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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白驹过隙,转眼间已过去三年光阴,这一天龙战又去摘爷孙果,他在树下轻轻一跃,便踩在最高的枝头上,底下唐之问道:“我跳上这棵树,用了十年时间,你三年便做到了,真是不容易啊。”龙战不答,踩在枝头,看准峭壁上一块大石,轻轻一跃便踩在大石上。唐之问欣喜道:“继续!”龙战觅石上跃,不多时已上去数十丈,再往下看,唐爷爷的身影已小如蝼蚁。他看上面十丈以内再无石块可以立足,便又纵跃而下。兴冲冲地对唐之问道:“唐爷爷,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我便能跃上这道绝壁了呢。”不料唐之问却脸色一变,沉声道:“阿战,你真的那么想出去吗?”
龙战见唐之问脸上满是伤心忧虑,便问:“唐爷爷,你怎么了?”
唐之问道:“你现下在山谷里面饮食的都是天地间的灵气,才能身轻如燕,倘若出去了,用不了半个月,沾染了世俗之气,你再也难以跳得这么高了,你愿意么?”
龙战道:“在这里跳得再高有什么用,还是见不到外面的世界,相比之下,我还是宁愿脚踏实地,到外面闯荡一番。”
唐之问又道:“外面的人心鬼蜮,难道你不怕么?”龙战正色道:“爷爷,阿战还是更愿相信人性本善,不能因为遇到一个坏人,便说世上没有好人,你看,我落下深谷,遇到唐爷爷你,不是待我很好吗?”
唐之问道:“唉,我教你读了三年书,你没跟着我自怨自艾,但自己钻研了不少学问,爷爷现下也辩不过你了。你既然念念不忘要出去闯荡,我要跟你说一件事。”龙战有点猜到了什么,还是低声问:“什么事?”唐之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在骗你。这个山谷是有一条出路的。起初时,是爷爷自己想找个伴说说话,便没告诉你。后来我渐渐喜欢上你,又怕你万一出去,被人欺侮了怎么办,也就没跟你说。现下老头子身子不行了,说不定哪一天要一命呜呼,再不跟你说,只怕你要一个人独守空谷了。爷爷五十多岁知天命之年才进来,人世的许多辛酸苦辣自己已经尝过了,也没什么好眷恋的。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岁,人生的大喜大悲都还没经历过,不是说人生有四大喜么,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你自己一件一件经历去罢。以你的才学,金榜题名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再有娶妻生子什么的,也都是人生值得尝试的大事。爷爷不能再耽搁你了。”
龙战蓦地听他说出道别的话,一阵泪水涌上眼眶,拉着他的手道:“爷爷,爷爷。”唐之问和蔼地道:“阿战,你记住,以后到了外面,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掉眼泪,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只能流血流汗,决不能流泪示弱,别要让别人小看了你。”龙战哭着说是。
唐之问拉着他,带他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来到一面水面甚高的大湖边,指着对面的一条水瀑,道:“每年到这个时候,湖水下流有个地方不知为什么被堵住了,瀑布的水灌下来,便会把湖面抬高,到时候你便能借着浮力上去了。以我推算,明日午后你便能走了。咱们今天晚上还能再共度一晚。”
爷孙二人把酒夜谈,两人都有些醉了,到第二天,还是唐之问将龙战唤醒,道:“水势甚大,现下已经能走了,你跟我来,我这儿有一条小船。”说着抬着背负小船来到湖面上方一处高地,因为这悬崖上面狭窄,所以水面到了上方,越升越快。唐之问将小船推进湖里,龙战忍不住道:“爷爷,阿战不走了,阿战留在谷里陪你好不好?”唐之问笑道:“傻孩子,别说傻话。快上船罢,再晚些,水面再高,便上不去了。”龙战望着唐之问,双目通红,依依不舍,唐之问从怀里掏出一个巨大皮质酒囊,交在龙战手里,道:“这是我两年前酿的爷孙酒,你留着,以后有什么大喜事,再喝。等你成亲了,新婚之夜,和妻子喝个交杯也成,爷爷我也能代你欢喜。”
龙战忍不住,道:“爷爷,你让我最后哭一次罢。”唐之问含笑摸着他的头,龙战哇哇大哭起来,猛地一扭头,跳到船上。水面飙升,不一会儿,唐之问站着的崖边角落,也漫上大水,唐之问摆摆手,翻身回去了。龙战抹去眼泪,望着渐渐映入眼帘的悬崖顶上,看着天空逐渐开阔起来,远方平地渐次呈现在眼前,青绿相接,草天相连,心中不禁百味杂陈。
到小船漂在与悬崖齐平之处,从另一边直奔而出,龙战依照唐之问的嘱咐,抓住机会跃在一块巨岩之上,待了半日,大水终于慢慢散去,龙战走到陆地之上,欢呼一阵,不禁连着翻了几个空心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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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四章
龙战一路往东走,渐渐走回熟悉的路径,他到了村子外面,趁人没注意,悄悄来到未婚妻家门外,想给她一个惊喜,却听到里面有人道:“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定了,姑娘十月过门,唉,要不怎么说阿战那小子没福呢,留着这么好的媳妇,自己倒先死了。”
阿翠妈叹道:“咱们快别提他了,小翠快要大喜了,别提这些不吉利的人。”
另一人像是媒婆的道:“呸呸呸,掌我的嘴,乱说什么!”
龙战在外听了半天,才知道他们已经当自己死了,他却如释重负一般,本来他和小兰也没什么感情,加之读过几年书,听惯了游园惊梦,红拂夜奔之类的故事,也不想在村子里就这般过下去。
龙战想到此处,毅然决然便走出村子,踏上了进城的大路。
从府川山到陆州城路途虽不甚遥远,但全是蜿蜒曲折的山路,而龙战又是三年没出过山谷,见了什么都格外好奇,一路游山玩水,直走了半月工夫才到了陆州城。
所幸这些年来记名牌一直带在身边,不曾丢失,因此顺利进城。刚入城门便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像有什么急事,但又左顾右盼,像找什么人帮忙,龙战心肠极热,便上前问道:“这位老兄你有什么事呢?小弟能帮得上忙吗?”
那中年男子看了龙战一眼,上下打量起来,半晌道:“小兄弟,我这儿有一包袱贵重首饰,要送人的,可我忽然有些急事,带着这东西不太方便,你能帮我照看一阵吗?”
龙战笑道:“好啊,你办事去罢,我来帮你看着。”那人道了声多谢,头也不回便走了。
龙战直等到黄昏时也没再瞧见那人的身影,心道:“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罢?”正为他担忧时,不远处走过来一人,戴着一顶皮帽,把脸遮住,来到龙战身边,问道:“小兄弟是帮罗先生照看东西的罢,他有事脱不开身,让我来帮他取。”
龙战生活之地民风淳朴,全无诈骗,他却心道:“唐爷爷说外面的人都奸诈的很,我还是多留一个心眼罢。”便道:“那你知道这包袱里面是什么物事吗?”
那人反问道:“不是一袋子首饰吗?”
龙战心道:“这人说的多半不假。”当下把东西交在那人手上,那人笑呵呵地取出几件首饰道:“小兄弟,你帮了我们不小的忙,这些东西,权当酬谢了。”
龙战哪里肯要,那人却道:“小兄弟,这是城里的规矩,你若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让罗先生知道了,我也没法交代。”龙战听他如此说,那也却之不恭了,只好收下,心道:“我要这些女人首饰有什么用呢?”
待那人走了,龙战细细把玩那几样首饰,都是做工精美,他生长于山野之间,没见过这等东西,一时大感兴味。
往前走了没几步,便给人拦住,龙战一惊,抬头一看,面前的正是那个罗先生,心道:“这个罗先生忒也多礼了,自己只是帮他看了一会东西,还带了人亲自前来道谢,其实对自己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但他随即看到罗先生背后一帮人全是手执棍棒,气势汹汹,立感不妙。便问:“罗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冷哼一声道:“什么罗先生,我叫木鼎天,我的包袱呢?”
龙战大惊失色,道:“方才有人说是替你拿去了啊!”
木鼎天怒道:“别给我装疯卖傻,胡说八道,你一定是把我的首饰都卖给别人了!”
龙战顿时傻了,原来刚才那人是个骗子,可是他竟然知道木鼎天包袱里装的东西,想来是盯了他好久了,自己一时大意,竟然被他欺骗!龙战道:“不好,原来方才那人是个骗子!”
木鼎天却道:“你才是个大骗子呢,若不是我及时赶来,你都已经带着银子逃了。”说着不由分说命人棍棒相逼,强行要搜龙战的身。
龙战理亏,也不反抗,心道:“我光明磊落,怕什么搜身!”了!忽然一人叫道:“木大哥,他身上带着包袱里的几件首饰。”木鼎天接过首饰,看也不看,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龙战道:“这是那个骗子送我的。”自己说了这话,也觉得牵强,心中苦笑道:“唉,这下子是说不清了,这冤屈看来事逃不掉了,除非能捉到刚才那个骗子。”
又一人道:“大哥,他身上有一包银两。”龙战更是惊疑,自己从深山出来,的是身无分文,原是要到城里找点事做,何故身上多了银子。
木鼎天道:“这定是他卖我首饰所得的脏银,给我拿来,唉,我的首饰全是贵重之物,却被这厮贱卖了。真是暴殄天物!”又道:“你打算怎么赔我的损失?”
龙战默然,他一文不名,怎么赔得起?便道:“木大哥,我现下身上没钱,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等我有钱了,一定去还你。”
木鼎天顾盼而笑,道:“哈哈,这小子居然问咱们住在哪儿,哈哈!弟兄们说能告诉他吗?”
众人笑道:“告诉他妈的蛋啊!”
一人道:“大哥,这小子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啊!甚至连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一件!”
木鼎天怒道:“那就把他的衣服剥下来。”转眼看到龙战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这衣服白送都不一定有人要,他呸的一声道:“算了罢,算了罢,只当老子今天走眼了,打他一顿,咱们喝酒去!”众人得令,举起棍棒,劈头盖脸朝龙战打去,龙战自知理亏,不敢阻拦抵挡,不多时便满身是血。
忽然路过一个乞儿打扮的女孩儿哧地笑道:“傻瓜,再不跑给人打死了!”
龙战一想不错,万一给人打死,岂不是沉冤永难昭雪,真凶逍遥法外么?不行,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答应了唐爷爷要好生活着,不能一进城便稀里糊涂把命都丢了,这样岂不是要承认唐爷爷说的都是对的么?
这般想来,龙战蓦地凌空一跃,从木鼎天等人头顶飞过,沿着屋顶一阵狂奔,木鼎天等追之不上,便即作罢。龙战奔了一阵,见没人追来,恰好到了城边古庙门口,这古庙年久失修,荒无人迹,门口一块龟裂的牌匾上,写着“贺庙”二字,龙战心道:“便先在此住下,等我伤好了,找到事做,安顿下来,再去探望老师。”
此时天已大黑,龙战在山中时常常数日不食,也不太饿,见到庙里有一幅草席,不知是何人留下,难道还有人常在这儿住吗?
正想间,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势虽不甚大,可庙顶破旧,不久便在里面下起小雨。龙战心道:“昔日杜工部曾说过,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是他的宏愿,可到了后来,连他自己都是贫病交加而死,到死都是漂泊在船上。这世道,难道真的像唐爷爷说的那般坏吗?”一阵冷风吹来,把古庙的门吹开,龙战打了个寒颤,便把门关上,搬来一尊佛像挡在门口。以他在谷中时的气力,搬动这尊佛像理应不费多少劲,但这时却有些吃力了。挡好门后,刚刚找了一块顶上没雨的地方坐下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龙战心道:“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到这里来呢?”
开门一看,无巧不巧,原来外面是今日提醒自己逃走的乞丐女孩儿,那女孩儿看了龙战一眼,道:“你也是准备来这庙里常住的?”不等龙战答话,她又看到地上的佛像,那佛像足有几百斤重,不知是怎么被这个小子搬下来的,再想起适才他逃生时一跃便上了房顶,显是身怀异术,便道:“你是不是学过什么妖法?”
龙战笑道:“姑娘见笑了,哪有什么妖法,我不过比常人健壮些罢了。”
那女孩儿随手掩上门,一撇嘴道:“你这人酸里酸气的,倒像个书呆子,你别叫我什么姑娘姑娘的