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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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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金刚指着那四人对狄龙道:“大哥,这些年来,我一共召集了九个志同道合之人,结成十兄弟,这四个是老四李兴旺,老五崔师杰,老七温乃超,老八阮二狗。来,你们见过大哥,这就是我常说的当年我们沧州五虎之首的狄大哥,想当年,他为了罗大王的大业是冲在最前,杀人最多,立功最丰的,也是唯一被朝廷拿住的。那也是因为他孤军犯险,引开了朝廷的大军。”
    四人齐齐拜倒道:“见过大哥。”欧阳金刚道:“咱们当年的弟兄都死光了,大事未成,我想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咱们没能成功,是因为咱们太讲义气了,不但对自己弟兄讲义气,对敌人也讲。当时趁贺宏思远在北关,咱们大败朝廷军,擒住薛敖,但罗大王和四弟韩端却执意将薛敖放了。如今我欧阳金刚卧薪尝胆三十年,试图东山再起,绝不会重蹈罗大王的覆辙,该绝情的时候一定要绝情,须知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大哥你既然加入我们,便也该这样要求自己才是。你当年待我极好,我今天只为你破例一次,龙战只需立下毒誓,不把今天见到的事说出去,我便放他走,从此海阔天空,任他逍遥自在。”
    狄龙听欧阳金刚语气渐渐严肃,对自己也不那么客气了,又听他现下是十大掌柜之首,话里常以罗大王自比,也听出其志不小,想来今后义军首领之位他是当仁不让了。他在龙战之事上做出让步,乃是送给自己一个人情,将来议定首领之时,便是自己偿还这个人情债之时。于是道:“龙兄弟,你立个誓,便可以走了。”
    谁知龙战脾气倔强,见欧阳金刚强逼自己立下毒誓,竟然不从,道:“你们这是要胁迫我吗?龙某今天若是不立这个誓呢?”欧阳金刚冷冷地道:“那你便是自寻死路了。”
    龙战竟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威胁龙战,那是休想。”狄龙听龙战如此硬气,一时为他担忧,欧阳金刚正要动手,孙制胜忽然道:“让老头子来说一句,今天本是个大喜的日子,山寨多了这么多兄弟,咱们几个老人又重见天日了,何必要在今天行那不义之事呢?欧阳,你们义军的口号不是替天行道吗,杀了龙战,又算是行的哪门子道义呢?再者说,要不是龙战用身上的灵气帮我们打通先天狱的禁制,只怕我们谁也出不来呢,冲着这份恩情,便饶过他罢。”柳元茂、赵紫铭也道:“便放他一马罢。”
    欧阳金刚见这些举足轻重之人都为龙战说情,将来举事还要仰仗这些人,决不能因为一个迂腐书生把人都得罪了,便道:“罢了罢了,龙战,你走罢。”
    龙战对狄龙、孙制胜、柳元茂、赵紫铭道:“龙某能得与几位前辈共处数月,每日讨教,真是生平大幸,开导之恩,晚辈终生不敢或忘。”又朝欧阳金刚道:“愿欧阳寨主能够真正为天下百姓造福,而不是想着自己的权柄风光和皇帝美梦,告辞!”
    欧阳金刚冷笑道:“告辞,恕不远送。”狄龙等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若能相见,希望不是敌人。也祝愿龙兄弟早日实现自己的抱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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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十一章
    从山上下来,龙战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唐爷爷送给自己的酒囊,那日被关进牢里时像是被牢头搜身带走了,这酒囊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要紧,于是去打听牢头的住处。他因为额头上有刺字,未免招人耳目,在山上捡了一棵竹子,划下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竹板,用一条叶脉结成的细绳捆在头上,让青竹板遮住额头。
    走在街上,一个少年看到龙战头上的竹板,又见龙战面目俊美,在竹板衬托之下更显得英气勃勃,便笑问:“这是什么打扮?”龙战笑道:“不过随意装束罢了。”那少年出于好奇,便问:“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龙战心道:“让他看到天罚烙印,难免惹出一场事端。”便道:“只是一块普通竹板罢了,没什么好看的。”那少年一嘟嘴,便转身离开了,回家之后,自己也照龙战的样子制作了一块竹板束在额头,对照镜子,顿时显得英挺几分,便戴着上街炫耀。此后一二十年龙战的这个打扮竟然风靡全国,少年子弟都争相效仿,有钱人家更是将竹板换为玉块,制作更加精美,并称之为“青玉妆”。论其起源,大概始于此处,这却是龙战始料未及的了。
    此时龙战只是心中一阵难受,只觉自己竟也有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回到府衙,真是恍如隔世。他打听到当初那个牢头已经赋闲在家,便问清住址,前去拜访。那牢头心地不坏,年纪又大了,也无心管龙战这等闲事,他妻子却是个和蔼良善之人,带着龙战在家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出那个酒囊。牢头见了,呵呵笑道:“这是什么酒啊,挺好喝的。”龙战轻轻摇动酒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黯然道:“这酒叫爷孙酒。”蓦地想起唐爷爷,几乎要落下泪来,便急着冲了出去。
    龙战心道:“我不顾唐爷爷劝告,来外面世上走了一遭,却是一半时间在酒楼里做伙计,一半时间住在牢里,让他老人家知道了定要取笑我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回去和他同住罢,唐爷爷说不定也想我了呢。”心意已决,便返回府川山,路过自己村子,忍不住想看看小兰怎么样了。一路来到小兰家里,也没碰到别人,走了进去,只见小兰和她娘都坐在炕边,小兰娘已经认不出他,便问:“你是谁啊?”小兰扭过头来,却认出龙战,只见他一张俊脸更加棱角分明了,也变黑了些,身上衣衫却仍旧破破烂烂,与之前相比,身材更高更瘦了,脸色却始终阴沉着,像是有一团愁云似的,再也化不开。想起自己和他曾经的婚约,不由地问:“你还好吗?”这时,小兰娘也认出来了,惊讶地不知所措,半天才道:“啊,是阿战啊,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
    龙战见小兰手中抱着一个小孩,便微笑道:“小兰,这是你的孩子吗?”小兰道:“是啊,那时你掉下悬崖,大家,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过了三年,等不回你来,我便和隔壁的驴子成亲了。”驴子也是龙战小时的玩伴,性格朴实,为人敦厚,龙战听了,自也代小兰欢喜,便道:“驴子人不错,要好好跟她过。我在陆州城里住了几年。”正说着,屋外走进一个健壮汉子,正是驴子,驴子看到龙战,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却是道:“阿战啊,你不是来跟我抢媳妇的罢。”一句话出口,小兰娘低声骂道:“说什么呢!”小兰也白了他一眼,道:“阿战哥是回来看看咱们,他在陆州城里住下了。”驴子羡慕道:“陆州城可是个好地方啊,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阿战,你真出息。”
    龙战笑了笑,也不点破,一家人请龙战吃过午饭,龙战便告辞了。
    出了村子,龙战心道:“小兰也成亲生子了,我流落一年多,一事无成,还背上了莫大的罪名,真的便这样回去见爷爷吗?他曾说过,是五十多岁才僻居山谷的,人世的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我才二十出头,而立尚且未到,难道便要屈服于自己的天命了吗?”想着想着,顿时咬着牙道:“我既然出来了,便不能稀里糊涂地回去,好歹将来见到爷爷时要告诉他自己做了些什么事。”于是向西遥望一阵,还是转身向东,回到陆州。
    这一来一回,先天狱被劫之事已然震动朝纲,龙颜震怒,先是将兰桂发革职查办,两天后便凌迟处死,皇上道:“走失反贼者,与反贼同罪!”于是将兰家满门抄斩,陆州官吏,也尽数撤换。不多几日,新知府便走马上任,原来是早年被削职为民,废去侯爵的平鄂侯苏儒海,陆州百姓苦于兰桂发久矣,知道苏儒海要上任,都是举家庆祝,如同过年一般。龙战进城之日,恰好是苏儒海到任之时。城门外人山人海,夹道欢迎,龙战转上大道,恰在苏儒海车马之后,心知不能跟着苏儒海的车,便钻进林子里,等了好久,苏儒海才在众人簇拥之下入城。到了天色渐晚时,才进入城中。这时刚刚立春,天气甚凉,龙战无处居住,想起张远志来,便找到他家里去。
    张远志见了他,心中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龙战笑道:“远志,你不认识我啦?”张远志道:“真是苍天有眼,你出来啦!”
    龙战道:“远志,我入狱之前,不是把书都买好了吗,怎么样,还在不在,我想,明天便重新开张!”张远志道:“有有有,我都给你留着呢,想不到那晚一别,竟等了一年,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说着开始上下打量龙战。看到他额头上戴着一块竹板,一时好奇,便摘下来,只见龙战额头上烙着一个血红的罪字,心中一动,垂泪道:“龙大哥,你受苦啦!这是怎么回事?”龙战强笑道:“别提啦!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况且兰桂发都已经死了,陆州来了青天大人,说不定有好日子过了呢!”
    张远志抹去眼泪,温了一壶酒,两人对酌至深夜。
    次日,龙战的书摊果然开张,龙战精于选书,生意还算不错,以之糊口尚不困难。他一边卖书,一边读书,颇为自得其乐。一日路过烟雨楼,才知道这里的老板被兰桂发一案牵连入狱,酒楼被庆州翠云轩的主人买下,仍用旧名,厨师伙计也没有大换。
    龙战走进去,被孙师傅和小琦等认出来,都道多日不见,甚是惦念,几个人请他到楼上喝茶,孙师傅略怀歉意,亲自动手炒了几个菜,上楼与他赔罪,龙战笑道:“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罢,咱们谁也别提了。”几人闲聊一阵,因楼下来了不少客人,孙师傅,小琦等便下去了。龙战故地重游,心旌荡漾,自斟自饮,不觉有些醉意,正好随身包袱中带着笔墨,乘兴在墙壁上写了一首诗。大笑着下楼了,孙师傅等都忙着,也顾不着送他。
    却说这日来了两个贵客,乃是新任知府苏儒海和学生骆书宾,入座之后,伙计招待不甚周到,苏儒海带着的府衙护卫怒道:“有眼无珠的东西,看看这是谁,这是咱们苏知府,还不好好招待?”苏儒海嗔道:“喊什么,咱们和老百姓有什么不同,凭什么人家要好好招待咱们?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兰大人,他那套作法全都得改过来。”侍卫忙道:“是是!”店中伙计却仍旧殷勤道:“苏大人请楼上雅座。”苏儒海知道再难推辞,便携骆书宾上楼去了。
    骆书宾道:“学生听说,圣上要重新起用老师了,这个陆州知州只是第一步,恐怕做不了多久便要升任京官呢!”
    苏儒海笑道:“我在朝中无人,这事也不由我作主,何况做不做京官,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我做了多年京官,什么也都见识过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骆书宾笑道:“老师您这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苏儒海道:“我没那么矫情,我想的是,既然来了陆州,便实实在在为陆州百姓做点事情。我看这个陆州不简单啊,我的政令都施行不下去,到了地方上,有一股极大的阻力呢!”
    两人谈了一阵为官之事,渐渐无话可说,苏儒海尝了一口鹿肉,道:“好鲜的肉,书宾,你尝尝!”骆书宾尝过之后,也叫声好,便唤来孙师傅,问道:“这鹿肉是你做的吗?”
    这本是一句极平常的话,孙师傅听了,却如大难临头,一下子想到去年春天龙战正是因此遭殃,他想了一阵,不敢自己承认,便道:“这是楼里一个打杂的伙计做的,他只会做这一道菜。”
    骆书宾道:“真是好吃,他在吗,我想见见他。”
    孙师傅道:“他回家了。”骆书宾“哦”了一声,道:“是这样啊,你下去罢,有事再找你。”
    苏儒海笑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庖厨之间,也是大显身手之地啊。”
    骆书宾笑道:“虽如此说,但究竟有别,这庖厨之间的状元,和老师这满腹文章,经世济国的状元,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苏儒海道:“那又有什么分别呢?自古以来,英雄出于草莽,豪杰生于江湖,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是空谈罢了。”
    两人又谈笑一阵,骆书宾问:“师母她们不知来了没?”苏儒海道:“这次是仓促上任,是以没带家眷,陆州这里环境不好,我想他们还是待在琪州,等我安定下来,再作计议。”
    骆书宾犹豫一阵,还是问道:“师母还好罢?”苏儒海道:“老样子,她是乐天之人,比我命长哩!”骆书宾又问:“小师妹呢?还是那么爱读书么?”
    小师妹是苏儒海的独生爱女,名叫苏黛。
    苏儒海面露微笑:“她呀,为师是管不住她啦,该给她找个婆家管管了。”
    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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