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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刚刚吃过饭,忽然闻道一股浓烈的烟味,龙战心道:“难道是失火了?”只听那老者道:“只怕是失火了。”小欢拍手笑道:“着火了好啊,把这牢房烧穿一个洞,咱们便能逃出去了。你说是吗龙战?”龙战却道:“咱们这时逃出去,便成了畏罪潜逃,本来没有罪名的,倒成了真有罪之人。”小欢鄙夷地道:“哦,我忘了,原来你是个清白之身啊,和我们不同的,我们逃出去叫畏罪潜逃,你逃出去反倒蒙冤了是罢?”对龙战冷嘲热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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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八章
烟味越来越重,许久不见狱卒有所动静,那老人道:“这下好了,我猜是有人来劫狱来了,咱们大可以趁机逃走啊。”小欢乐得连连欢呼。这牢房甚是破旧,被大火一烤,没过多长时间便门窗破裂,屋顶坍塌,龙战这么多天从未见那老人动弹过,这时窗户一破,他第一个一跃而起,拖着脚镣从那面快要倒塌的墙壁中窜了出去。小欢摇摇龙战手臂,道:“书呆子,你不会当真不想走罢?”龙战摇头道:“你走罢,我不会走的,我要在这儿等一个答案。”小欢疑道:“答案?什么答案?”龙战道:“一个世道人心,公理正义,国家法度,朝廷百姓的答案,我要看看是不是真和唐爷爷说的一样。”小欢又问:“唐爷爷,那是谁?”龙战叹道:“唐爷爷是最疼爱我的一个老人。”
眼看房顶便要塌下来,两个人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下面盖着一层烟灰,小欢呛得连连咳嗽,龙战也不得不屏住呼吸。小欢道:“快出去罢,你要不想逃走,大可以待到外面,等火灭了,再让他们把你抓起来,不用在这儿等死罢?”龙战见火势已成,急切间难以扑灭,而这牢房必定是要被大火烧成灰烬了,便跟着她出去了。
小欢不再理他,一个人逃走了。龙战在外面等了半天才见衙役们举着水龙过来扑火,这时能烧的差不多都已烧尽,火势渐小,没用多长时间,便将火扑灭,龙战也帮着扑火。灭火之后,衙役看到龙战身上穿着犯人的衣服,一时又惊奇,又好笑,一个衙役道:“你居然没逃走?”龙战道:“我为什么要逃走?”那衙役道:“唉,我心肠好,不会抓你,你若想走,现下便走罢,你瞧瞧,咱们陆州大狱被烧成这个样子,还能关押犯人吗?你留下来,也没处安置你啊。”众衙役,狱卒都来劝龙战离开,一个狱卒甚至要动手打他。但龙战只是道:“我不走,我等着给我冤情昭雪的一天。”众人错愕大笑,只好把他带到师爷面前。师爷恰好在和知府谈事,兰桂发听狱卒报告此事,便问:“龙战,你瞧,咱们的牢房都没了,你走罢,本官也不再追究你的罪行了。”龙战喜道:“这么说,大人是愿意为小民昭雪了?”兰桂发连连摆手,不耐烦地道:“对对对,我给你昭雪啦。”
龙战道:“那便请知府大人把我涉案的卷宗取出来,更改一番。”又指着师爷道:“当时他们用强逼我画押,这个假的罪证也该销毁罢。”兰桂发听他得寸进尺,怒道:“啰里啰嗦什么,快给我滚了。”龙战不卑不亢道:“小民等大人真正为我昭雪。”兰桂发大怒,拍案而起,道:“你没完了是罢?”那师爷趁机道:“这个人命里犯贱,大人何必同他计较,你为他昭雪他不乐意,那咱们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依小的看,不如将他关回到狱里罢。”兰桂发道:“你糊涂啊,咱们的大牢烧个精光,哪有地方关他?”师爷道:“先天狱啊!”
兰桂发一下子站了起来,道:“胡说,先天狱是什么地方,岂是轻易能用的?”师爷道:“大牢烧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现下牢里的犯人除了这个全逃走了,但今天起难道不抓人了吗?以后抓的人关在那里呢,总要想个办法罢。先天狱虽说是个禁地,但大人手握一方权柄,陆州又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谁知道你动用了先天狱呢?再者说,这年头国家安定,也没几个反贼什么的往先天狱里送,也没什么风险啊。”兰桂发听了,心中一动,慢慢地道:“你说的,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师爷道:“小的说的,都是一己之见,最后的主意,还得要大人你来拿啊。”兰桂发道:“就这样定了,这事你亲自来办,别要经其他人的手。”师爷道:“小的明白。”
龙战听他们又要将自己转到什么先天狱,不怒反笑,骂道:“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狗官,还能关我多久,先天狱便先天狱,后天狱便后天狱,总之等我出狱之后,一定要为自己找回公道!”师爷哈哈笑道:“你还想出来?你知道先天狱是什么地方吗?先天狱是”兰桂发打断他道:“别乱说话。”师爷忙道:“小的知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师爷命人将龙战绑起来,双眼用黑布蒙上,嘴用湿毛巾堵住,放进一口棺材里,露出一条小缝供他呼吸,命人抬着,直奔先天狱而走。龙战在里面目不能视,口不能言,默默留意时间,从知府衙门到先天狱几乎用了整整四个时辰。耳听外面抬着自己的狱卒连连抱怨,一人道:“这倒像咱们偷了东西一样,他倒成了老爷,让咱们抬了这么老远。”另一人道:“你省省罢,他是个将死之人了,咱们抬他一程,他死了之后,冤魂也不会缠着你我呢。”师爷听了,骂道:“放屁,什么冤魂不冤魂的,本师爷冤枉他了么?”那两人忙道:“没有没有。”那师爷道:“就算冤枉了,他的冤魂也是找你们,不会找本师爷,晓得吗?”那两人忙道:“晓得晓得。”
忽然师爷道:“到了。”一个狱卒奇道:“到了?在哪里啊?”龙战心道:“看来先天狱果然是个隐秘之地,即使到了面前,也无法发觉呢。”师爷道:“在下面。来,把那厮抬出来,咱们得给他加个烙印,他才能进入先天狱。”龙战被抬了出来,眼前黑布被取下,只见四下仍是一片漆黑,像是地下一条小路,师爷道:“咱们往前走。”走了一阵,却没遇到一个人把守,一个狱卒问道:“怎么这里没有人守着?”师爷笑道:“没人守着?呵!守的人多着哩,这里的狱卒都是从七品的官职,只是他们不能和犯人见面,也不能和带犯人来的官吏见面。”那狱卒道:“啊?这怎么能成?”师爷道:“这就是先天狱的妙处,你别看见不到一个狱卒,但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到了一处铁门口,那门却张开着,一个狱卒走在前面,却像被一张网挡住一样,弹了回来,吓得他连连大叫,师爷笑道:“晓得先天狱的妙处了吗?”那狱卒道:“晓得了,晓得了。”师爷在门口桌上拿起一个烙铁模样的物事,在龙战额头上一贴,龙战猝不及防,被他按了上去。只觉额头一阵火烧般灼痛,差点晕了过去。师爷又捡起桌上一面铜镜,在龙战面前一晃,道:“你瞧瞧自己的新面貌罢。”龙战一看之下,胸口一痛,几乎咳出血来。原来自己额头上被烙上了血红的一个“罪”字,师爷道:“这把烙铁叫做天罚玺,你头上这个‘罪’字,叫做天罚烙印,是叫你时刻铭记自己的罪行,别人见了,也会知道你是个罪大恶极之人,要躲你远点。当然,除非本朝灭亡,你是不可能从先天狱出来了。”说完,将龙战往门口一推,便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龙战卷入门里,龙战猛一回头,却被门口像是墙一样的东西一撞,额头上那“罪”字作痛起来,登时委顿在地,眼见师爷带人离开了。龙战头痛了半个多时辰,见无法出去,便沿着过道往里走,里面乃是左右两排房间,大部分是空空如也,偶尔有一两个房间里面有人,却都是面壁而立,动也不动,龙战自行找个房间住下,在里面绕了一圈,却发觉这里比陆州大牢舒服多了,不由奇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蓦地听见一个浑厚之极的声音道:“这是先天狱!”
龙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便问道:“前辈在哪啊?”话音还没落,便听见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要把地面砸穿似的。迎面走来一个大汉,满脸虬髯,赤着上身,胸口满是黑毛,龙战身材已是十分挺拔,这大汉竟比他还高出一头来。他胸前刺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肩头一个血红的“反”字,龙战抬起头来,只见他的额头上也有一个血淋淋的“罪”字,那大汉看着龙战,脸上露出奇怪表情,问道:“你你居然也造反?”龙战道:“我没造反啊!”
那大汉道:“没造反,那是写了什么反诗了?”龙战摇头道:“没有。”那大汉反而笑道:“那你怎么进来的,这先天狱里关的都是名动天下的反贼,随便放出一个都能让国家动荡十年,我看你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怎地也到了此处?”
龙战恍然大悟,难怪兰桂发说先天狱是个要紧之地呢,他竟然将我关到这里!便道:“我是被冤枉的!”于是从得罪鲁三味开始,讲了如何被陷害到这般地步。那大汉一边听着,时不时也评论一番。
听到龙战说陆州大牢失火被烧,那大汉忽地嘴角一动,似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听到龙战说鲁三味是陆州有名的剑仙,那大汉讥笑道:“鲁三味?没听说过!这种角色也配当剑仙?小仙大会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闹着玩罢了。要说陆州城近百年来,只出过一个真正的剑仙,那就是贺宏思了,狄某这辈子没服过谁,但对贺宏思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战知道贺宏思是天下第一大反贼,想必和这个狄某是一伙的。便问:“贺宏思对你有恩吗?”狄某道:“有恩?哈哈!有啊,怎么没有,还是大恩呢!狄某在先天狱里住了三十年,便是拜他所赐。”
龙战不由惊讶道:“贺宏思不也是反贼吗?”狄某面色大变,道:“什么?你说什么?”龙战道:“当今皇上元年,贺宏思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被皇上察觉,将他革职查办,满门抄斩。”
狄某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啊,你说当今皇上元年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郭清墨在位吗?”原来狄某在先天狱中从来不与外人互通言语,是以对这二十多年来天下发生的事都一概不知。
龙战道:“你说的郭清墨是前朝的伪皇帝罢,她在流云之乱时,便死在京城了。当今皇上是当年的荣亲王。”
狄某道:“荣亲王,荣,啊,原来是他,难怪贺宏思会遭殃,原来是赵紫琼那小子,他有什么能耐做皇帝,当年他镇守朔州,我大军兵临城下,他不敢应战,带着侍卫弃城而逃。哈哈!”
龙战听到这里,一下子明白过来,道:“阁下莫非是当年沧州动乱的五虎将之首狄龙?”
狄某哈哈大笑道:“小子还算知道些典故,你叫什么名字啊?”
龙战道:“在下姓龙,单名一个战字。”
狄龙道:“这先天狱里三十年没来新人了,老人全死光了,只剩下四个,除了狄某,还有写过反诗的柳元茂柳大人,以前青龙山大王孙制胜孙老爷子,还有郭清墨的儿子赵紫铭王爷,他是被郭清墨亲自关进来的,想不到郭清墨死了也没人放他出去。”正说着,忽然一个暴雷也似的声音道:“谁又说我写的是反诗?”狄龙一听,连忙笑道:“没有没有,我是说柳大人写了一首诗,被小人污蔑为反诗。”柳元茂道:“这还差不多。”
龙战见柳元茂满头白发,约有七八十岁的样子,但步履轻健,显然身体甚好,便问道:“柳大人写了什么诗被人污蔑了?”柳元茂叹了口气道:“我当年中秋在自家后院赏月,即兴吟了一首,你听听,是这四句:中秋月至天欲明,风送乌云竟夜停。恰如泼墨白玉碗,一盆凉水满天清。当时我说的是乌云遮住了月亮,就像墨汁滴在白玉碗里一样,恨不得泼上一盆凉水,把它洗干净。谁知道被我收留的门客听到,竟然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