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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履,赵赫道:“师傅,这是弟子们孝敬你老人家的。”龙战心中感动,自出家乡以来,还没人这般关心过自己,想不到第一次受人关心却是这么三个想拜自己为师的怪人,世界之大,可真是无奇不有。他看黄德三人脸上手上都有伤疤,想来也是江湖中武艺低微,受人欺凌之辈,倒是和自己同病相怜,一时深盼自己当真是个隐居的高手,传他们绝世的神功,到江湖上扬名立万去。龙战道:“真是多谢你们了。这东西我收下了,算是了结了你们一片心意,你们如此诚意,龙某也不能不回报一番。诗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今日龙战是个穷书生,只能请三位兄台一杯薄酒,略表寸心。”三人只当龙战愿意收他们为徒,登时欢呼雀跃。
到了夜里,龙战带他们来到一处自己常来的小酒馆,点了烧酒牛肉,陪他们吃喝,这三人毫无心机,对龙战又是毕恭毕敬,他说的话,便如圣旨一般,龙战携此劝酒,真是无往不利,自己只喝了十余杯,却把黄德三个灌得酩酊大醉,看他们都醉如烂泥,趴在桌上不能动弹,龙战结过酒账,便即离开,准备明天换个地方摆书摊,从此躲开这三人。
回到张远志家里,龙战出山来头一次心中生出暖意,不由感叹不已,竟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之中,到了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合上眼。一觉醒来,却已是日上三竿,一看床边自己衣服已经不在,出门一看,却是被张远志母亲拿去洗了。龙战看着已经湿透的衣服,不知该说什么,张母看到他,笑着说道:“阿战啊,我看到你昨天买新衣服了,便把你旧衣服拿去洗了,你快把新衣服穿上,让大娘看看!”
龙战不好跟他解释,想想无法,只好回房,心道:“不如今天且穿着这件新衣罢。”换上赵赫买的衣服,只觉这料子甚是滑软,微有香气,那条玉带更是亮澄澄的,一双步云履乌黑发亮,穿在身上,登时觉得珠光宝气,太过华丽了。他拿来一面镜子,在面前一照,竟然认不出来,只觉眼前是一个风流贵公子,哪里还是穷酸落魄的卖书小子。
龙战穿惯布衣,穿着这身锦袍只觉得满身别扭,只想把它脱下来,但自己衣服已经被洗了,总不能再借张远志的衣服穿罢,再者张远志身材比自己足足矮了一头,穿他的衣服总是短了一截,走在街上每每惹人目光。龙战狠下心道:“算了,大丈夫何必畏畏缩缩,这等华服我就穿不得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穿一件好点的衣服又不会变成坏人。”于是推开门大步出去。张母看到,一声惊呼,仿佛吓得呆了,半晌道:“这还是阿战吗?哎呀,这模样俊得只怕是太子爷也比不上啊。”又问道:“这身衣服一定很贵罢?”
龙战笑笑道:“这是朋友送的。”张母笑道:“你那帮朋友,哪个朋友有这样的眼光啊?阿战,你老实跟大妈说,是不是姑娘送的?”黄德三人若是姑娘,只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龙战忍不住笑道:“不是,不是。”
张母却道:“阿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姑娘成亲罢。”龙战反问道:“远志呢,大娘没给他说个媳妇吗?”张母登时喜形于色道:“快啦,快啦,我已托王老太到对街李家说去了,李家那姑娘,稳当着呢!”龙战想起对街李家是个卖把式的人家,他家姑娘李兰今年刚十九岁,也算是有中人之姿,性格颇为腼腆,但心地不错,和张远志倒是挺般配的,不禁为张远志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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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十三章
这天龙战换了一个地方摆起书摊,果然那三人不再来找他。许是因为换了身光鲜衣服,竟半天没人来买书,龙战乐得自在,靠墙坐着,正在看书,忽然几个青衣人持刀舞剑、大呼小叫地过来,对龙战道:“新来的,你懂不懂规矩啊?”
龙战见他们面色不善,不知道是何方来的太岁,躬身温言道:“这里有什么规矩,在下确实不知道。”其中一个青衣人一声怪笑,道:“那咱们便跟你讲讲!这个地方是咱们的地盘,你来这儿卖书,要受到咱们兄弟的保护,以免出什么事情,但兄弟们这般舍己救人地保护你们,也不能全都白干了啊。所以你们这些摊贩每月都得按时交纳路面税,给咱们兄弟一口饭吃!”
龙战此时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明知这是一些地痞流氓来收取保护费的,他不愿招惹这些人,便笑道:“在下自力更生,盈亏自负,一个小小书摊谅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便不劳众位大哥费心保护了。”
那青衣人身子一震,显得甚是惊讶,居然有人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交这个路面税。他心想此人书生一个,必定没这个胆子,那一定是生性愚鲁,听不懂自己话中的意思,那索性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便道:“这个银子事关我们吃饭安家的大事,事关这方地面的安定繁荣,你若不交,便是存心跟咱们过不去了!”
龙战道:“在下绝无此意,还请诸位不要误解。”
青衣人听他任在含糊其辞,怒道:“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可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龙战冷冷地道:“悉听尊便!”
那青衣人嘿地一笑,带人走了。
次日,龙战推车来到书摊处,却见这里泼满了粪便秽物,气味难闻,肮脏不堪,显是无法摆起书摊了,他心道:“这多半是昨天那伙儿人干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轻轻一笑,更换了一个街角,仍摆起书摊,过不多久,有客人前来买书,正和龙战交谈,冷不防背心一凉,被人从后面泼了一盆凉水,那客人大为光火,转身去找凶手去了,再也顾不得买书。
如此这般,一个上午,十几个客人全被依样葫芦地赶走,龙战竟是一本书都没卖出去,他不禁怒道:“我节节退让,这帮人竟然得寸进尺!”他索性歇息了一天半,想避避风头,到了后日,他心道:“不如我离他们再远一点,脱离他们占山称霸的街头,便不会招来这帮匪徒了。”于是远远地在城北摆起了书摊,此地离张远志家甚远,龙战推车步行了甚久方到。
果然退一步半点没用,退万步海阔天空,躲到这里,那伙恶霸却也不来纠缠了,到了晌午时候,龙战肚子饿了,便托旁边卖梨的老汉帮忙照看,自己到转角的茶肆吃些点心,没料到吃罢回来,只见自己的书摊被人掀翻,各种书物散落满地,一片狼藉,那个卖梨的老汉道:“有几个地痞过来打砸,老头子年迈体衰,挡他们不住啊!”龙战只得笑道:“这不是大叔您的错,是我招惹上了仇家。”一问之下,果然又是那几个青衣流氓。龙战只好重新整理书摊,便在这时,那几个人又闪了出来,对这龙战讥笑道:“你不是说能保证你的书摊不出大事,不要咱兄弟们的保护吗?怎么现下这般愁眉苦脸的啊?”龙战还未答话,便见三个灰色身影冲了出来,揪住几个青衣人一顿猛打,这三人都会武功,那帮青衣流氓俱是欺软怕硬之辈,哪里是他们对手,没几下便被打得鼻青眼肿,跪地求饶。
龙战认出这三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不是别人,却是黄德、李双和赵赫。黄德怒道:“你们这帮畜牲,有眼不识泰山,敢来冒犯我们师傅的虎威!”那几个青衣人听这个文弱书生竟然是这三个武功不弱的恶魔的师傅,顿时惊得呆了,心中后悔为什么早没认了出来,以至于挨了这顿毒打。
黄德道:“师傅,你就收下我们三个不成器的徒弟罢!”龙战见他们帮自己解了围困,也是心中感动,但凭自己的武功想做这三人的师傅,岂不是误人子弟,于是还是不肯答应,任凭黄德等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
此时,一队官兵从身旁走过,其中一人停在墙边,贴起几张纸,龙战远远瞧见,乃是几张通缉告示,上面的名字正是自己和狄龙等人,却只有狄龙等人的画像,没自己的,想来自己只是个小角色,没人记得自己相貌。
一个官兵在街道中央大声叫道:“这附近若有这几个人出现,及时报告官府,重重有赏,听到没有?”
当下便有人在墙边围观,有人读道:“孙制胜,柳元茂,赵紫铭,狄龙,龙战,花小剑”所幸龙战刚刚搬到这边,又不喜和人多说话,所以没人识得他便是龙战。
龙战究竟怕被人认出,便对黄德道:“我今天不大舒服,先回去歇息了,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说完转身便走,三人跟在背后,龙战道:“你们再跟着我,我可要生气了!”三人见龙战勃然而怒,生怕不可挽回,心想反正知道龙战住处,不愁找不到他,便不再跟着。
再过几天便是递交乡试文章的时候了,张远志早一个多月便将文章完成,这几天只在四处拜访治学先生,盼能代为斧正。龙战虽然也极想参加,但他现下是通缉之身,藏头露尾尚且难以避祸,怎么还能像清白之人一样考取功名呢?去年各县初试时,龙战还在先天狱中被困,没有秀才的名分,谈何乡试的机会!
再者,万安国文章取仕,实在讲究门第出身,乡试时每名考生都须注明自己的老师,老师与学生,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战没有老师推荐,纵是清白之躯也是无法。
张远志见龙战每每借酒消愁,劝慰道:“龙大哥,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你千万别想不开啊!”龙战笑道:“没什么,你别担心我,你的文章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远志道:“已经修改得差不多了,这一届的文学判官是由苏知府兼任,明日午后,他要在城北广场开一次大讲会,我想去听听。”原来陆州府衙大小官员因为兰桂发的牵连几乎革职殆尽,文学判官是一州中乡试文章的主审官,在本朝乡试制度中,更是大权独揽,一己好恶关系着众多考生的一生前途。苏儒海状元之才,风骨瘦硬,一世清高,是以皇上在没找到合适人选之下,命他兼任此职。
龙战道:“苏大人文名震动天下,能听他布道,也是生平幸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听听。”
张远志喜道:“正该如此!”
次日,龙战正在卖书时,看到有小贼偷了路人的钱袋,出言提醒,那小贼转身便逃,龙战急忙追去,他何等身手,半条街之内便把小贼逮住,索回失物,交给失主,那失主连声道谢,小贼却叫苦不迭。
龙战从他身上不但搜出一个钱袋,还找到一个黄澄澄的金碗,想是他从别处偷来。看那碗儿成色十足,一定价值不菲,丢失之后,主人必定着急,龙战对那小贼道:“这东西是从哪儿偷来的,你带我去找到失主,把它还回去。”
那小贼却道:“我忘了!”
龙战道:“你们这些贼人,平日最擅长走街串巷,说到辨别道路,谁能比得过你们!你别要搪塞我。”
那小贼想不到龙战是个不肯善罢干休的,只好道:“老爷哎!我把这只碗儿送给您罢。您饶了我罢。”
龙战想起小欢来,他知道这些小贼若是被失主逮到,轻则毒打一顿,重则扭送官府,总之能掉半条性命。便道:“那你把失主的地址告诉我,我给他送去罢。”
那小贼听龙战松了口,连忙告诉他地址,正要走,龙战忽温言悦色地道:“你若能找到别的谋生法子,最好别再偷东西了,大丈夫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给他,道:“这点钱够你吃几天了,你自己好好盘算盘算将来之事罢!”
那小贼愣了愣,接过银子,自行离去,龙战却按着他所说的地址去找金碗的失主。
到了地方,入目却是一间年久失修,眼看便要坍塌的破房子,连门都没有,龙战暗道:“古人说开门揖盗,看来这家主人真是这般做法啊!”
那院中却住了个身材魁梧,微微有些卷发的中年汉子,问过才知道他不是本地人,而是北方来的。原来羊湖被割让给鄂尔多国后,许多人受不了异族蹂躏,纷纷举家南下,想要躲开祸乱。这家主**小都被鄂尔多骑兵所杀,孤身一人逃到江南谋生。龙战听他述说往事,显得风轻云淡,似乎毫不挂怀,不禁暗暗称奇。这人见龙战是来还他东西的,感谢一句,笑道:“寒舍简陋,,让贵客见笑了。”龙战问他门窗破裂为何不修,这人却道:“修了还要破,破了还要修,还修它作甚!”
龙战听他语带玄机,便回道:“那人体内五谷轮回,吃了还要拉,拉了还要吃,难道便不吃不喝吗?”那人哈哈笑道:“想不到小兄弟如此善辩!”又道:“你虽然善辩,却不明事理。”龙战问:“我怎么不明事理了?”那人道:“人食五谷杂粮,吃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