弄得跟邻家稚童一般去听壁角,也亏难了叔罡表兄,这么高的个子,竟然能蜷缩在窗根底下,他不憋屈的慌么?”
苏有容笑着接了她的茶,吃了一口长叹道:“今儿这府里没有什么侯爷将军,我们都是他的兄弟,咱们这几段姻缘,义兄这一路走的最苦,可结局倒是很甜,我们都真心替他高兴”他微笑着摇摇头:“他此番守得云开见月明,想必是会十分珍惜的,更何况郡主她,又是那样”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小郡主此番的转变,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
“筝儿,你知道郡主为何婉拒了陛下册封公主的旨意么?”他轻轻拉住如筝的手:“我们都觉得奇怪,倒是大哥自己心中很清楚,郡主要避的,只是我朝驸马不可任要职这个禁令,还有,她想要陪着大哥住在凌府里面”
他一言出口,如筝也是恍然大悟,忍不住又对小郡主心生钦佩,刚要感叹一番,苏有容却是又笑了:“前次我就说过,郡主巾帼不让须眉,那天在宫里,她说以后要日日帮大哥解腰带,系纽子,今日倒是真做到了,只怕”他摇了摇头,乐不可支地前仰后合了一番:“只怕大哥明日啊,是很难按凌家的规矩五更出房门,闻鸡起舞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郡主端的是巾帼不让须眉!!”
如筝怎么不知他说的是何事,口里虽然嗔怪他轻狂,脸上却也是笑着的。
不禁夜,很多京师的百姓都知道今天成亲的是北狄之战的功臣,纷纷应景放起了焰火,火树银花此起彼伏,看的如筝花了眼睛,笑弯了唇角。
凌府,不远处的喧哗渐渐散去,从回雁关特地赶回来参加弟弟婚事的凌惊雷揉了揉因薄醉而微涨的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床边,成亲五载的发妻谢芸正在亲自帮他铺床,凌惊雷绕到她身侧,借着烛火打量着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容貌算不得十分美丽的妻子,在烛光下看着却是端庄柔雅,别有一番韵致。
谢芸抬头看着自家夫君这样的眼神,心里却是一窒:她知道他喝了酒,心里就想着,许是酒的缘故吧
她低下头,忍不住又想起定亲那年,母亲特地将自己叫过去,说了凌家这门婚事的利弊,虽然身在江南,谢芸也知道京师凌家崔家和皇家纠缠不清的那一场公案,心里多少就有些犹豫了,思量再三,她还是求母亲带她去一趟凌家,母亲宠着她,便借着贺寿的因子,带她去了一趟京师,还算顺意,也见到了那人
再回了江南,谢芸就告诉母亲,自己愿意应下凌家的婚事
成亲五载,聚少离多,恐怕在一起的日子,还不到百天吧?
谢芸有过喟叹,也有过伤怀,却从不怨,更不悔,自己是知道他心有所属的,却执意要嫁过来,便该承受这些。
想想当年下定决心时告诉自己的那个理由,谢芸到如今都会觉得面红耳赤,那是怎样的不知羞
她只是想着,这样好的一个男子,不该孤苦一生
只是自己,又怎么衬得起他!她心里一沉,压下心酸抬起头,还是那样柔柔地笑着,眼波沉静平和,又带着一丝倾慕。
凌惊雷看着谢芸的眼睛,那里面的光五年来从未变过,一直就是这个会让他不自觉沉醉其中的样子。
凌惊雷拉起谢芸的手,本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莫名带了一丝陌生感:“芸儿,今日又劳烦你了。”这么多客人,免不了她这个长嫂支应,便如这五年来的每一天,她为他,为凌家付出的。
谢芸笑着摇摇头:“夫君怎么这样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我去让丫鬟们准备热水”她转身要走,却还是压不下心里的凄楚,咬了咬牙挑起一个笑容,回头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次回来,几日走?”
她这样简单的一句,却如细锥直刺凌惊雷的心,让他忍不住便起身将她拥在了怀里:“不走了。”
谢芸身子绷得直直的,唯恐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凌惊雷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心里又是一酸,赶紧开口:“我说我不走了,以后都不离京了,昨儿陛下召我去,又说要调我回京任职,我应了,如今回雁关已经宁定,不管是兵部还是指挥使司,左右我是不离开你了,以后日日我都回家,回来陪着你”
谢芸抬起头,一向平和的脸上此时却是挂满了泪痕,哭的肩膀都一抽一抽的:“夫君,你说真的?你不骗我?你不讨厌我了你愿意看我了么?”她乍闻喜讯,心里如狂风暴雨一般,这几年来给自己订的禁令已经浑然抛诸脑后,在心里问过自己千百遍的问题,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凌惊雷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叹道:“傻姑娘,我何时说过讨厌你,我又怎么会不爱看你?你是我的发妻啊”
谢芸自在他怀里哭到哽咽,勉强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以为,那件事之后,你心都冷了你日日在回雁关,不是为了躲我么?我厚颜无耻地上赶着嫁给你,我哪里都不如她”
她素日里温柔隐忍,一颦一笑都堪称世家命妇典范,凌惊雷何曾见她如此失态,一时也是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拽了袖子给她拭泪:“好,好芸儿,别哭了,你这是想差到哪儿去了!我这五年在回雁关,一是替陛下盯着顾家,二来,我俩以前的事情她毕竟是宫妃,我怎么也得避一避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